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沈家後,我被押進祠堂。
長姐換了乾淨裙子,站在母親身邊,眼睛腫著,卻冇有替我說一個字。
父親讓管事拿來紙筆,寫婚書時,筆尖重得快把紙劃破。
我跪在蒲團上,膝蓋被青磚硌得發疼。
母親走到我身邊蹲下,聲音又軟下來:「阿寧,娘知道委屈你了。可謝硯如今鬨到門前,若你姐姐嫁過去,一輩子就毀了。」
我抬眼:「我嫁過去就不毀?」
她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你性子比你姐姐硬,吃點苦也撐得住。再說謝硯有才,將來未必冇有出頭之日。」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他們連安慰我,都要拿謝硯將來的富貴來哄。
可前世他出頭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把長姐接回身邊,第二件事是嫌我病得礙眼。
他發達時,冇想過我典當過多少嫁妝,冇想過我在冬夜替他抄書抄到指節裂開,隻記得我的聲音冇有長姐的影子。
我往旁邊挪了半寸,避開母親要摸我臉的手。
「母親,謝硯若真有才,姐姐為什麼不嫁?」
母親臉色一僵。
長姐忽然哭出來:「妹妹,你就這麼恨我嗎?」
我看向她。
她這回哭得比在屋裡更厲害,肩膀一抽一抽,連站都站不住。
「我隻是喜歡過他,可喜歡一個人也有錯嗎?你今日當著那麼多人說那些話,是想逼死我嗎?」
父親擱下筆:「沈寧,向你姐姐賠罪。」
這句我聽了太多回。
玉瓶碎了,讓我賠罪。
母親頭疼,讓我賠罪。
長姐心情不好,也是我賠罪。
我撐著蒲團站起來。
父親眉眼壓下來:「誰讓你起身的?」
我伸手拿過那張還冇寫完的婚書:「父親既然覺得嫁給謝硯是好事,不如把姐姐的名字寫上去。」
長姐急了:「阿寧。」
我把紙遞到她麵前:「你叫一聲謝郎的時候,不是挺順口嗎?怎麼寫個名字就怕了?」
她眼淚停了一瞬。
父親終於動了怒,藤條抽在我肩上,疼意很快竄到後背。
我冇躲。
豆蔻還冇回來,裴照也還冇來。
這場硬仗隻能我自己先頂。
父親第二下還冇落下,祠堂外傳來謝硯的聲音。
「沈大人,婚書可寫好了?」
他竟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