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靜水深流

滄海市的冬雨像是有記憶,每年這時候總會下得特彆久,特彆冷,特彆讓人無所遁形。

第三名失蹤少年仍無下落,偵查組麵臨的壓力越來越大。媒T開始炒作“滄海少年連續誘拐案”,高層也頻頻發函關切,市局內部氣氛緊繃,誰都不敢鬆懈。

早上七點五十五分,白羽昊準時踏入會議室。

沈昭已在,坐在長桌一側,麵前擺著一杯還冒熱氣的茶與一疊筆記。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冷靜,眼神沉靜,像是一潭深水,偶爾泛起波紋卻從不外溢。

白羽昊一如往常站在講台前,報告最新進度。語速穩、邏輯清晰,但熟悉他的人都聽得出來——他今天的聲音,略低了一點,語調,也b往常更壓著力。

會議結束後,他並未如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回辦公桌,而是悄然離開了刑偵樓層,轉向另一棟辦公大樓的行政樓層——那裡是市局的資深g部辦公區。

他來到五樓,敲響了張副局長辦公室的門。

---

「羽昊?」

張其文副局長已年近六十,眼神銳利未減,聲音卻多了一份老警察特有的沉穩與疲憊。他對這位年輕隊長有印象——當年還是毛頭小子,如今已是局裡最能打的刑偵主力之一。

「怎麽想起來找我?」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白羽昊冇有立刻回答,隻將手中資料夾輕輕放在桌麵,眼神堅定,「我想問您一些……關於沈昭的事。還有,關於他爸爸的事。」

「……你是說沈致平。」

張副局長神情一頓,沉默了幾秒,才放下手中的茶杯。

「……你知道了多少?」

「一些,還不夠完整。」白羽昊直視他,「但我需要瞭解真相,哪怕一點點也好。」

張副局長輕輕點頭,像是經過某種內在掙紮,終於鬆動了那段深埋的記憶。

「我和老沈是老朋友,認識十幾年了。他X子y又偏執,總是覺得小昭太軟弱,想把他訓練的強壯一點,但其實還是很Ai他的。」

他頓了頓,語氣轉低,「他是那種會為了自己的信念,堅持到底,不惜犧牲一切的人。」

「七年前那場車禍……您相信是意外嗎?」

張副局長搖頭,「我不信。他Si前兩週找過我,說他參與了一個心理計畫,涉及某些寄養機構、高風險青少年、心理改造什麽的。他本來很認同,也做得挺認真,但後來發現有些不對勁,他冇說細節,隻說——有人開始盯上他了。跟我說若他們出了什麽事,請幫他們照看沈昭。」

白羽昊的眉頭皺得更深。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但案子上交後冇了下文,車禍之後,更是全域性靜默。我曾經私下詢問,結果連調查權限都被鎖了。你懂的,那層級……太高了。」

他頓了頓,望向白羽昊。

「小昭呢?他不信。老沈走後冇多久,那孩子就開始查。他那時才高中,卻拿到了一堆我都看不懂的交通監控資料、交叉路徑圖、訊號軌跡分析。他甚至來問我——‘車禍地點前兩百米的紅綠燈為什麽被短暫關閉過’,你能想像嗎?」

「我勸他放下,他卻笑了笑說——‘遇到挫折就放棄,是我爸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張副局長的聲音低下來,像是從回憶中cH0U身。

「你知道那段時間,他是怎麽活過來的嗎?」

白羽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冇有親戚,冇有保險金。老沈夫婦幾乎冇有留給他任何遺產,除了一棟老房子。小昭堅決不賣房子,靠獎學金和打工撐著。白天唸書,晚上打零工,翻譯、搬貨、臨床試驗,後來甚至去地下搏擊場——當陪打員,一次五百塊,一場要撐三分鐘,不能倒地。」

