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無名者的軌跡
三天後。
嚴柏霖,失蹤了。
不是潛逃,也不是避嫌,而是那種——連「失蹤」本身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的消失。
刑偵一隊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像是風暴前的凝結。上午九點十二分,技偵組通報:正要去搜尋嚴柏霖住處時,現場無人,手機停機,監
控斷片。他所租用的心理諮詢室空無一人,電腦被格式化、紙本資料全數撤離,隻留下幾張泛h的心理學書籍和幾本與案件毫無關聯的證照檔案。
「他知道我們已經懷疑到他了。」白羽昊手指敲著會議桌,聲音低沉卻清晰。
杜雯盯著投影上的監控報告,眉頭緊皺:「這不像是單人行動。從清除痕跡的手法來看,時間節點明確,程式乾淨俐落。他可能是被人帶走,也可能是……被保護X移動。」
沈昭站在白板前,紅筆劃出嚴柏霖消失前的4時軌跡。他的線條簡潔有力,語氣卻平靜得像刀鋒擦過水麪。
「不,是他自願的。他昨日淩晨兩點二十三分離開辦公處,監控預先遮蔽,門禁記錄經過人工重寫——這種JiNg密度,不可能毫無共識。他與對方有協議。」
林東南皺眉:「哪種協議能讓他甘願放棄所有?他不是聰明人嗎?」
「要嘛他手上有對方更想要的東西。」沈昭冷靜迴應,「要嘛……他早已不隻是棋子,是共犯,是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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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整個會議室沉默下來。
白羽昊掃過所有人,聲音低啞卻堅定:「從這一刻起,調查升級為特彆小組內部行動。嚴柏霖可能接觸過我們的內部資料,假設他知道得b我們多,走得b我們快。我們不能讓第三人知道我們懷疑的深度,也不能讓他們預判我們下一步會做什麽。」
——
調查線開始偏離既有路線。
匿名資料信封、無登記的心理診所、未註冊的青少年輔導課程,還有一份來曆不明的學生名單。他們追查那些冇有進入係統的資訊,冇有編號的案件,那些在檔案邊緣徘徊的遺漏之處。
深夜十一點半,副都區一棟廢棄社福中心。
牆上的塗鴉斑駁脫落,一隻大眼娃娃熊咧著奇怪的笑,旁邊寫著「讓孩子安心成長」。白羽昊與沈昭戴著手套、口罩,躡手躡腳穿過碎裂的玻璃門。他們冇開燈,隻靠一盞筆型手電筒掃描過去。
空間裡瀰漫著紙屑與黴味,像時間腐爛後的氣息。
「這裡有張舊名冊。」沈昭壓低聲音,從一個破爛檔案櫃中cH0U出一本發h的資料冊。
白羽昊湊過來,兩人一字一句地念著名單。
「……這兩名少年,七年前報名課程後失聯。」沈昭指著表格右下角,臉sE微變,「與我父親出事的時間完全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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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握緊檔案,目光Y沉如鐵。
「我們可能已經踩到某個核心層級。」
沈昭靜了幾秒,低聲問:「你還要查下去嗎?」
「我說過,我會走到底。哪怕代價很高。」
沈昭望著他,點了點頭。
「……那我陪你。」
——
清晨三點。
兩人走在回程的街道上,城市寂靜如水,路燈把影子拉得細長。
沈昭忽然停下,看著自己的倒影。
「你會不會後悔,這麽晚纔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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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也停下:「後悔的從來不是現在,是以前。」
沈昭低笑了一聲,笑裡帶著隱約的疲倦。
——
刑偵一隊的休息區內,泡菜味再次瀰漫。
「你這泡菜真的吃不膩?」杜雯皺著鼻子坐到沙發上。
林東南咬了一口泡麪,語氣含糊:「重點不是泡菜,是你們冇發現最近那倆人之間氣氛很不對?」
「白隊跟沈分析師?」王煦抬起頭,推了下滑落的眼鏡。
「不隻是默契,是……奇妙。白隊看起來話少,但每次總會下意識往那人那裡看。沈昭呢,看起來冷,其實每次他靠近的時候,呼x1都會變得淺。」
「你觀察得太細了吧?」杜雯笑,「還是你暗戀其中一位?」
「滾。」
一旁的王煦悶聲說:「但這也冇違規,他們合作效率是我們隊裡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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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說違規,我隻是覺得——」
這時,副組長秦意端著茶走進來,語氣平靜:「無論他們之間有什麽,隻要不影響任務,就彆多嘴。」
眾人瞬間安靜。
等他一走,林東南低聲咕噥:「我還是賭一包炸J,他們肯定不止是合作無間這麽簡單。」
杜雯憋笑:「要是輸了你就問白隊你是不是喜歡沈分析師。」
林東南:「……炸J給你,這句話你去問。」
笑聲在夜裡低低擴散開來,像是即將來臨風暴前,最後一絲輕鬆的餘音。
——
從嚴柏霖失蹤的那天起,整個市局像是被悄悄換過一層空氣。冇有警報,冇有通報,甚至冇有明確的指示,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GU藏在日常背後、壓在氣氛裡的異樣沉重。
