第711章 藏了十年的情意終於在這片一起長大的土地上修成了正果

槐安裡的年輪

第一卷

歸鄉的風,帶著槐花香

第一章

槐花落處是吾鄉

江洲的六月,總是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濕熱。沿江高速的儘頭,老城的輪廓從水汽裡浮出來時,林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車載導航的女聲報出“前方到達槐安裡曆史街區”的瞬間,一陣風從半降的車窗鑽進來,裹著熟悉的、清甜又微苦的槐花香。林硯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老巷口的牌坊前穩穩停住。

她抬眼望去。青石板鋪就的巷口,立著兩柱斑駁的石牌坊,上麵“槐安裡”三個隸書大字被風雨磨得溫潤,牌坊兩側的老槐樹,枝椏橫斜,遮天蔽日,細碎的白槐花簌簌往下落,鋪了一地碎雪。

十年了。

林硯熄了火,推開車門,鞋底碾過花瓣的觸感,和記憶裡無數個夏天的清晨重疊。那時候她總愛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奶奶拿著蒲扇在後麵追,喊著“慢點跑,彆摔了”,陳野跟在她身後,把她掉在地上的槐花撿起來,塞進兜裡,說要給她曬槐花乾做枕頭。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恍惚。螢幕上跳動著“王克明”三個字——她的頂頭上司,星瀾集團副總裁,分管全國城市更新業務。

林硯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聲音瞬間切換成職場裡慣有的冷靜剋製:“王總。”

“林硯,到江洲了?”王克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透過聽筒傳過來,“集團董事會的決議你清楚,槐安裡項目,是我們拿下江洲市場的敲門磚,也是你今年的核心KPI。我給你三個月時間,必須拿出完整的拆遷安置方案,年底前完成清場,明年開春動工。”

“我知道。”林硯的目光落在老槐樹粗壯的樹乾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刻痕,是她十歲那年,和陳野比身高時刻下的,“王總,槐安裡是省級曆史街區,大拆大建的方案,審批難度很大,而且原住民的意願……”

“我不要聽困難,我要結果。”王克明打斷她,“林硯,你是集團最年輕的項目總,上海、深圳的項目你都拿下來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彆因為是你的老家,就亂了分寸。集團給你的權限是最高的,資金、團隊都給你配足,趙啟鵬會配合你做前期籌備,記住,業績是唯一的話語權。”

電話掛斷,林硯握著手機,指尖泛白。

趙啟鵬。星瀾集團華東區域副總,和她同期進公司,一直是明裡暗裡的競爭對手。這次槐安裡項目,集團把他派來做她的副手,名為配合,實則盯著她的進度,更是等著她出紕漏。

她太清楚這裡麵的門道了。星瀾集團這兩年在一二線城市的擴張遇阻,開始下沉到江洲這樣的三線城市,槐安裡位於老城核心區,占地近兩百畝,是江洲最後一塊連片的核心地塊。董事會要的是快速週轉,拆了建高階商業和豪宅,最快速度回籠資金,打響品牌。

可隻有林硯知道,槐安裡不是地圖上一塊冷冰冰的地塊,不是報表上一串冰冷的數字。這裡是她長大的地方,是她奶奶守了一輩子的家,是她整個童年和青春的所有底色。

她彎腰,撿起地上一朵完整的槐花,花瓣軟乎乎的,香氣鑽進鼻腔,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奶奶走的那年,她正在深圳搶一箇舊改項目,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等她忙完手裡的活,趕回來的時候,奶奶已經下葬了。鄰居說,奶奶走之前,一直坐在槐樹下的竹椅上,望著巷口,手裡還攥著給她留的槐花糕,硬了都不肯扔。

那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這十年,她像上了發條一樣,在一線城市的鋼筋水泥裡拚命往前跑,從實習生做到項目總,拿下一個又一個彆人啃不下來的項目,手裡操盤過的項目體量超過百億,可她總覺得自己像飄在半空的蒲公英,冇有根。

直到集團宣佈槐安裡項目由她負責的時候,她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身邊的人都不理解,放著上海總部的大好前程不要,跑到這個三線小城來做項目,簡直是自降身價。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回來補遺憾的,是回來找根的。

“讓讓,麻煩讓讓!”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帶著熟悉的、低沉的嗓音。林硯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推著一輛裝滿雜物的三輪車,正從巷子裡出來。男人個子很高,肩膀寬實,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下頜線鋒利,眉眼深邃。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頓住了。

三輪車的刹車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男人看著她,眼神裡先是錯愕,隨即沉了下來,像結了一層冰。

林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野。

十年不見,他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輪廓變得硬朗,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亮得很,生氣的時候,眉峰就會擰起來,像現在這樣。

“林硯?”陳野先開了口,聲音裡冇有半分久彆重逢的欣喜,隻有滿滿的疏離和戒備,“你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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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硯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說我是星瀾集團的項目總,回來負責槐安裡的拆遷改造?她幾乎能想象到陳野聽到這句話時的反應。

果然,陳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她停在路邊的車,又落回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哦,我忘了,現在是大項目總了。怎麼,星瀾集團派你來拆我們槐安裡?”

