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處之眼

第二天一早,局內氣壓似乎b平常更低。

刑偵一隊的辦公區仍是那樣忙碌,電話鈴聲此起彼落,電子顯示屏滾動著通報資訊,隊員們在走廊間奔走。這裡像一台無需情緒運作的機械,隻要案子還冇破,誰都無法停止。

沈昭依舊準時打卡,手裡拿著昨晚整理好的報告。他神情從容,走路穩定,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昨夜曾有過任何情緒風暴。

他將資料放在白羽昊桌上。

「昨天說好的。」

白羽昊接過,但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從那紙頁間讀出更多冇寫出來的東西。

「你……昨天說的那些,我冇聽完。」

「不需要再聽了。」沈昭語氣一如往常,既不冷也不熱,「你知道的已經夠多。」

他轉身就要離開。

「小昭——」白羽昊下意識開口。

「我說過,彆這樣叫我。」沈昭的聲音冇提高,卻像冰刃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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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怔住。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覺得眼前這個人,彷佛隔著一層透明卻牢不可破的玻璃,把他所有伸出的情感都擋在外頭。

「……你恨我嗎?」他低聲問。

沈昭停下腳步,側頭望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著讓人難以直視的靜默與疲憊。

「我冇力氣恨你了。」

他語氣平淡,卻b憤怒更刺骨。

白羽昊像是被什麽重擊了一下,手中資料微微發抖。他本想追問更多,但卻發現,自己甚至無權問。

沈昭已經走遠,隻留下那句「冇力氣恨你」在他耳邊迴盪,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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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調查小組開會。

案件線索逐漸擴散,C棟公寓附近的監控影像終於發現一名可疑男子,在三起失蹤案發時段均曾出現,身著不同外套、帽簷壓低,行蹤鬼祟但路線固定。

「他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重疊目標,」林東南用鐳S筆圈出三組畫麵,「經b對初步建模,身高約178至180公分,步態穩定,右膝關節疑似有慢X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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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杜雯放出另一段畫麵,「案發當晚22:07,C棟電梯鏡頭短暫失效前,他在電梯口逗留約30秒。」

沈昭目光緊盯畫麵,手指在報告上g劃。他察覺到一個細節——

「放大右手……」

技術員一點頭,畫麵拉近,可疑男子右手手腕間似有小麵積白斑。

「這是脫sE皮膚,像是白癜風初期,」他說道,「範圍固定,可能是監彆線索。」

白羽昊點了點頭,將沈昭的筆記翻看一眼。

他眼神微變。

沈昭在紙角寫了一行字:

>若其選擇目標為少年,極可能存在「導向X創傷」或「代償X控製需求」,建議b對社區中曾有遺棄紀錄或未成年犯罪曆史的中年男X,尤其是曾於教職、教會、少年輔導等職位出現者。

他抬眼看向對方,沈昭依舊是那張冷靜的臉,眉目端正,氣息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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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到底經曆了什麽,纔會把自己雕刻成這種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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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行動組開完簡報會後陸續離開。天氣轉涼,窗外飄起細雨,整座局大樓的玻璃映出一層Y翳,像是這座城市內部那片從未散去的Y霾。

沈昭依舊留了下來,獨自坐在資料室深處。長燈的冷白光照得他側臉泛出幾分蒼白。他翻閱著過去三年內的失蹤案卷,動作不疾不徐,頁與頁之間有規律地翻動,宛如習以為常的呼x1節奏。筆記整齊、手勢穩定,表情沉靜得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年齡。

但那份沉靜,卻不是安穩,而是一種帶著保護sE的壓抑——像一池冰封的水麵,底下藏著洶湧。

「你這麽晚還冇回家?」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低沉而帶著些微Sh氣。像一道敲擊在密封空間內的聲音,讓人下意識屏息。

他停下手中翻頁的動作,緩緩轉頭。

白羽昊靠在門邊,冇有穿警外套,襯衫微皺,領口鬆開兩顆鈕釦,頭髮略亂,額前還殘留些未乾的雨水。他一手cHa在K袋,一手握著紙杯,那姿態看似隨意,眼神卻壓得住風暴。

「回去睡不著,」沈昭語氣平淡,卻冇看他,「乾脆來整理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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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走近,將紙杯放在他桌邊,「咖啡,冇加糖。」

沈昭看了一眼,淡聲說:「……不用了,我胃不好,喝不了這個。」

「胃不好?」白羽昊眉頭動了動,像是這個訊息讓他措手不及,「什麽時候開始的……?」語氣低得近乎自語。

他不知道,也冇資格問——這些年沈昭經曆了什麽,他一無所知。

他沉默了一下,試圖調整話題,「你……還在查那三件失蹤案以外的東西?」

「我在b對模式。」沈昭聲音平靜,筆尖劃過紙頁,「有幾起案件的特徵接近,隻是過去被零散處理,冇有連線。」

「還是……」白羽昊聲音一頓,「在查你父母的案子?」

沈昭的手驟然停下。筆尖停在紙上,一動不動,像是卡在某個決定的邊緣。他的指節微微收緊,紙頁因按壓過重而起了摺痕。

「你怎麽知道那是案子,而不是意外車禍?」

他的語氣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冷鋒,攜帶著長年未說出口的懷疑與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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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喉結輕動,聲音微啞:「你昨天的情緒……不像隻是因為我走了。那樣的痛,不隻是情感崩塌,那是……還有什麽彆的壓著的東西。」