冇有人明說什麽,但所有人都開始變得更安靜、更敏感。打字時手指彷佛自動減速,連鍵盤敲擊聲都變得輕得幾乎聽不見;口頭簡報時詞句繞了幾個彎,像是在自我審查;原本三不五時笑鬨八卦的休息區,現在隻剩泡麪的泡騰聲與偶爾一聲刻意壓抑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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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疲憊,而是一種壓抑著的警覺。像是全市局進入了某種潛水狀態,所有情緒被封在水下,隻靠幾個氣泡維持最基本的存活。
——
案發第五天,白羽昊接到一通匿名電話。
男聲沙啞、刻意壓低,背景是斷續的車聲與不穩的訊號噪音,像是在隧道裡打過來的。
那人隻留下一句話:「你要查的東西,不隻是心理學的問題。有人在處理多餘的人,而那些人從來不在名冊上。」
接著電話隨即掛斷,連查號都無從查起。
白羽昊站在窗前,手裡的手機仍亮著螢幕,泛著淡藍sE的光。他一動不動,像是被一根針紮中了心臟最柔軟的那點。
兩年前,他也接過一通這樣的電話。那時他還是新進警員,剛踏入現場勘查不久。卷宗裡那個無人報案、無人追責、最後被默默火化的孩子,至今仍冇有名字。那頁卷宗,他從未忘記。
「多餘的人」,從來冇有變少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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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資料庫低樓層。
那裡的空調年久失修,冷氣管轟轟作響,空氣裡有一GU久未開封的黴味。沈昭與白羽昊並肩坐在舊檔室裡,一人掃描資料、一人b對紀錄。電腦螢幕閃爍著資料搜尋進度條,時間像是被延展成無限。
「這些資料冇進中央係統。」沈昭指著螢幕,聲音冷靜,「但這裡有一組重複出現的代碼。像是某種內部分類係統。」
「誰留下的?」
「查到一個名字——黎漢卿。原社會科資深人員,五年前退休,理由是心臟病。」
白羽昊皺眉:「這人我有印象。他後期參與過數據清洗工程?」
「對。表麵上是刪除重複資料與錯誤建檔,但……」沈昭的聲音放緩,語氣沉下來,「也可能是,替某些人把資料消失。」
——
隔天清晨,林東南傳來進展。
「嚴柏霖曾與一家叫蘭泉教育的私人輔導中心合作。但這中心五年前就解散,登記人是黎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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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接過資料,快速翻閱,眉心越皺越深。
「這家公司有市政府資金流入。項目標註為青少年心理髮展補助。」
「資金進去了,但帳麵上冇出來。用途無法查證,報銷檔案都是影本,而且連年度報告都冇送交過稽覈單位。」林東南咬著筆蓋,臉sE不太好看。
——
晚間緊急會議。
技偵組出奇地安靜,像是每個人都在等其他人先開口。
王煦盯著監控畫麵,終於主動說:「這些人不隻是逃避追查,他們在主動設計偽跡。他們懂我們的邏輯,甚至b我們還熟悉辦案係統。」
副組長秦意翻閱著一份份重印資料,聲音低穩:「我們目前踩在線的交界。一條是真實案情,一條是加工過的版本。從現在起,我們得自己建一套分析架構。原有T係,不能再信了。」
——
案情變複雜了,但秩序也悄然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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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與沈昭的配合,不再需要指令。一人查主線,一人查暗格;一人頂前線,一人挖深層。兩人之間的默契,在這樣的混沌中,反而更加清晰。
淩晨三點半,資料室的舊沙發上,他們各靠一側,桌上堆滿了資料、咖啡杯與逐漸乾掉的便利貼。
「你那邊查到什麽?」白羽昊低聲問。
「還在b對。那份未編號的學生名單上,有三人與失聯紀錄吻合。」沈昭眼神深鎖,手指不斷點擊鍵盤。
「我們得加快腳步。下一個消失的人,可能冇人會記得他存在過。」
沈昭聞言,指尖一頓,喉頭微微收緊,像是有話卡著,但最終還是吞了下去。
白羽昊看了他一眼,冇有催。他知道,有些話要等對方準備好,才值得去接住。
——
次日上午。
黎漢卿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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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應出席一場退休人員講座,但從前一晚起就與外界失去聯絡。住處門鎖完好,無強行闖入痕跡,手機留在床頭。更令人不安的是,監視
器在淩晨兩點半遭到技術Xg擾,訊號斷開二十三分鐘——與嚴柏霖案的時間點、手法幾乎一模一樣。
這不是偶然。
「這不是消失,」秦意說,語氣平穩到近乎冰冷,「這是清場。」
當天下午,市局舊檔案室的係統管理員收到一封匿名電郵。
主旨隻有一句話:「那孩子不該查到這裡。」
附檔是一張照片——沈昭,夜裡獨坐街頭長椅,低頭看著手中的資料袋。拍攝角度隱蔽,畫質模糊,卻一眼可辨是當事人。
白羽昊看完,沉默許久。他的眼神冷冽如刃。
「我們開始被當成變數了。」他聲音低沉,語氣裡第一次不隻是警覺,而是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