林硯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知道陳野為什麼是這個態度。槐安裡要拆遷的訊息傳了好幾年了,每一次都鬨得沸沸揚揚,居民們從一開始的恐慌,到後來的牴觸,再到現在的戒備。而陳野,是槐安裡出了名的“釘子戶”,不,準確說,是槐安裡原住民的主心骨。

這些年,好幾家開發商來談過拆遷,都被陳野帶著居民們擋了回去。他熟悉這裡的一磚一瓦,熟悉每一戶居民的情況,更熟悉曆史街區保護的相關法規,一次次把那些想鑽空子、大拆大建的開發商懟了回去。

林硯來之前,做過詳細的背調,自然知道這些。可她冇想到,重逢的第一麵,就這麼劍拔弩張。

“槐安裡的改造項目,是我們集團在負責,我是項目負責人。”林硯定了定神,強迫自己拿出職場上的專業態度,“但不是你說的‘拆’,我們會有合規的方案,也會充分尊重居民的意願。”

“尊重意願?”陳野挑眉,推著三輪車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林硯,你在外麵做了十年的舊改,拆了多少老房子,你自己心裡清楚。彆跟我說這些場麵話,槐安裡不是你用來衝業績的工具,這裡的人,也不是你報表上的數字。”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林硯心上。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她操盤過的那些項目,哪一個不是拆了舊的建新的,哪一個不是以業績為最終目標?她以前總覺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城市發展就是這樣,可站在槐安裡的巷口,看著陳野眼裡的敵意,看著這滿巷的槐花,她第一次對自己堅持了十年的職業邏輯,產生了動搖。

陳野冇再跟她多說,推著三輪車,從她身邊擦身而過,車輪碾過地上的槐花,留下兩道淺淺的印子。

林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風一吹,槐花落在她的頭髮上,像十年前那個夏天,他偷偷放在她發間的那一朵。

手機又響了,是項目組的助理打來的:“林總,我們到項目部了,趙總已經到了,正在等您開第一次項目啟動會。”

“知道了,我馬上到。”林硯掛了電話,最後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轉身坐回車裡。

方向盤上還留著她手心的汗,她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槐安裡牌坊,心裡清楚,這場仗,比她以往打過的任何一場都要難。

一邊是她打拚了十年的職場,是集團的業績要求,是不容有失的KPI;一邊是她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是她虧欠了十年的家,是她這輩子都放不下的槐安裡。

她就像站在十字路口,往前是她拚了十年的前程,往後是她藏了十年的鄉愁。

而她不知道的是,巷口拐角處,陳野靠在三輪車邊,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路的儘頭,手指緊緊攥著車把,指節泛白。他低頭,看著兜裡剛纔撿的槐花,眼神複雜。

十年了,她終於回來了。可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卻是要拆了他們一起長大的地方。

第二章

職場棋局,步步是坑

星瀾集團江洲分公司的項目部,設在離槐安裡不到兩公裡的寫字樓裡,整層樓都被包了下來,裝修是星瀾一貫的極簡商務風,玻璃隔斷,開放式辦公區,牆上掛著巨大的槐安裡地塊航拍圖,紅線圈出來的範圍,格外醒目。

林硯走進項目部的時候,整個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藏不住的審視。

她太清楚這些目光裡的含義了。一個三十歲的女項目總,從總部空降到地方,還是個土生土長的江洲人,來操盤這個所有人都盯著的香餑餑,背後少不了各種猜測。

“林總好。”助理小陳快步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包,小聲提醒,“趙總在會議室等著呢,各部門的負責人都到齊了。”

林硯點點頭,理了理身上的西裝外套,臉上冇什麼表情,徑直往會議室走。

推開會議室的門,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主位空著,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著趙啟鵬。

趙啟鵬穿著一身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見林硯進來,立刻站起來,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伸出手:“林總,可算到了,我們都等著你呢。歡迎回家鄉啊。”

林硯和他握了握手,指尖一碰就收了回來,語氣平淡:“趙總客氣了。”

她太瞭解趙啟鵬了。這個人,笑麵虎一個,表麵上和和氣氣,背地裡最會捅刀子。當年在深圳的項目,要不是他在背後給甲方遞小話,她也不會熬了整整三個月才把項目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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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走到主位坐下,把電腦放在桌上,抬眼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設計部、成本部、開發部、拆遷部,全都是項目的核心部門,一半是她從上海帶過來的老團隊,一半是江洲本地的員工,還有幾個,是趙啟鵬帶過來的人。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槐安裡項目的第一次啟動會。”林硯打開電腦,聲音清晰冷靜,冇有半句廢話,“首先,跟大家明確一下集團對這個項目的定位:槐安裡項目,是星瀾集團進入江洲市場的首個標杆項目,核心目標是實現品牌落地與業績達標。但同時,槐安裡是省級曆史文化街區,我們的所有動作,必須在合規的前提下進行。”

她話音剛落,趙啟鵬就接了話,臉上還是笑著,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林總說的對,合規是前提,但業績更是核心。董事會給的時間節點,大家都清楚,三個月內出拆遷方案,年底清場,明年開春動工。時間緊,任務重,我覺得我們現在的核心工作,就是先把拆遷安置方案定下來,儘快啟動居民意願征集,早一天啟動,就早一天完成任務。”

他說著,示意身邊的助理把列印好的方案分發下去:“我這邊讓團隊提前做了一版初步的拆遷安置方案,全貨幣化安置,補償標準比周邊市場價高百分之十,快速高效,隻要居民簽了字,立刻打款,絕對能最快速度完成清場。林總,你看看,要是冇問題,我們下週就可以提交給政府相關部門,同步啟動居民溝通。”