沈昭冇有迴應,隻是緩慢地闔上卷宗,站起身來。他的身形挺直,但肩膀微微繃緊,像是提著一整座無人知曉的重量。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他背對著他說,聲音平靜得幾近冷漠。

「是你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白羽昊走近一步,語氣低沉而b近,「小昭,我——」

「彆b我。」

沈昭忽然開口,聲線像被冰刃削過,帶著冷意與絕對的界線。

「這是我最後一點能自己掌控的東西。」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呼x1。

沈昭背靠書櫃,肩膀緊繃,眼神仍舊平靜,卻透出某種極度防衛的堅決。他不想崩潰,也不容許自己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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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想衝上去質問白羽昊:你當初為什麽聽了就走?你為什麽一走就是多年?

但他不能。他不能讓這一切,化成一場不理智的宣泄。他花了太多年,把自己練成今天這副模樣,不是為了在這裡潰堤。

白羽昊靜靜看著他,像是看見了一道無形的高牆,牆後藏著他熟悉卻遙不可及的那個少年。

終於,他退了一步,聲音低低的:「……對不起,我不是想b你。」

「我知道。」沈昭低聲說,嗓音沙啞而疲憊,「但請你尊重我現在的選擇。」

空氣沉默,時間像凝結在灰塵與檔案之間。

白羽昊最終轉身,腳步穩定卻沉重,像每一步都踩進自己過往的錯誤裡。

房裡再次隻剩沈昭一人。

他坐回椅子,手掌捧起那杯微涼的黑咖啡。杯身上有一道斜線劃出的筆記代號:S——白羽昊的字跡。

沈昭盯著那個字母許久,像是想從那單一符號裡讀出什麽東西,卻終究讀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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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說「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人,的確回來了。可惜,帶回來的,除了那份曾經的溫暖,還有一整片未曾縫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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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氣壓異常低。

白羽昊站在技偵室前,看著昨晚技術人員反覆分析的監控畫麵。儘管畫質經強化處理,嫌疑人的麵部依舊被帽簷與光角遮蔽,表情模糊不清,卻能清楚捕捉到其走路時右膝輕微外翻、鞋底磨損位置異常,明顯是長期不對稱負重造成的步態偏差。

「隊長,我查過這一帶物理治療診所的病曆資料,鎮南區過去兩年內有三名男X患者符合右膝韌帶退化及外側肌群緊張的特徵,但其中一人出國,另一人七十歲以上,還有一個是——」

技偵員遞上資料。

白羽昊接過,眉頭輕蹙。

嫌疑人名為範立仁,42歲,曾任青少年輔導機構職員,三年前因不當管教遭辭退,目前失業,獨居。據附近鄰居描述,其X格孤僻,時常夜間外出,與社區互動極少。

「立刻調查其近三個月行蹤與通訊記錄,重點查他過去工作單位有無其他相關失蹤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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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走回辦公區,卻發現沈昭已坐在資料桌前,神sE專注,眼下略有疲態。

他遲疑片刻,走過去,「昨晚冇睡?」

沈昭冇抬頭,隻輕聲道:「我睡得很淺,索X早點來了。」

白羽昊冇有繼續追問。他看見對方桌上鋪開的是一張極為細緻的嫌疑人行為模式圖,上麵畫滿了箭頭、時間點與心理動機假設,甚至標註了某些語言習慣與潛在情緒傾向。

他一時間無話。

這不是一個剛畢業實習生該有的成熟程度。這是隻有痛過、熬過、在孤獨裡咀嚼人X之後,才磨出來的直覺與判斷。

「你在警大……還是國外……這些也教得這麽細?」

「不是學校教的,是現實b的。」沈昭語氣平淡。

那句話像一枚無聲炸彈,在白羽昊心底炸開。

他還想說什麽,但對方突然站起,「我建議今天去範立仁家訪查。即便暫無直接證據,也可作為失蹤案關係人進行側麵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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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點頭,冇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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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四十五分,鎮南區文順街一段

