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真相之門

清晨七點半,天氣轉晴,雨停了。

辦公室的落地窗灑進淺金sE的晨光,牆上時鐘滴答作響。沈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襯衫整齊、頭髮乾淨、臉sE平淡無波。昨天晚上的外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整理好的卷宗與報告草稿。

像什麽都冇發生過。

他一如往常地打開筆電,登入係統,點開最新的資料彙整表。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節奏穩定,眉宇間隻有專注,冇有疲憊,冇有情緒,也冇有……白羽昊。

那個昨晚坐在他身旁,額頭貼上他額頭、說「我不會再走了」的人,此刻,彷佛被他從現實裡剝離了。

[沈昭內心]

太過接近,就會失控。

太過柔軟,就會受傷。

我怎麽能那麽輕易就讓他看見我脆弱的樣子?怎麽會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像個需要擁抱的孩子一樣睡著?

那不是我。

至少不該是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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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七年時間把自己打磨成這副模樣,就是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場麵。那一夜的沉默與低語,那個吻……我甚至到現在都還能感覺到他手

心的溫度。

……所以,我必須關上門。

如果我連這一點距離都守不住,那我還怎麽保護這條路?怎麽繼續往下走?

他說他不會再走了。

但我知道,風暴還冇來臨。當它真的捲起來的時候,我寧願隻有我一個人站在風眼中。

白羽昊回到辦公室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沈昭——理X、冷靜、疏離,像昨晚的一切從冇發生過。

他腳步一頓,手中的早餐也略略晃動了幾下。

「早。」他走近,把早餐放下。

「謝謝。」沈昭冇有抬頭,語氣如常。

這個語氣,b昨天他崩潰時的顫抖,更讓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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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內心]

我昨晚說了那麽多,他也聽了,我以為我們終於靠近了。

但他現在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份公文冇什麽兩樣。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還是根本不是我做錯,而是他……已經不容許我進來了。

我不是冇有想過他會退回去,他一直都像刺蝟,偶爾翻肚露出柔軟,但下一秒就用尖刺築起防線。

隻是,我冇想到這次會這麽快。

是我給他的承諾太輕了嗎?還是,他根本不敢相信?

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他明白,我不是要他交出自己……我隻是想留在他身邊,不管他什麽樣子。

小昭,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麽。

是怕我,還是怕自己?

「我昨晚看了當年車禍案件的那份調查初稿,」白羽昊開口,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日常交辦事務,「上麵提到的兩個名字,今天我會讓副隊長先去查資金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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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補上他提到的寄宿機構名單,還有社福資源配置紀錄。」沈昭語速不快,但語調JiNg準,彷佛是事先練過一樣。

「好。我們一起跑一次現場。」

沈昭終於抬眼,看著他。

「你確定要捲進來?」

這句話像是試探,也像是阻止。

白羽昊冇有躲避他的視線。

「我不是捲進來,是早就已經站在裡麵了。」

沈昭看著他許久,冇有回答,隻轉頭繼續打字。

窗外的yAn光照進來,斜斜地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一半冷一半暖,就像他們此刻之間的距離——既靠得很近,又隔著一道不可說明的界線。

同時,技偵組那邊傳來新進展——那輛出現在三廠案現場的白sE貨車,經追查後發現早已報廢,但報廢前的最後登記人,名下曾與數間青少年諮商公司有非公開合作。

一個名字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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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柏霖」,民間青少年成長研究會理事,兼任心理輔導課程主持人,曾短期任教於警大附中。

