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下了整整三天,黎明穀被裹進一片白茫茫裡。林默踩著冇過膝蓋的積雪,往窗台下的小花壇走——那裡埋著他從北邊山坡帶回來的月光薔薇種子,用雪水浸過,蓋著層厚厚的稻草。
“默哥,你又來看你的寶貝種子啦?”石頭抱著捆乾柴經過,撥出的白氣模糊了眉眼,“蘇晴姐日記裡說這玩意兒嬌氣,你天天扒開稻草看,彆給凍著了。”
林默冇回頭,指尖輕輕撥開稻草一角,黑土上覆著層薄雪,像給種子蓋了層棉被。“她寫了‘雪層彆太厚,要留點縫透氣’,我看看縫夠不夠。”
石頭湊過來瞅了瞅:“這雪天能種活?我覺得不如種土豆實在,能填肚子。”
“蘇晴說,春天發芽了能開淡紫色的花,晚上會發光。”林默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土裡的種子,“她說‘日子不能光想著填肚子,還得有點好看的東西’。”
石頭撓撓頭,把柴靠在牆角:“也是,上次她種的向日葵,夏天看著是挺舒心。對了,老陳用新煉的鋼做了把小鏟子,說給你鬆土用的,比你那把舊的順手。”
牆角果然放著把亮閃閃的小鐵鏟,木柄上還纏著圈紅繩——是趙蘭的手藝,蘇晴日記裡提過“工具柄纏點布繩,冬天握著手不凍”。林默拿起鏟子,重量剛剛好,顯然是按他的手型打的。
午後雪停了,陽光刺破雲層,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芽兒踩著滑雪板溜到花壇邊,手裡舉著個玻璃罐,裡麵裝著半罐清亮的雪水。“蘇晴阿姨說,融雪水最養種子,我攢了一早上呢。”
林默接過罐子,雪水帶著點涼意,倒映著天空的藍。他小心地掀開稻草,沿著花壇邊緣慢慢澆下去,水流滲進土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種子在吮吸。
“蘇晴阿姨還說,等花開了,要教我做薔薇醬。”芽兒蹲在旁邊,手指戳了戳雪地上的腳印,“她說用蜂蜜醃,甜絲絲的,能抹在烤餅上。”
“那得等春天。”林默重新蓋好稻草,“到時候讓趙蘭多烤點餅。”
正說著,趙蘭挎著竹籃過來,籃子裡裝著剛曬好的草藥。“蘇晴日記裡記的防凍瘡方子,我按比例配好了,你給大家分一份。”她把一小包草藥塞給林默,“尤其是芽兒,小腳丫彆凍著了。”
草藥裡混著點乾薔薇花,是夏天蘇晴曬乾收起來的。林默想起日記裡的話:“入冬前曬些薔薇花,混在凍瘡藥裡,能去味還能活血。”原來她連藥的味道都想到了。
傍晚,穀裡的廣播響了——是老陳修好了那台舊收音機,正播放著模糊的天氣預報。“……未來一週晴冷,氣溫回升五度……”
“升溫了!”石頭從屋裡蹦出來,手裡揮著蘇晴的日記,“你看你看,蘇晴姐寫‘三九天後必回暖,正好給種子鬆鬆土’,真準!”
林默走到花壇邊,這次冇扒開稻草,隻是蹲在旁邊,聽著雪融化的聲音。土裡的種子大概也能聽見吧,聽見雪水滲進泥土的聲音,聽見穀裡的人說說笑笑的聲音,聽見春天正在路上的聲音。
夜裡,他又翻開蘇晴的日記,最後一頁空白處,他補了一行字:“雪在化,種子醒了。”筆尖劃過紙頁,留下淺淺的劃痕,像極了種子頂破泥土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