林硯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兩頁,眉頭越皺越緊。

全貨幣化安置,大拆大建,除了掛牌保護的三棟文保建築,其餘的民居全部拆除,新建高階商業綜合體和江景大平層,完全是複製星瀾在其他城市的標準化產品線,根本冇有考慮槐安裡的曆史風貌,更冇有考慮原住民的安置需求。

“這個方案,我不同意。”林硯把方案扔回桌上,抬眼看向趙啟鵬,語氣堅定,“趙總,槐安裡有近六百戶原住民,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在這裡住了一輩子,你讓他們拿了錢,去哪裡?周邊的新房均價兩萬多,他們的老房子麵積大多隻有三四十平,就算補償高百分之十,也根本買不起周邊的房子。全貨幣化安置,看著是給了錢,實際上是把原住民趕出了自己的家。”

“林總,話不能這麼說。”趙啟鵬臉上的笑容淡了點,“我們是開發商,不是慈善機構。我們的核心目標是盈利,是完成集團的業績指標。全貨幣化安置是最快的方式,要是搞產權置換,還要建安置房,週期至少拉長兩年,集團等得起嗎?董事會等得起嗎?”

“業績不是唯一的標準。”林硯寸步不讓,“槐安裡是曆史街區,不是普通的淨地。我們做城市更新,不是簡單的拆舊建新,是要讓這個地方活起來,而不是把原來的人全部趕走,建一個冇有煙火氣的商業盒子。這個方案,既過不了文保部門的審批,也通不過居民的意願征集,根本冇有可執行性。”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誰都看得出來,項目啟動會的第一次交鋒,兩個負責人就徹底杠上了。

趙啟鵬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林硯,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林總,我看你是因為這裡是你的老家,感情用事了。你彆忘了,你是星瀾的項目總,不是槐安裡的居委會主任。你在上海、深圳做項目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怎麼回了老家,連職業素養都丟了?”

“我的職業素養,就是做有溫度的城市更新,而不是冷冰冰的拆毀。”林硯毫不退讓,“趙總,這個項目,我是第一負責人,方案必須由我來定。你的這個全貨幣化方案,就不用再提了。接下來一週,各部門分頭行動,開發部對接政府各部門,摸清楚最新的文保政策和規劃要求;設計部出兩版方案,一版是微更新保留方案,一版是區域性拆除新建方案,下週提交;拆遷部和成本部,聯合做居民調研,一戶一戶摸情況,瞭解每一戶的安置意願和實際困難,形成完整的調研報告,不許漏一戶。”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知道這個項目難度大,時間緊,但我林硯帶團隊,從來隻看結果,不看藉口。散會。”

所有人都站起來,拿著東西快步走出會議室,冇人敢多停留。轉眼之間,會議室裡就隻剩下林硯和趙啟鵬兩個人。

趙啟鵬看著林硯,冷笑一聲:“林硯,你彆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這個方案,是王總提前看過的,他默認了的。你非要搞什麼微更新,到時候完不成業績,丟了位置,可彆怪我冇提醒你。”

林硯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王總那邊,我會去溝通。就不勞趙總費心了。還有,項目上的事情,我希望我們能按規矩來,不要搞背後小動作。”

“規矩?”趙啟鵬挑眉,“在星瀾,業績就是規矩。你等著看吧,看你這情懷,能不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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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拿起桌上的檔案,摔門而去。

會議室裡終於安靜下來,林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都累。

她當然知道,趙啟鵬敢這麼有恃無恐,背後肯定有王克明的默許。王克明要的是業績,是快速落地,趙啟鵬的方案,正好符合他的預期。而她的微更新方案,在集團眼裡,就是費力不討好,週期長,利潤低,風險大。

她打開電腦,點開槐安裡的航拍圖,放大,看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老民居,看著那棵老槐樹的位置,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是不知道,堅持微更新,就是和集團的大方向對著乾,就是給自己的職場路挖坑。可她做不到,做不到像拆其他項目一樣,把槐安裡拆得麵目全非。

這裡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塊青石板,每一棵老槐樹,都藏著她的記憶。她記得奶奶在槐樹下教她寫字,記得和陳野在巷子裡捉迷藏,記得張剃頭的剃頭鋪裡,永遠飄著痱子粉的香味,記得李婆婆的糖水鋪裡,綠豆沙永遠是冰的,甜得恰到好處。

這些東西,不是鋼筋水泥能替代的,不是錢能買回來的。

“林總。”門口傳來敲門聲,是她從上海帶過來的老部下,設計總監周明宇,“你冇事吧?剛纔趙總出去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冇事。”林硯坐直身體,收起臉上的情緒,“方案的事情,就按我剛纔說的,兩版方案,重點做微更新的保留方案,要最大限度保留槐安裡的街巷格局和民居風貌,基礎設施要全部升級,居住環境要改善,還要考慮原住民的生活需求,不能為了保留而保留,要讓住在這裡的人,住得舒服。”

“我明白。”周明宇點點頭,又忍不住提醒,“林總,可是微更新的方案,利潤空間比大拆大建少了至少百分之四十,集團那邊,恐怕很難通過。還有趙總,他肯定會在背後給我們使絆子。”

“我知道。”林硯揉了揉眉心,“利潤的事情,我們可以想辦法,比如植入文旅業態,做可持續的運營,而不是一賣了之。至於集團那邊,我去溝通。你先把方案做好,隻要方案夠好,就有說服他們的可能。”

周明宇歎了口氣,冇再多說,轉身出去了。

林硯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槐安裡地圖,手指輕輕落在老槐樹的位置,心裡默默唸了一句:奶奶,我回來了,我一定會守好這裡的。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她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哭腔:“請問,是林老師的孫女林硯嗎?”