白羽昊手指輕顫,忍不住握緊。

「我跟他說若有困難可以來找我幫忙,但他拒絕了,堅持要靠自己。那孩子後來考上警大,全係第一。人冷、話少,連繫主任都說他像影子——不引人注意,也從不主動求助。該交報告時交,該考試時滿分,連失誤都冇有一次。」

他語氣一沉,「在他爸頭七那天我去看他。他一個人收拾完靈堂,冇哭也冇鬨,就那麽坐著。我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隻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不能幫我,沒關係。我長大以後自己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張副局長抬起頭,直視白羽昊。

「現在,他真的長大了。但他變得b他爸還危險——更冷靜,更孤絕,更難以預測。你想靠近他,是好事。但你真的接得住他嗎?」

白羽昊站在那裡,喉結緩緩滑動,指尖微緊,久久冇有開口。

他想起沈昭那些壓抑的目光、理智下壓不住的心痛,以及那句話——

「不夠強的話,可能活不到今天。」

那不是戲劇X誇張,而是從刀尖走過來的殘酷現實。

而他白羽昊,此刻才明白,當年那一走,對沈昭而言意味著什麽。

「……我會接住他,」他終於低聲開口,「不論他變成什麽樣,我都會在。」

張副局長看著他,許久,才低低一聲歎氣。

「那你可要小心——他不是你記憶裡那個總追在你後麵喊昊哥你看我的小孩了。」

---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離開辦公室時,天sE依舊Y沉,冷風挾著雨絲刮在臉上,像刀一樣細細劃過。他冇撐傘,雨落在肩頭,襯衫很快Sh透,布料緊貼皮膚,冷得像冰。

他從不知道,沈昭是這樣活過來的。

他以為,自己當年一走,隻是辜負了一段感情。

他冇想到,那一刻,恰好是沈昭人生最孤絕、最需要依靠的時候。

他錯得離譜。而這個錯,冇那麽容易補。

——

晚上八點,局裡大多數人已經下班。

寧靜的走廊被感應燈打得斑斑點點,隻剩下幾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沈昭依然坐在辦公桌前,翻閱著那份關於「範立仁」的擴展資料。

調查小組今天查到他曾任職的青少年收容所。兩年前,有一名十六歲少年在所內失蹤,但被草率地以「自願離所」結案。資料處理粗略,連少年家庭背景欄都空白。

他眼神微沉,筆尖在資料上畫出一條紅線,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肩膀略顯僵y。

但此刻,他的腦中卻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數據,而是不斷浮現的,是白羽昊——在會議室裡、在雨裡、在過往的記憶裡,反覆出現的臉。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天在資料室的對話,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卻還是被那一句「你到底經曆了什麽」刺得無處可躲。

那是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事。

他知道白羽昊想靠近。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讓那人靠太近。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習慣了孤身作戰——習慣了任何風暴來臨時,隻有自己可以依靠。

這種習慣,一旦破壞,b從未擁有更讓人痛苦。

他起身想倒杯水,卻發現杯子早已空了。手一滑,杯身翻倒,水跡濺Sh桌麵,迅速滲進資料邊緣。

「怎麽總是不專心……」他喃喃,蹲下身去撿起杯子,眉頭微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輕,卻穩。

他抬頭,就見白羽昊站在門邊,神情複雜,手裡提著兩盒便當。

「我……回來拿東西,順便帶了點吃的。」他語氣儘量自然,卻掩不住某種深藏的猶豫。

沈昭冇說話,隻是站起身,把Sh掉的資料cH0U開晾乾。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我吃冇吃飯了?」他聲音很輕,不帶火氣,卻冷得讓人無法忽視。

「不是關心。」白羽昊走進來,將便當放在桌上,「是想彌補。」

沈昭的手頓了頓,終於抬眼看向他,目光直視,不閃不避。

「你想彌補什麽?」

白羽昊深x1一口氣,像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今天去找了張副局長。他告訴我……你父母的事,你這些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一刻,沈昭怔住。

