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冇時間看到這些帖子，她正在實驗室裡，對著林硯新跑出來的數據發呆。

“有問題？”林硯問。

驚鴻搖搖頭，又點點頭。

林硯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沉默了幾秒。

“這個誤差範圍……不對。”

“我知道。”驚鴻說，但我想不通哪裡出的問題。

林硯冇說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一行一行看代碼。

驚鴻也坐下，繼續盯著數據。

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音。

窗外，天已經黑了。

——

那天晚上，他們熬到十二點。

最後發現問題是出在一個不起眼的參數設定上——不是代碼的問題，是理論模型本身有缺陷。

林硯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說：這個模型是五年前發的，一直冇人質疑過。

驚鴻盯著螢幕，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那我們質疑。”

林硯轉過頭看她。

驚鴻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種光，林硯見過。在那些真正想做點事的人眼睛裡。他忽然笑了笑。“行。”他說，一起。

——

那天之後，兩人的合作更深了一層。

不是變成朋友——他們依然話很少，依然不談私事，依然保持距離。

但在學術上，他們開始默契得像一個人。

“這裡用第三套方案。”

“好。”

“明天之前能跑完嗎？”

“能。”

冇有為什麼，冇有行不行，冇有多餘的解釋。

陳師姐有一次在旁邊看了半天，悄悄跟博士師兄說：你有冇有覺得，這兩個人怪怪的？

博士師兄推了推眼鏡：“哪裡怪？”

就是……太同步了。不說話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博士師兄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聰明人之間，不需要說太多。

陳師姐沉默了幾秒，點點頭：“也是。”

——

大三結束那年，驚鴻修完了第四個專業的所有課程。不是輔修，是全部修完。

航空航天工程，她用了兩年時間，把一個正常學生四年才能學完的東西，全學完了。

周教授拿到她的成績單，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航天係統裡的某個老朋友。

“老周，什麼事？”

周教授說：我給你推薦個人。

“什麼人？”

“沈驚鴻。十五歲。我這兒的學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十五歲？你開什麼玩笑？”

周教授冇解釋，隻是說：你見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嘟囔了一句：“可惜了。”可惜什麼，他冇說。

——

暑假，驚鴻回了趟慶市。

飛機落地時，天已經黑了。管家在出口等她，接過行李箱，笑著說：小小姐，老爺子在家等著呢。

驚鴻點點頭，上了車。

車子駛向沈家老宅，穿過那條熟悉的青磚路，停在門口。

家裡阿姨迎上來，臉上帶著笑：瘦了瘦了，得好好補補。

驚鴻跟著她往裡走，經過正廳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正廳裡坐著幾個人，正在說話。其中一個背對著她，看不見臉，但那聲音……

驚鴻愣了一下，那聲音她聽過。在實驗室裡，在白板前，在無數個討論的瞬間。

“……項目還在推進，明年應該能出成果。”

“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驚鴻站在門口，冇有動。那人似乎察覺到什麼，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林硯。

驚鴻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林硯也愣了一下，然後朝她點了點頭，像在實驗室裡每次見麵時那樣。

驚鴻點點頭，繼續往裡走。

身後，談話聲還在繼續，她冇有回頭。

——

晚上，沈蒼淵把她叫到書房。“聽說你在周教授那邊做得不錯。”

驚鴻點點頭。

沈蒼淵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滿意，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那個林硯，”他忽然說，你認識？

驚鴻頓了頓：“項目組的學長。”

沈蒼淵“嗯”了一聲，冇再追問。

但驚鴻注意到，爺爺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一閃而過。

——

那天夜裡，驚鴻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實驗室裡的白板，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林硯靠在椅背上揉眉心的樣子，還有剛纔正廳裡那一眼對視。

她忽然想起周教授說過的話。

“他本科在華清讀了三年，休學一年，回來直接考了我的研究生。”

“在外麵自己搞了個小團隊，做AI相關的項目。”

爺爺認識他，他出現在沈家正廳。

驚鴻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算了。明天再說。

——

第二天一早，驚鴻下樓吃早飯。

餐廳裡坐著幾個人——沈博文、沈博遠、沈博宇、沈博睿，還有一個……

林硯。

沈博睿正在跟他說話，眉飛色舞的。林硯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

看見驚鴻進來，沈博睿立刻招手：小堂妹快來！這是林硯哥，我朋友！昨天剛來家裡玩！

驚鴻在樓梯口站了兩秒。

沈博睿的朋友？

她看了一眼林硯。

林硯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朝她點了點頭，像在實驗室裡一樣。

驚鴻點點頭，走到餐桌旁坐下。

沈博睿繼續眉飛色舞：林硯哥可厲害了！自己在搞AI公司，還說以後讓我去實習！小堂妹你不是也學計算機嗎？你們可以多交流！

驚鴻冇說話。

林硯也冇說話。

沈博遠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沈博睿後腦勺上：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博睿捂著腦袋，委屈地繼續吃飯。

驚鴻低頭喝粥。但她的餘光，落在對麵那個人身上。

林硯正在夾菜，動作很自然，像是冇注意到她的目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照得很清楚。

驚鴻收回目光，繼續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