初步交叉資料b對後,發現他與三名失蹤少年,皆有接觸記錄。

嚴柏霖的住所位於滄海市西區郊外一棟老公寓。根據調查,他目前處於「無正式職業」狀態,帳麵收入來源不明,名下掛有兩間空殼顧問公司。

這類人,在調查資料中經常隻是一串數據與符號,但當他真正站在你麵前時,卻讓人感覺說不出的詭異。

三樓,昏h燈光下,門縫透出細碎樂音,是錄音室等級的音響傳來的古典鋼琴旋律。

白羽昊敲門,三下,規律而穩重。

門開了,嚴柏霖戴著眼鏡,四十歲上下,臉sE蒼白,身材瘦削,穿著極為整齊的居家服,笑容禮貌而不真實。

「市局的警察?請進。」

他一語中的,並無多問,像是早就等著這場會麵。

沈昭與白羽昊對視一眼,雙雙入內。

屋內裝潢簡潔,牆上掛著幾幅cH0U象畫,書架上整齊排放著心理學、行為學、犯罪側寫等相關書籍,還有幾本泛h的《夢的解析》與榮格手稿影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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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走到窗邊,目光掃過茶幾上的白sE檔案夾——冇藏,有些刻意。

「我們想請你協助瞭解一些失蹤少年的背景,你與這三位失聯青少年皆有接觸,這點你知情嗎?」

嚴柏霖微笑,雙手交握,「我曾經在數間青少年機構擔任情緒輔導講師,認識很多孩子是常事,您說的那幾位……名字好像有點印象,但已經太久。」

他聲音平穩,但回答過於快速,幾乎無需思索。

沈昭目光落在他的手——指節僵y,兩指間不自覺捏著一根看不見的東西,是cH0U菸戒斷者常見的補償行為。

他語氣溫和,「您現在主要在做什麽?」

「讀書。寫點東西。」嚴柏霖輕描淡寫地笑了,「不教書了。青少年現在太難教,我年紀大了,跟不上。」

沈昭冇有回答,隻輕聲道:「您很熟悉榮格學派?」

對方眼神一亮,彷彿遇見同好,笑容更深:「你也讀?原型論、人格麵具、潛意識投S,我非常著迷這些東西。」

「那您認為,失蹤的少年們,是在尋找什麽樣的原型?」

嚴柏霖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冇料到會有人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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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心理訪談吧?」

「這是偵訊。」白羽昊冷聲道。

他踏前一步,眼神不動聲sE地掃過對方腳邊的地毯——邊角微翹,明顯被多次踩踏。

沈昭看見了,冇說話,但筆記本上的筆已經停下。

兩人有默契地退了出去,在走廊末端交談。

「他在掩飾。他所有回答太完美,太流暢,像演練過一樣。」

「他的手指在戒斷,但屋裡冇有煙味。cH0U菸習慣在最近剛改變。」

「還有他談榮格時眼神發亮,提少年卻敷衍。這是話題逃避的經典投S反應。」

「地毯下有東西。」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這句話。

白羽昊低聲道:「我申請搜尋票。你留在局裡整理接下來的會議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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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起去。」沈昭語氣平靜,卻有一種堅定。

「你現在情緒不穩——」

「我穩得b你想像中還多。」他抬眼,語氣柔和但不容質疑,「而且我想知道,這條路到底能走到哪裡。」

回程路上

車裡安靜得出奇。

兩人各自望著窗外,沈昭的指節在大腿邊緣輕敲,白羽昊則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卻心神不寧。

[白羽昊內心]

他又開始收回自己了。每次隻要有實質進展,他就立刻築牆。他太敏感,太清楚情感是一種軟肋,所以總是提前防守。

我不怪他。

隻是,我真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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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有一天,他在我以為我們已經靠得夠近的時候,再一次轉身,什麽都不說。

怕我永遠隻能隔著玻璃,看他一點一點把自己鎖進某個冇人能碰觸的角落。

[沈昭內心]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昨晚靠近的溫度還冇散去,我就又逃開了。

我知道他在努力,我知道他是真的想陪我——可我不知道該怎麽接受那份「陪」。

如果真相最後牽扯更深,如果有一天有人說——「你父親是Si於製度下的Y謀,你調查的東西會毀掉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我能讓他陪我走進去嗎?

還是,我該推開他,讓他轉身離開?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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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