他以為自己早就做好這一天的心理準備,但當真相從那人嘴裡說出時,那些深埋的記憶還是像cHa0水般洶湧,衝得他幾乎站不穩。

「……你不該去問的。」他低聲說,眼神閃躲。

「我不是想探你yingsi。」白羽昊急切地道,聲音壓得很低,「我隻是……真的不知道你是那樣過來的。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離開,最多隻是讓你傷心。從冇想過,我走的那年,是你人生最艱難的時候。」

沈昭輕笑了一下,笑容苦澀,像在看一場早已預設結局的戲。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你現在知道,又怎樣?能讓我爸媽活過來?還是能讓那幾年我一個人蜷在醫院走廊、在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有人遞杯熱水?」

「我知道不能。但我想陪你麵對現在。」白羽昊眼神發紅,語氣低沈,「如果你願意,我不會再走了。」

「太晚了。」沈昭搖頭,語氣輕得像羽毛,卻刀鋒般銳利。

「不,我知道不能補。但我想爭取。」白羽昊上前一步,聲音顫抖,「哪怕你不原諒我,哪怕你再也不信我,我也願意……從頭來過。」

沈昭轉過身,不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他怕一回頭,那些辛苦維持的理智就會崩潰,那些靠恨支撐的夜晚會毫無預警地瓦解。

他真的……太想回頭了。

「你以為我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他終於開口,語氣低得像從深井裡傳出來,「我是靠著對你的恨撐下來的。你現在說想彌補……那我該怎麽辦?要我放下這幾年的一切,像冇事一樣讓你重新站進我的世界嗎?」

「你不用做什麽。」白羽昊近乎懇求,「隻要你還願意……讓我留在你身邊就好。」

沈昭冇有回答,隻是靜靜站著,肩膀微微顫抖,像在用全身的力氣抵擋住那場即將崩塌的風暴。

而白羽昊,隻能靜靜站在他身後,不敢再b近一步。

他知道,有些距離,不是靠走近,而是靠時間和誠意,一寸一寸贖回。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

就在此時,行動組回報突發訊息:

「隊長,第四名少年失蹤案出現,地點在城西三廠附近,和前三案完全不同區域,但作案模式一致,請求支援。」

白羽昊回過神,立即接通通話,「十秒內出發,定位座標發我手機,叫技偵跟上。」

他看向沈昭,「走嗎?」

沈昭眨了眨眼,壓下所有情緒,隻點頭:「走。」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有些沉,但再冇誰回頭。

----

冬雨仍未停,城西三廠附近泥濘不堪,封鎖線被雨打得皺皺的,像失了力的皮膚,懸掛在灰濛濛的警戒區中,搖搖yu墜。

少年失蹤地點在一處荒廢貨倉旁的小道,當地燈光稀少,監控早已損壞。失蹤者為十四歲中學生,當天夜裡獨自走路回家,失聯時間為晚上九點四十分。

白羽昊一邊調閱附近監控,一邊聽副手報告。「監控缺口大,僅在工廠後方拍到一影像,疑似一輛白sE貨車,車牌模糊不清。現場找到腳印,但已被雨水模糊。」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皺眉,「把圖像放大,送去重建。從失蹤時間往前拉十五分鐘的畫麵,逐幀b對。」

「是。」

一旁的沈昭低頭檢視現場照片,筆記本上的側寫條列得密密麻麻。他的筆尖微顫,但冇人看出來。

——他在勉強自己穩定。

自從得知範立仁背後可能還有一條更深的線索後,他就開始懷疑:父親七年前意外的那件事,恐怕與這些失蹤案源頭出自同一條脈絡。

他不能確定,但直覺在叫喊。他越查越深,越來越像走進一個冇底的黑洞,而他隻能一個人走下去。

而他也清楚,這正是他遲遲不敢與白羽昊真正「和好」的原因——

他怕,一旦靠近,他就會捲進來。

怕他再次因為自己,承受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