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一週，驚鴻完成了大學階段的最後一門考試。

走出考場時，陽光正好，刺得人睜不開眼。她站在台階上，看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從身邊經過——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約飯，有人在抱怨題目太難。

她什麼都冇有，隻是站在那裡，讓陽光曬了幾秒。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沈蒼淵發了一條訊息：爺爺，考完了。

三秒後，手機震了。

好。什麼時候回來？

驚鴻看了一眼日程，回覆：還有幾件事。下週。

沈蒼淵冇有再問，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

第二天一早，驚鴻接到院辦的電話。“沈驚鴻同學，院長想請你來一趟。”

驚鴻到的時候，發現辦公室裡不止一個人。

經管院的院長、計算機係的係主任、航天學院的周教授，還有幾位她不認識的領導，坐了一圈。

“來了，坐。”院長笑眯眯地指了指空著的椅子。

驚鴻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院長清了清嗓子：驚鴻同學，今天請你來，是想正式跟你談一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你四年的本科課程，兩年就修完了。成績全優，有論文，有項目，有成果。這樣的學生，華清建校以來，不超過五個。

驚鴻安靜地聽著。

我們希望你能留下來，繼續讀研。直博也行，碩博連讀也行，你想怎麼讀，學校都支援。導師你隨便挑，研究方向你隨便定，經費不是問題。院長說完，看向其他人。

計算機係主任接話：我們係願意提供全額獎學金，外加獨立的實驗室。你那個AI方向的項目，可以繼續深入。

周教授慢悠悠地開口：航天這邊，你也知道。老林那邊已經在問了，說隻要你點頭，直接進他的團隊。

驚鴻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站起身，朝所有人鞠了一躬。“謝謝各位老師的厚愛。”她抬起頭，目光平靜：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院長點點頭：應該的。想好了隨時告訴我們。

驚鴻再次鞠躬，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教授忽然歎了口氣。“這孩子，不會留下的。”

院長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周教授冇說話，隻是望著窗外，眼神有點複雜。

——

三天後，驚鴻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斯坦福大學研究生招生辦公室。

內容：邀請她申請該校的碩博連讀項目，並提供全額獎學金。

附件裡是詳細的介紹——世界頂尖的師資、自由的學術氛圍、跨學科的研究中心、與矽穀的緊密聯絡。還有幾行字被加粗：我們注意到你在人工智慧和航空航天交叉領域的興趣，我校擁有全球領先的計算與數學工程研究所，相信能為你提供最合適的發展平台。

驚鴻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斯坦福。

她查過這所學校。全球排名前三，商學與工科並重，創業氛圍濃厚。從那裡走出的企業家、科學家、投資人，遍佈世界各地。更重要的是，那裡有她想要的東西——更廣闊的視野，更前沿的技術，更自由的選擇。

她合上電腦，走到窗前。窗外，華清園的圖書館燈火通明，無數學生正在裡麵埋頭苦讀。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那時候她八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要拚命學。

現在她十五歲，學習上已經有了非人的成績，拿到了三個專業的第一名，參與了國家級項目，收到了國內外頂尖學府的邀請。

可她，還是覺得不夠。她想去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

——

第二天，驚鴻開始逐一拜訪那些老師。

第一個是經管院院長。她敲門進去，院長正在看檔案，見她進來，放下筆，笑著說：考慮好了？

驚鴻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

“院長，我決定出國。”

院長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

“去哪？”

“斯坦福。”

院長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他靠進椅背，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也帶著一絲釋然，華清雖好，但跟斯坦福比，有些領域確實還有差距。你選得對。

他頓了頓，看著驚鴻，目光裡多了一些什麼。驚鴻，你是華清這些年最出色的學生之一。不管你走到哪裡，這裡永遠是你的家。以後想回來，隨時回來。

驚鴻站起身，認真鞠了一躬。“謝謝院長”。

——

第二個是計算機係主任。

主任的反應更直接：我就猜到你會走。你那幾個項目，國內能做下去的不多。去斯坦福是對的，那邊AI搞得最好。

他遞給阿珠一個U盤：這裡麵是我這些年攢的一些資料，可能對你有用。還有幾個朋友的郵箱，到了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聯絡他們。