林硯愣了一下:“我是,您是?”

“我是槐安裡的張守義啊,以前你奶奶在的時候,我經常和你奶奶一起下棋的。”老人的聲音哽嚥著,“林硯啊,你快回來看看吧,剛纔拆遷辦的人來了,說要拆我們的房子,給我們半個月時間搬出去,我們這些老骨頭,去哪裡啊……”

林硯的心猛地一沉。

拆遷辦的人?她的項目組根本還冇啟動任何居民溝通工作,怎麼會有拆遷辦的人去?

不用想,肯定是趙啟鵬乾的。他繞過她,私下找了拆遷公司的人,去槐安裡散播訊息,製造恐慌,逼居民簽字。

林硯咬了咬牙,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趙啟鵬,你想玩陰的,我奉陪到底。但你彆想動槐安裡的人,彆想毀了這裡。

第三章

巷陌裡的舊時光,藏著溫柔

林硯開車趕到槐安裡的時候,巷子裡已經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幾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正拿著一疊宣傳單,挨家挨戶地發,嘴裡喊著“拆遷補償,早簽早得,晚簽吃虧”。

老人們圍在一起,臉上滿是恐慌和憤怒,有人拿著宣傳單,手都在抖。

“你們乾什麼的?誰讓你們來的?”林硯快步走過去,厲聲喝止。

那幾個男人回頭,看見林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臉不屑:“你誰啊?我們是星瀾集團委托的拆遷公司的,來跟居民談拆遷的事情,關你什麼事?”

“我是星瀾集團槐安裡項目的總負責人林硯。”林硯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冇有授權任何拆遷公司來槐安裡散播訊息,現在,立刻,把你們手裡的宣傳單收起來,馬上離開這裡。”

那幾個男人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項目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麵麵相覷,有點慌了。

“林總?”為首的男人強裝鎮定,“是趙總讓我們來的,說提前跟居民打個招呼,做一下前期宣傳……”

“趙總?”林硯冷笑一聲,“我再說一遍,這個項目,我是第一負責人,冇有我的簽字,任何拆遷相關的動作,都是違規的。現在,要麼你們自己走,要麼我報警,告你們非法散播虛假資訊,擾亂居民生活。你們選。”

她的氣場太強,眼神裡的壓迫感,讓那幾個男人瞬間慫了。為首的男人咬了咬牙,招呼手下的人:“收起來,走。”

幾個人灰溜溜地走了,巷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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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轉過身,看著圍在一起的老人們,心裡一陣發酸。他們大多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眼神裡的恐慌,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張爺爺。”林硯走到剛纔給她打電話的張守義老人麵前,彎下腰,聲音放軟,“對不起,讓你們受驚了。剛纔那些人,不是我們項目組的,是他們私自過來的,我已經讓他們走了。”

張守義看著她,眼眶紅了:“硯丫頭,真的是你啊。你奶奶走了之後,你就冇回來過,都長這麼大了。”

周圍的老人們也都圍了上來,看著她,七嘴八舌地說:

“是林老師的孫女啊,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硯丫頭,他們說要拆我們的房子,是真的嗎?我們在這裡住了一輩子了,不想走啊。”

“是啊,我們老了,去彆的地方,住不慣,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林硯看著他們,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我是林硯,是在槐安裡長大的,這裡也是我的家。我今天在這裡跟大家保證,冇有經過大家的同意,冇有合理的安置方案,誰也彆想拆槐安裡的一磚一瓦。我回來,不是來拆房子的,是想讓槐安裡變得更好,讓大家能在這裡住得更舒服,安安心心地在這裡養老。”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篤定。老人們看著她,眼神裡的恐慌,慢慢散去了一些,多了幾分猶豫和期待。

“硯丫頭,你說的是真的?”李婆婆拄著柺杖,走到她麵前,看著她,“你真的不會把我們趕走?”

李婆婆的糖水鋪,就在老槐樹旁邊,林硯小時候,奶奶冇空管她,她就整天待在李婆婆的糖水鋪裡,李婆婆總是給她盛滿滿一碗綠豆沙,放雙倍的糖。

“李婆婆,是真的。”林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佈滿了老繭,卻和記憶裡一樣溫暖,“我小時候,最愛吃您做的綠豆沙了。我要是把您趕走了,以後去哪裡吃這麼好吃的綠豆沙啊?”

一句話,讓李婆婆瞬間紅了眼眶,她拍了拍林硯的手,哽嚥著說:“好孩子,好孩子啊……你奶奶要是還在,肯定很高興。”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的比唱的好聽。誰知道你們開發商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今天把人趕走了,明天說不定就換個說法,照樣拆。”

林硯抬頭,看見陳野站在人群外,抱著胳膊,看著她,眼神裡還是帶著戒備。

老人們看見陳野,都紛紛讓開了路,顯然很信任他。

“陳野,你來了正好。”林硯看著他,語氣平靜,“剛纔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在這裡跟大家保證的話,也同樣跟你說一遍。槐安裡的改造,我會充分尊重所有居民的意願,不會搞強拆,不會逼大家走。接下來,我的團隊會一戶一戶上門調研,瞭解大家的需求,所有的方案,都會提前公示,征求大家的意見。”

陳野挑眉,走到她麵前,目光掃過在場的老人們,最終落在她臉上:“林總,口說無憑。我們槐安裡的人,被開發商騙了不止一次了。之前好幾家開發商,都說得好好的,保留風貌,原地安置,結果呢?簽了字之後,立馬翻臉,房子拆了,安置房連影子都冇有。你讓我們怎麼信你?”

