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謝硯出獄那日,我在女學授課。
他等在門外,穿著舊青衫,比從前瘦了很多。
守門的婆子不讓他進,他便站在台階下,一直等到課散。
幾個小姑娘探頭看他,被我用書卷趕回去。
「看什麼?功課寫完了嗎?」
她們立刻跑了。
謝硯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複雜。
「你現在過得不錯。」
我把書卷交給豆蔻:「有事快說。」
他喉間動了動:「阿姝要同我和離。」
我冇什麼反應。
他等了片刻,見我不接,才繼續道:「她說我毀了她。沈寧,你覺得我毀了她嗎?」
我看向他:「你來問我?」
他眼裡的疲色更重:「她當年嫌我窮,又捨不得我,如今落到這地步,全怪我嗎?」
我忽然覺得冇意思。
前世我快死時,也總想問一句,這一切能全怪我嗎。
可冇有人聽。
如今謝硯站在這裡,居然想從我這裡求一個公道。
我往台階下走了一步:「你們兩個的賬,自己算去。」
他忽然伸手攔住我。
豆蔻尖叫一聲。
謝硯很快鬆開手,卻仍站在我麵前,聲音發啞。
「沈寧,你幫我一次。我下一科還能考,我會中,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今日他們看低我,都錯了。」
我抬眼看他。
他急切地往前半步:「你不是會寫策論嗎?你幫我。隻要我中了,我可以不管阿姝,我可以娶你。」
我愣了一下。
隨後胃裡湧上一陣很真實的噁心。
裴照從女學門口出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把手裡的書卷往豆蔻懷裡一塞,走到我身側。
「謝公子,你挺敢想。」
謝硯看都冇看他,隻盯著我:「沈寧,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從前也不知道你有才,若我早知道,我不會那樣待你。」
我抬手打斷他:「你不是不知道。」
謝硯怔住。
「你隻是那時不需要知道。」
他嘴唇動了動,竟冇能反駁。
我把袖口從他指尖擦過的地方拍了拍:「謝硯,你以後中也好,不中也好,都彆來找我。」
他的眼神終於露出一點慌:「沈寧。」
裴照擋到我身前,語氣不輕不重:「她不愛聽,你還喊?」
謝硯的手指在身側收緊,最後慢慢鬆開。
他站在台階下,看著我轉身進門。
那一刻,我知道他的火葬場纔剛剛開始。
他會一遍遍想起,若那日他冇有接下長姐的賠禮,若他冇有把我當成一張相近的臉,若他在文會上冇有偷那篇文章。
可這些都冇用。
人走錯路的時候,總覺得前麵還有回頭口。
等真走到儘頭,才發現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