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黎明穀的薔薇開得瘋野,爬滿了生鏽的鐵絲網,把“禁止入內”的警示牌遮得隻剩個角。林默蹲在花叢旁,小心翼翼地把一朵半開的花苞插進玻璃瓶——這是他找到的第七種薔薇,和蘇晴日記本裡畫的“奶油泡芙”最像,淺粉色的花瓣邊緣泛著白,像她害羞時的臉頰。
“默哥,疫苗試驗成功了!”李偉舉著試管跑過來,白大褂上沾著點點血漬,“石頭的血液提取物真能抑製病毒,剛纔給那隻感染的兔子注射後,它冇變異!”
林默接過試管,裡麵的液體泛著淡金色,像融化的陽光。石頭站在不遠處,正幫老陳搬木板,臉色比平時更白,左臂上的針眼清晰可見。這半個月,為了提取足夠的抗體,他每週要被抽兩次血,趙蘭總偷偷往他碗裡加紅糖,李娟則把最軟的床墊讓給他,老陳更是把自己的木工刨子磨得鋥亮,說要給石頭做個“全世界最舒服的枕頭”。
“讓他多休息幾天。”林默把試管放進冷藏箱,“下次抽血我來。”
“可您是……”
“我也是免疫體。”林默打斷他。其實他不確定,但那天被腐行者抓傷後,傷口冇有潰爛,這足以說明問題。
傍晚時,張磊帶著巡邏隊回來,滿臉戾氣:“鬣狗那幫孫子,把我們的取水隊截了,還放話說明天要來‘拜訪’。”他把槍往地上一摔,“要不直接端了他們的老窩?”
林默看著地圖上鬣狗盤踞的自來水廠:“他們人多,但都是烏合之眾。趙蘭,明天你帶醫療隊去側翼,假裝給他們送‘慰問品’——裡麵摻點安眠藥。老陳,你帶木工組去下遊,把他們的輸水管鋸個口子,動靜越大越好。張磊,我們正麵迎擊,記住,彆殺人。”
夜深時,林默在倉庫整理物資,手電光掃過個落滿灰塵的鐵盒,裡麵除了蘇晴的日記本,還有本城市規劃圖,翻到最後一頁,突然停住——那是他畫的黎明穀規劃草圖,蘇晴用紅筆在旁邊批註:“這裡該種薔薇,這裡建個小噴泉,孩子們可以踩水玩。”筆跡被水洇過,有些模糊,卻像根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第二天清晨,鬣狗的車隊果然來了,領頭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據說以前是屠夫,手裡總拎著把剁骨刀。“林默,聽說你這兒有寶貝?”獨眼龍用刀指著穀口的薔薇叢,“識相的交出來,不然我讓這破花從裡長滿你們的骨頭!”
林默靠在鐵門旁,手裡轉著塊石頭:“想要?自己來拿。”
槍聲響起時,趙蘭帶著醫療隊的人正往自來水廠送“慰問品”,罐頭裡的肉罐頭摻了足量安眠藥,鬣狗的人吃得滿嘴流油,冇多久就東倒西歪。老陳在下遊鋸水管,高壓水流噴得比人高,引得半個水廠的人都去堵水,亂糟糟像群冇頭蒼蠅。
獨眼龍發現上當,揮刀砍向林默,刀鋒劈在薔薇叢裡,帶起串粉色花瓣。林默側身時,口袋裡的玻璃瓶掉出來,花苞摔在地上,被馬蹄踩爛。他突然想起蘇晴說的“要小心保護花苞,它們很脆弱”,怒火猛地竄上來,冇等獨眼龍第二刀落下,已經一拳砸在他的獨眼上。
“啊——”獨眼龍捂著眼睛慘叫,林默冇停手,抓起他的剁骨刀,一下下劈在水廠的輸水管上。水流噴湧而出,混著薔薇花瓣,把鬣狗的人衝得東倒西歪。
清理戰場時,石頭撿起那朵被踩爛的花苞,小聲說:“默哥,我明天再去山裡找,肯定能找到一樣的。”
林默冇說話,隻是把碎花瓣撿起來,放進那個裝規劃圖的鐵盒。
入夜後,穀裡的發電機突然停了,黑暗中傳來小虎的哭聲——李娟發燒了,體溫高得嚇人,醫療隊的退燒藥早就用完了。林默摸黑找到冷藏箱,取出支疫苗抗體:“給她注射,快。”
“這是給……”李偉猶豫著。
“照做。”
李娟的體溫降下來時,天已經矇矇亮。林默坐在穀口的薔薇叢旁,看著第一縷陽光爬上鐵絲網,突然明白蘇晴為什麼喜歡這裡——黎明時的光穿過花瓣,會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石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遞來朵新的“奶油泡芙”:“我去山裡找的,冇被踩過。”
林默接過花,插進空玻璃瓶,看著花瓣上的露珠被陽光照得發亮,輕聲說:“等疫苗量產了,我們就把這裡的薔薇種滿整個山穀。”
石頭用力點頭,冇看見林默眼角的水珠,像露珠,又像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