“我知道,大家之前受過騙,有戒備心,很正常。”林硯看著他,也看著在場的所有人,“我不會讓大家立刻就信我,我會用行動證明。從今天起,我的項目組會在槐安裡的社區辦公室設一個接待點,每天都有人值班,大家有任何問題,任何訴求,都可以去那裡找我,找我的團隊。我每週二和週五的下午,都會在接待點坐班,當麵聽大家的意見。”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我林硯,是槐安裡長大的,我奶奶的墳,就在後山的公墓裡。我就算不為彆的,也不會砸了我奶奶的名聲,不會騙看著我長大的各位長輩。”

這句話,比任何保證都管用。在場的老人們,瞬間都安靜了,看著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信任。

誰都知道,林老師一輩子在槐安裡的小學教書,桃李滿天下,是槐安裡最受尊敬的人。她的孫女,總不會騙他們。

陳野看著她,眼神裡的戒備,鬆動了一絲,卻還是冇說話。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張守義開口,對著老人們說,“硯丫頭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的話,我們信。都回家吧,彆圍在這裡了。”

老人們紛紛點頭,慢慢散開了,走的時候,都不忘跟林硯打個招呼。

巷子裡,很快就隻剩下林硯和陳野兩個人。

槐花還在簌簌地落,風一吹,飄得滿身都是。

“你冇必要這樣。”陳野先開了口,語氣比剛纔緩和了一點,“就算你今天把人趕走了,趙啟鵬還是會搞彆的小動作。星瀾集團的目的,就是拆了槐安裡建豪宅,你一個人,擋不住的。”

“我知道難。”林硯看著他,“但總要有人做。陳野,我和其他開發商不一樣,槐安裡也是我的家,我不想看著它被拆得麵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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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陳野笑了笑,眼神裡帶著幾分自嘲,“你走了十年,一次都冇回來過,現在跟我說這裡是你的家?林硯,你走的那年,奶奶走的時候,你在哪裡?”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插進林硯的心臟。

她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是啊,奶奶走的時候,她在哪裡?

她在深圳的項目工地上,陪著甲方喝酒,喝到胃出血,躺在醫院裡,不敢告訴奶奶,怕她擔心。等她出院,忙完項目,接到鄰居的電話時,奶奶已經走了三天了。

這是她這輩子,最深的疤,最痛的遺憾。

陳野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也揪了一下,話說出口,就後悔了,可他還是硬著心腸,繼續說:“你奶奶走的時候,一直等你,眼睛都冇閉上。是我幫著處理的後事,她的遺像,還是用的你小時候和她的合照。你現在回來了,說這裡是你的家,你早乾什麼去了?”

林硯的眼眶紅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她彆過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聲音帶著哽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奶奶,對不起槐安裡。所以我現在回來了,我想彌補,我想守好這裡,這就是我回來的目的。”

陳野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的火氣,瞬間就散了。

他其實知道,這些年,她在外麵不容易。他偶爾會從以前的同學那裡,聽到她的訊息,知道她一個女孩子,在上海打拚,吃了很多苦,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他也知道,奶奶走的時候,她不是故意不回來,是真的趕不回來。

可他就是生氣。氣她走了十年,一點訊息都冇有;氣她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帶著開發商的身份,要改造槐安裡;更氣自己,十年了,再見到她,心裡還是會亂。

“行了。”陳野彆過臉,語氣軟了下來,“彆說這些了。你要是真的想做微更新,真的想保住槐安裡,我可以幫你。”

林硯猛地回頭,看著他,眼裡還帶著淚,一臉錯愕。

“彆這麼看著我。”陳野的耳朵有點紅,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槐安裡的街坊鄰居。我在這裡住了一輩子,比你更瞭解這裡的每一戶人家,更瞭解這裡的一磚一瓦。你想做居民調研,想做保留方案,冇有我,你根本推進不下去。”

林硯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忍不住笑了。

陽光穿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她的臉上,帶著細碎的光斑,像十年前那個夏天,她贏了和他的捉迷藏,站在槐樹下,笑得一臉燦爛的樣子。

陳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趕緊移開目光,假裝看旁邊的老槐樹,聲音有點不自然:“你彆高興得太早。我幫你,是有條件的。第一,所有的方案,必須經過居民代表大會的同意,不許私自做決定;第二,不許搞任何形式的逼遷,不許欺負街坊鄰居;第三,要是你中途變卦,和趙啟鵬同流合汙,我第一個不饒你。”

“我答應你。”林硯想都冇想,立刻點頭,“三個條件,我全都答應。陳野,謝謝你。”

“不用謝我。”陳野終於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認真,“林硯,我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槐安裡不是你衝業績的工具,這裡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有記憶。彆讓我們失望。”

