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自證清白
蕭柄權出門前,陰沉眸光掃向炕上的男人。
許欽珩冇想到,顧大小姐竟會擋在自己身前。
低眉往她仍帶驚恐的麵上瞥一眼,一時也不想叫她難堪,便率先下了炕,拾起堆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件往身上套。
待他出門,洗墨也已領著人到了。
本就狹窄的小院,烏泱泱擠了二三十個大漢,三娘護著小寶,大氣不敢出一口。
許欽珩想到什麼,對著洗墨低聲吩咐兩句。
洗墨便悄悄把那婦人叫出去,“這位娘子,昨夜給你的那些首飾……”
“我還!我還!”
不等人說完,三娘便從襟口摸出珍珠釵和瓔珞,這些寶貝東西她昨夜都不敢亂放,放胸口捂了一夜。
洗墨接過來,遞給對方一個荷包。
“我家大人說,感謝您昨夜收留,這是答謝。”
三娘本已不奢望什麼答謝不答謝,就今日這陣仗,這些老爺們能讓家中完好無損都已是萬幸。
胡亂伸手去接,手腕子卻倏然一沉。
將信將疑抽開荷包,看見裡頭顆顆飽滿的銀瓜子,眼睛都直了。
這一包,少說有五十兩銀子呢!
“多、多謝,多謝大人!”
洗墨將首飾收入袖間,又道:“我家娘子傷了腿,不良於行,還請您進去幫幫忙。”
“好好好,我這就去!”
沅薇半邊身子靠在三娘身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是吃力。
昨夜雖將脫位的髕骨接上了,可膝頭依舊腫得不能看,腳沾地稍使點力氣,便痛得鑽心。
蕭柄權見她出來,眉目便是一凜。
隻因她雖將衣裳穿戴整齊,可滿頭烏髮卻未梳成髻,而是柔順披散在身後。
就算幼時暫居東宮,她也冇見過小姑娘如此柔軟、未經雕飾的模樣。
再轉頭看見院裡烏泱泱的男人,當即厲聲道:
“都低下頭!”
有一半的腦袋低了下去。
許欽珩側目,給了個眼神。
另一半便也會意低下。
可等他再回過頭,卻隻見高大的男人走到少女麵前,不容分說便將她打橫抱起。
她驚呼了聲“殿下”,也冇掙紮,雪白細膩的手揪緊男人身前衣料。
就這樣乖乖被人抱走了。
來時是自己背來的,走的時候,卻是旁人抱她走。
什麼道理。
沅薇被人一路抱上馬車,還未坐穩,便聽男人沉聲吩咐:
“回東宮!”
她立刻扶著車壁道:“殿下,我不去東宮,我要回家。”
蕭柄權麵色極其難看,正襟危坐著,都不給她一個眼神。
“到了東宮,孤會派兩個尚寢女官過來。”
尚寢女官,管東宮女眷的日常起居。
可沅薇盯著男人冷硬的側臉,幾乎一瞬就明白過來。
“殿下是要……驗我的身?”
男人不接話,沉默便是認同。
沅薇一瞬不瞬盯著他,忽而輕輕嗤了聲。
打小便知太子殿下多疑,親眼目睹自己與人睡在一起,起疑猜忌,倒也不足為奇。
可憑什麼要她受驗身之辱?
她與他什麼關係,他有什麼資格?
“殿下,我不會讓您如意的。”
這話說得很輕,卻像根尖刺,狠狠紮進蕭柄權心口。
他何時見過沅薇這樣決絕的反抗?
他養在東宮的小姑娘,向來明媚、柔順,甚至看見他蹙眉,都會心疼抬手,撫平他隆起的眉宇。
如今為何變成了這樣?
是誰將她帶壞成了這樣?
“薇薇,你讓孤親眼看見,你與旁的男人同衾而臥。”
“難道你就不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沅薇:“我為何要自證清白?”
“因為你做了錯事!因為你早晚有一天是要嫁入東宮的!”
沅薇幾乎開始頭痛。
礙著幼時朝夕相處的那點溫情,哪怕出了宮女那檔子事,她也從未打算和人撕破臉。
可此時此刻,她再也不想忍下去。
“誰說我要嫁入東宮?殿下,我說過許多次,那都是年幼不懂事說的話,我如今早改了念頭,您為何就是不肯聽?”
“至於今日您看到的那些,又是拜誰所賜?”
“我好端端在永明樓誦經祈福,是誰居心不軌在佛像後埋藏火藥!”
蕭柄權隻覺心肝肺都被麵前人氣得在疼。
“你為了一個低賤的男人,竟這樣同孤說話……”
他閉上眼,像是支撐不住一個端坐的姿態,脊背重重靠向身後車壁。
“是不是這些年,孤對你太過嬌縱,才叫你如此任性妄為?”
沅薇啞火了。
一種深深的無力席捲過全身,自打十二歲那年撞見那個宮女的事,她便時常在人身上感知到這種無力。
叫她疲憊,不想再跟人多爭一個字。
“殿下說什麼便是什麼吧,”她索性低下頭,“總歸,我是不會跟您去東宮的。”
“你可以同孤繼續置氣。”蕭柄權重新坐起來,兩手搭於膝上,脊背不如往日挺得那樣直。
“可是薇薇,你可曾想過自己的處境?”
“老師入獄多日,若非孤庇佑,你會是什麼下場,顧家又會是什麼下場?”
“這些道理你難道不懂?”
沅薇低著頭,長髮還柔順披散著,紅唇卻抿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蕭柄權見她這倔樣,頭疼得自己揉了揉眉宇。
“孤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聽話跟孤回東宮,從今往後,孤還會一直護著你,護著顧家。”
這回換沅薇閉上眼。
冇過多久,開口依舊是:“我要回家。”
*
大聖安寺。
顧知柔一夜未眠,跪在大雄寶殿祈禱了一整夜,要顧沅薇平安。
一生下來就做人的陪襯,不想連死,都隻是她的陪葬。
銀杏在一旁看得心疼,“姑娘,你歇一歇吧,再這樣下去,人就垮了!”
顧知柔閉著眼,維繫著雙手合十,隻問:“薇姐姐有訊息了嗎?”
“還冇呢姑娘……”
銀杏回著話,餘光忽瞥見殿門口,有個年紀約莫二十的年輕男人,正探頭探腦。
“你是何人?敢偷看顧家女眷!”
“顧家?”那人被髮現不僅不怵,甚至笑著邁進殿內,“我隻知道一個顧家,太子太師府顧家,你可是這家的?”
最後一句,問的是跪在佛前的顧知柔。
顧知柔不得已抬頭,撇了眼已走到近旁的男人。
他生著雙與太子有幾分相似的星目,隻是要更亮,眼波更清澈。
“顧家姑娘嘛,我也是認得一個的,不過不是你。你是哪房的?叫什麼名字?”
“你站住!不許再上前!”
銀杏一個箭步護到自家姑娘身前,顧知柔則匆匆起身想走。
卻忽聞門邊一個老太監喝道:“大膽——敢對晉王殿下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