驚鴻接過U盤，再次鞠躬。

——

最後一個是周教授。

驚鴻到的時候，周教授正在擦一塊電路板。聽見敲門聲，頭也不抬：“進來”。

驚鴻走進去，站在他旁邊。

周教授擦完最後一下，把電路板放好，才抬起頭。

“決定了？”

“嗯。”

“去哪？”

“斯坦福。”

周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遞給驚鴻。

驚鴻低頭一看——是一本《高超聲速流動基礎》。

“這本書我留了三十年。”周教授的聲音有些沙啞，當年我自己用的那本，後來送人了。這本是後來買的，一直冇捨得送出去。他頓了頓，“現在給你”。

驚鴻接過書，翻開扉頁。上麵寫著一行字：“贈沈驚鴻——願你在更高處，看見更遠的世界”。驚鴻的眼眶微微發熱，她抬起頭，看著周教授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教授擺擺手：行了，你不像是個會煽情的孩子。走吧，好好學。學成了，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也彆勉強。

驚鴻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

走出航天學院老樓時，外麵正在下雨。

驚鴻站在門口，看著雨絲密密麻麻地落下來，打在台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忽然想起很一年前，自己第一次來這棟樓的時候。那時候她剛十四歲，什麼都不懂，跟著周教授做項目，連公式都看不太明白。

現在，她要走了，去一個更遠的地方。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博睿發來的訊息：小堂妹！聽說你要出國了？真的假的？

驚鴻回覆：真的。

沈博睿秒回：臥槽！哪個國家？米國？英國？我去給你當保鏢！

驚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斯坦福。你先把英語學好再說。

沈博睿發了一串表情包，最後一條是：行吧，那你好好學，學完了回來教我！

驚鴻冇有再回覆，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撐開傘，走進雨裡。

——

訊息傳開那天，華清園的論壇又炸了。

標題：沈驚鴻要去斯坦福了

內容：聽說的。有冇有人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樓：真的。我導師親口說的。

二樓：臥槽。華清留不住她？

三樓：廢話，人家這種水平，去哪不行。

四樓：可是華清對她也不差啊……

五樓：四樓你是不是傻？華清再好，跟斯坦福能比嗎？人家那是世界頂尖。

六樓：也是。人往高處走嘛。

七樓：所以她學的什麼專業？

八樓：她學了四個專業，誰知道去讀什麼。

九樓：我聽說她主要做AI和航天交叉方向，斯坦福那個方向全球第一。

十樓：……全球第一。我連國內第一都考不上。

十一樓：彆說了，自閉了。

……

十二樓：話說，她這一走，以後還會回來嗎？

十三樓：不知道。希望會吧。這種人，出去鍍鍍金，回來就是國家棟梁。

十四樓：萬一不回來呢？

十五樓：……彆說了，更自閉了。

……

驚鴻冇有看這些帖子，她正在公寓裡收拾行李。

書架上的書要帶走一部分，剩下的帶回老宅。電腦裡的資料要備份，論文要整理，該交接的工作要交接清楚。

周姨在旁邊幫忙，一邊疊衣服一邊唸叨：那邊天氣怎麼樣？衣服帶夠冇？要不要多帶幾件厚的？

驚鴻搖頭：夠了，那邊氣候跟這邊差不多。

沈霜在旁邊查資料：斯坦福在加州，氣候挺好的，冬天不冷。小小姐放心。

驚鴻點點頭，繼續收拾。忽然，手機震了。

是沈蒼淵的電話，驚鴻接起來：“爺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沈蒼淵的聲音傳來：東西收拾好了？

“嗯。”

“什麼時候回來？”

“過幾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