“我不會的。”林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語氣無比堅定。

風一吹,槐花簌簌落下,落在兩個人的身上,香氣瀰漫。

十年的時光,好像在這一刻,突然縮短了。他們還是那個在槐樹下打鬨的少年少女,槐安裡還是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家,什麼都冇變。

林硯低頭,看著手裡的槐花,心裡突然安定了下來。

她知道,這條路很難走,職場上的明槍暗箭,方案推進的重重困難,都在前麵等著她。可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

這片土地上的記憶,藏著她的鄉愁,也藏著她的底氣。

第二卷

博弈之間,初心未改

第四章

一戶一檔案,一筆一初心

接下來的一週,槐安裡徹底熱鬨了起來。

林硯說到做到,第二天就在社區辦公室設了項目接待點,帶著拆遷部和成本部的員工,分成六個小組,挨家挨戶上門調研。

一開始,居民們還有戒備心,開門的都很少,更彆說配合調研了。有的人家,聽見是星瀾的人,直接把門摔上,連句話都不說。

項目組的員工都很受挫,跑了兩天,隻完成了不到五十戶的調研,還有很多是資訊不全的。

“林總,這根本冇法做啊。”拆遷部的負責人李濤,一臉愁容地坐在接待點,“居民們根本不相信我們,門都不讓進,我們連說話的機會都冇有。”

林硯看著手裡的調研進度表,眉頭皺著,卻冇說話。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槐安裡的居民,被之前的開發商騙了太多次,早就對開發商失去了信任。光靠嘴說,是冇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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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陳野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放在桌上。

“這是槐安裡所有住戶的基本情況,我整理的。”陳野看著林硯,“一共五百八十七戶,每戶的家庭情況,人口結構,住房麵積,實際困難,還有安置意願,裡麵都有。你們照著這個去調研,能少走很多彎路。”

林硯愣了一下,拿起檔案夾翻開,裡麵的內容詳細得讓她驚訝。

每一戶都單獨做了一頁,戶主姓名,年齡,家庭成員,住房麵積,產權情況,甚至連家裡有冇有老人,有冇有殘疾人,有冇有重病患者,都寫得清清楚楚。後麵還有備註,比如張守義爺爺,子女都在外地,一個人住,腿腳不方便,不願意離開槐安裡;比如三樓的劉阿姨,兒子有自閉症,離不開熟悉的環境,絕對不同意搬遷;還有李婆婆,糖水鋪開了四十年,是她一輩子的心血,隻想守著鋪子養老。

整整五百八十七戶,一戶不落,每一筆都寫得認認真真。

林硯看著手裡的檔案夾,心裡說不出的感動。她抬頭看向陳野:“你……你什麼時候整理的這些?”

“這幾年,陸陸續續整理的。”陳野撓了撓頭,有點不自然,“之前有開發商來談拆遷,我怕街坊鄰居被騙,就一戶一戶摸了情況,心裡有底。冇想到現在用上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我跟社區和居民代表都打過招呼了,今天下午開始,我陪著你們的人上門調研。有我在,大家不會有那麼大的戒備心。”

李濤瞬間眼睛亮了:“真的嗎?陳哥,那太謝謝你了!我們正愁冇法進門呢!”

林硯看著陳野,心裡暖暖的。她知道,陳野嘴上說著是為了槐安裡,可實際上,他是在幫她。冇有他的這些資料,冇有他的陪同,調研工作根本推進不下去。

“謝謝你,陳野。”林硯看著他,真誠地說。

“說了,不用謝。”陳野避開她的目光,假裝看窗外的老槐樹,“趕緊乾活吧,彆到時候完不成任務,又怪我們居民不配合。”

下午開始,陳野就陪著調研小組,挨家挨戶上門。

果然,有陳野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居民們看見陳野,都願意開門,也願意坐下來好好說話。陳野熟悉每一戶的情況,知道該怎麼跟他們溝通,也知道他們的顧慮在哪裡,幾句話就能把話說到人家心坎裡。

林硯也跟著一起上門,她冇有端著項目總的架子,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聽居民們說話,認真地記筆記,遇到居民有困難,當場就想辦法解決。

張守義爺爺家的水管壞了很久,一直冇人修,林硯當場就給物業打了電話,當天下午就有人過來修好了;劉阿姨家的自閉症兒子,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康複機構,林硯托上海的朋友,聯絡了江洲本地最好的康複中心,幫她預約了專家號;還有獨居的王奶奶,子女不在身邊,買菜不方便,林硯就跟社區的食堂打了招呼,每天給王奶奶送兩頓飯。

這些小事,看起來不起眼,卻一點點打動了槐安裡的居民們。

他們慢慢發現,這個林總,和之前的那些開發商不一樣。她不是來畫大餅的,是真的在聽他們說話,真的在幫他們解決問題。

不到一週的時間,五百八十七戶居民,全部完成了調研,一戶不落。林硯讓團隊給每一戶都建立了單獨的檔案,把他們的訴求、困難、安置意願,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形成了一本厚厚的《槐安裡居民調研白皮書》。

調研結果出來的那天晚上,項目組的人都下班了,林硯還在接待點裡,對著那本白皮書,一頁一頁地看。

窗外的槐花開得正盛,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紙上。

林硯看著那一個個名字,一戶戶的情況,心裡無比清晰。這些,不是報表上的數字,不是地圖上的一個個門牌號,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個完整的家庭,是一段段在槐安裡紮根了一輩子的人生。

調研結果顯示,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居民,不願意離開槐安裡,想要原地安置;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居民,希望保留槐安裡的街巷格局和老建築,反對大拆大建。

這和趙啟鵬的全貨幣化、大拆大建的方案,完全背道而馳。

“還冇走?”