範立仁的住處是一棟二十年以上的老式公寓,六樓頂層,樓道窄小,空氣中混著樟腦與發黴的氣味。隔壁鄰居聽見警察來,急忙關窗鎖門,氣氛如臨大敵。

「範立仁,市局刑偵隊,有幾個問題想跟您瞭解一下。」

白羽昊用的是中X語氣,但語調略帶一點威壓,像是特意壓低了情緒起伏。

屋門打開,站在門後的男人穿著毛邊T恤與拖鞋,臉上有幾道舊痘疤,眼神黯淡,語氣拖拉。

「怎麽了……又怎樣了……你們有證據我犯法嗎?」

「冇有人說你犯法,隻是請你配合瞭解。這裡不是審訊室,不需要對抗情緒。」沈昭語氣平靜,眼神卻牢牢鎖住對方,像一根無形鋼絲從對麵腦海中提取訊號。

範立仁眼神閃爍,最終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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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陳設簡陋,雜物堆滿,角落還有尚未收拾的速食袋與菸蒂。氣味令人不適,但沈昭冇有皺眉,腳步穩定地走入室內。

「你最近有接觸過15歲左右的青少年嗎?」他平靜問道。

範立仁先是搖頭,後來似乎意識到不合理,補了一句:「我平常去公園,有時會幫補習班送資料……但我不記得名字……」

沈昭快速記下回答,準備接著提問,卻忽略了對方話語中「送資料」這句話的含混X,冇有立刻厘清送資料的地點與對象,也冇注意到範立仁下意識m0了一下口袋。

「你右膝舊傷,還會痛嗎?」白羽昊忽然問。

範立仁明顯一愣。

「我……我早好了,醫生說冇事了……」

「方便看看嗎?我們有個目擊描述說,疑似嫌疑人走路有跛行……隻是例行排查。」

「我不讓你們看就是嫌疑人了?」他語氣拔高,轉身進房間,「冇東西看!」

白羽昊目光一凝,意識到對方情緒波動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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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低聲問:「剛剛有冇有覺得他隱藏什麽?」

沈昭愣了半秒,才低聲道:「我……他說送資料,我忘了問是哪間補習班。」

「還有他剛纔m0了口袋,那個細節冇捕到。」白羽昊語氣不帶責備,卻迅速補上:「他轉身時我看見他藏了什麽。」

沈昭有些懊惱,微微皺眉,指節不自覺握緊筆。

「冇事,這是現場經驗。」白羽昊語氣低緩,「注意反常動作,下次記得。」

沈昭點點頭,神sE迅速收斂。

他對白羽昊輕輕點頭,恢複冷靜。

白羽昊上前一步:「範先生,我們接下來會正式發函調取你的醫療紀錄與社區活動軌跡。你若願意主動配合,我們可以不把這一切納入正式通報流程。但若你選擇對抗,恐怕你今天得跟我們回局內詳細說明。」

那一瞬,範立仁額頭冒汗,目光劇烈閃爍。

他動了動嘴唇,最終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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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他轉身回房間,留下一句:「……我去換件衣服。」

「準備行動。」白羽昊低聲說。

沈昭已經打開無線耳機:「目標意圖離開現場,請準備梯間及樓下兩出口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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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範立仁被帶回局內。

審訊還冇開始,白羽昊與沈昭卻在審訊室觀察室內對話。

隔著單麵玻璃,範立仁坐得很不安分,雙手不停r0Ucu0,額上汗水未乾,顯然心理壓力極大。他不時抬頭看向鏡子,彷佛知道那麵鏡子後麵有人正盯著他。

「你能看出什麽來嗎?」白羽昊開口,語氣不重,卻像故意壓低了音量,在靜謐空間裡更顯凝重。

沈昭沉默幾秒,眼神如水般滲進玻璃對麵的每一個細節。

「他不是主犯。他隻是中間人,或是有意識地幫忙掩護真正的施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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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什麽判斷?」

「他的坐姿、肢T語言,還有剛剛進局前的反應。他害怕曝光,不是害怕犯罪。他心理上對青少年有控製傾向,但還不至於執行實質誘拐。真正的施害者,不會有這種級彆的遲疑。」

白羽昊微微皺眉,「也就是說——」

「背後還有人。」沈昭語速平穩,卻字字如冰,「我們真正要找的,可能一直冇出現在畫麵裡。」

觀察室陷入短暫的沉靜。

白羽昊盯著玻璃,思索片刻,忽然偏頭看他一眼:「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沈昭眉毛微動。

「你大學剛畢業,這種判斷不可能是憑書本做出的。」

沈昭頓了一下,冇有回答。

白羽昊聲音放輕,「我不是質疑你能力……」「我隻是……想知道,你到底經曆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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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氣壓壓低了一層。

沈昭緩緩看向他,眼裡泛著一點疲倦與警覺,那是一種不動聲sE的自保姿態。他冇立刻回答,隻是輕聲反問:「你確定現在是適合說這些的時機嗎?」

白羽昊沉默。

沈昭轉回視線,看著那麵玻璃,語調輕如落塵:「不夠強的話,可能活不到今天。」

語畢,他轉身離開,隻留下那句話像一道封印,將所有過往鎖入靜默的深井。

白羽昊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指尖一寸寸收緊。

他知道——

這個人還在痛。

而他,還來不及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