門口傳來陳野的聲音,林硯抬頭,看見他拎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林硯放下手裡的筆,笑了笑。

“路過,看你這裡還亮著燈。”陳野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李婆婆讓我給你帶的綠豆沙,冰的,說你小時候最愛吃。”

清甜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和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林硯看著碗裡的綠豆沙,熬得沙沙的,上麵飄著幾顆桂花,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快吃吧,等會兒就不冰了。”陳野坐在她對麵,看著她,“調研結果出來了?怎麼樣?”

“出來了。”林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綠豆沙,甜絲絲的,涼絲絲的,從嘴裡一直甜到心裡,“百分之八十的居民,都想留在槐安裡,不願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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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陳野笑了笑,“槐安裡的人,大多在這裡住了一輩子,根都紮在這裡了,誰願意走啊?之前那些開發商,非要逼我們走,根本就是不懂這裡的人。”

林硯點點頭,把手裡的白皮書推到他麵前:“你看看,這是我們整理的居民檔案,還有調研結果。接下來,設計部的方案,就要圍繞這些訴求來做。原地安置,保留街巷格局,升級基礎設施,改善居住環境,還要植入合適的業態,讓槐安裡既能留住老住戶,也能吸引年輕人過來,活起來。”

陳野拿起白皮書,一頁一頁地翻著,看著上麵詳細的記錄,眼神裡滿是驚訝。他冇想到,林硯的團隊,真的做到了一戶不落,連居民們隨口提的一句“家裡的廁所太小,不方便”,都認認真真地記在了上麵。

“你真的想好了?”陳野放下白皮書,看著她,“這個方案,和集團的要求差太遠了。董事會要的是高週轉、高利潤,你這個方案,週期長,利潤低,他們肯定不會輕易同意的。趙啟鵬那邊,肯定也會藉機發難。”

“我想好了。”林硯放下勺子,看著他,眼神無比堅定,“陳野,我做了十年的城市更新,以前總覺得,把舊房子拆了,建新的高樓大廈,就是城市發展。可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城市更新,不是拆毀,是傳承。城市的根,不在那些高樓大廈裡,在這些老巷子裡,在這些人的記憶裡。”

她頓了頓,繼續說:“利潤的事情,我算過。我們不搞一次性的住宅銷售,我們做長期運營。保留下來的民居,一部分用來給原住民原地安置,剩下的一部分,改造成特色民宿、文創工作室、非遺手作店,還有槐安裡的老手藝,剃頭鋪、糖水鋪、修鞋鋪,我們都幫著升級改造,做成特色業態。長期運營下來,現金流很穩定,利潤不會比大拆大建少,隻是週期長一點。”

陳野看著她,眼裡滿是欣賞。

他以前總覺得,林硯在外麵待了十年,變成了唯利是圖的開發商,可現在他才發現,她還是那個小時候,會為了保護巷子裡的流浪貓,跟大孩子吵架的小姑娘。她心裡有溫度,有底線,有自己的堅持。

“你這個思路,是對的。”陳野點點頭,“槐安裡有很多老手藝,張爺爺的竹編,李婆婆的糖水,還有街口的修表鋪,都是傳了好幾代的。要是能把這些東西留下來,做成特色,肯定能火。現在的年輕人,就喜歡這種有煙火氣、有故事的地方。”

“對。”林硯眼睛亮了,“我就是這個想法。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商業項目,是一個活著的、有煙火氣的曆史街區。讓老住戶住得舒服,讓年輕人願意來,讓老手藝能傳下去。”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對著槐安裡的地圖,一點點討論著方案的細節,從街巷的改造,到民居的修繕,再到業態的規劃,越聊越投機。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兩個人身上,槐花的香氣飄進來,溫柔得不像話。

林硯看著陳野認真討論方案的側臉,心裡突然一動。

十年前,他們也是這樣,坐在槐樹下的石桌上,一起寫作業,一起規劃著長大以後的事情。她說她要去大城市,賺很多錢,帶奶奶去看大海。他說他要留在槐安裡,守著這裡的老槐樹,守著街坊鄰居。

十年過去了,他們走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可最終,還是因為槐安裡,重新走到了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一起努力。

原來有些東西,真的不會被時間改變。這片土地上的記憶,早就刻在了他們的骨子裡,不管走多遠,都會回來。

第五章

明槍暗箭,職場交鋒

方案初稿出來的那天,林硯接到了王克明的電話,讓她立刻回上海總部,彙報槐安裡項目的方案。

她心裡清楚,這趟回總部,就是一場硬仗。趙啟鵬肯定早就把她的動作,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王克明,甚至添油加醋說了不少壞話。

走之前,陳野送她去機場。

車子開到機場高速,陳野看著她,有點擔心:“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我作為居民代表,跟你一起去彙報,跟他們說說我們的訴求。”

林硯笑了笑,搖搖頭:“不用。這是集團內部的事情,我能搞定。你在槐安裡,幫我盯著點,彆讓趙啟鵬趁我不在,又搞什麼小動作。”

“放心吧,有我在,他搞不出什麼花樣。”陳野點點頭,又忍不住叮囑,“你彆硬扛,要是董事會不同意,也彆跟他們吵,慢慢說。大不了,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我知道。”林硯看著他,心裡暖暖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麼處理。”

話是這麼說,可當林硯走進星瀾集團總部的會議室,看著坐在會議桌旁的董事會成員,還有王克明和趙啟鵬時,心裡還是繃緊了弦。

趙啟鵬坐在王克明旁邊,看著她,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顯然已經等著看她的笑話了。

“林硯,開始吧。”王克明看著她,麵無表情,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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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點點頭,打開電腦,把方案投在大螢幕上,冇有半句廢話,直接進入正題:“各位領導,今天我彙報的槐安裡項目方案,核心定位是‘微更新、活態傳承、可持續運營’,我們的目標,不是簡單的拆舊建新,而是打造一個有溫度、有煙火氣、有文化底蘊的曆史街區更新標杆項目。”

她先彙報了居民調研的結果,把槐安裡的現狀、居民的訴求,清清楚楚地講了出來,然後纔開始講方案的核心內容:“第一,最大限度保留槐安裡的街巷格局和曆史風貌,除了幾棟危房,其餘民居全部進行修繕加固,不搞大拆大建;第二,原地安置原住民,保障所有願意留下的居民,都能在槐安裡住下去,並且升級基礎設施,改善居住環境;第三,植入特色文旅業態,打造非遺手作、特色餐飲、精品民宿三大核心業態,做長期持有運營,實現穩定的現金流和可持續的盈利。”

彙報剛結束,會議室裡就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董事們的臉色,大多都不太好看。

“林總,我打斷一下。”趙啟鵬立刻開口,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你這個方案,我聽下來,就是情懷滿滿,但是完全不考慮商業邏輯。我們是商業地產公司,不是慈善機構。你這個方案,光是民居修繕和基礎設施升級,就要投入近五個億,原地安置,又要砍掉近一半的可售麵積,再加上長期運營,投資回報週期至少要八年,董事會要的是三年回本,五年盈利,你告訴我們,這個方案,怎麼滿足集團的業績要求?”

他的話,正好說到了董事們的心坎裡。立刻就有董事附和:“是啊,林總,趙總說的有道理。我們投了這麼多錢,不是讓你去做情懷的,我們要的是利潤,是回報。”

“還有,”趙啟鵬乘勝追擊,繼續說,“你這個方案,根本就不符合江洲政府的規劃要求。政府要的是城市形象升級,要的是地標性建築,你搞一堆老破小的修繕,怎麼體現城市升級?怎麼跟政府交代?”

林硯看著他,眼神平靜,等他說完,纔不慌不忙地開口:“首先,關於商業邏輯和投資回報。我這個方案,不是冇有利潤,隻是利潤的實現方式不一樣。我們算了一筆賬,大拆大建的方案,看似短期利潤高,但是拆遷週期不可控,審批風險大,而且江洲的高階住宅市場已經飽和,去化週期至少要五年,算下來,整個項目的投資回報週期,也要六年以上。”

她頓了頓,切換到財務模型的頁麵,繼續說:“而我的微更新方案,審批風險低,不需要大規模拆遷,隻要完成民居修繕,業態就能逐步落地,第二年就能實現運營現金流回正,第八年就能實現全部投資回本,後續每年都有穩定的運營收入,長期來看,利潤空間比一次性銷售要高得多。而且,這個項目一旦做成,就是全國曆史街區微更新的標杆項目,對星瀾的品牌價值提升,是不可估量的。”

“至於政府的規劃要求。”林硯看向趙啟鵬,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趙總,你有冇有認真看過江洲市的國土空間規劃和曆史街區保護條例?槐安裡是省級曆史文化街區,明確規定,不得大規模拆除新建,必須保留原有的街巷格局和曆史風貌。你那個大拆大建的方案,連文保部門的審批都過不了,更彆說政府的規劃審批了。我的方案,完全符合政策要求,反而更容易獲得政府的支援。”

幾句話,把趙啟鵬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會議室裡的董事們,看著螢幕上的財務模型,竊竊私語的聲音小了很多,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王克明看著林硯,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沉默了很久,纔開口:“林硯,你說的長期運營,聽起來很美好,但是風險也很大。星瀾之前從來冇有做過這麼大規模的街區運營,我們冇有經驗,團隊也不配套。你怎麼保證,這個項目一定能運營成功?”

“王總,我承認,運營是有風險。”林硯早有準備,立刻回答,“第一,關於團隊,我已經聯絡了國內頂尖的曆史街區運營團隊,他們操盤過成都寬窄巷子、福州三坊七巷的運營,有豐富的經驗,願意和我們合作;第二,關於業態,我們已經和十幾家非遺手作品牌、特色餐飲品牌、精品民宿品牌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隻要方案通過,他們就可以簽約入駐;第三,槐安裡本身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它位於江洲老城核心區,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有完整的煙火氣,這是很多人造街區比不了的,隻要我們運營得當,一定能火。”

她頓了頓,看著王克明,看著在場的所有董事,一字一句地說:“各位領導,我知道,大家擔心風險,擔心回報。我林硯在這裡跟大家保證,這個方案,我願意簽軍令狀。如果項目第八年不能實現投資回本,我願意引咎辭職,承擔所有責任。”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林硯,眼神裡滿是驚訝。誰都知道,這個軍令狀意味著什麼。要是項目失敗了,她在星瀾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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