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火鍋店

送走振山的第二天,我約了芮,在五角場的海底撈。

五角場的海底撈,永遠氤氳著一種近乎粘稠的、**的香氣。牛油、花椒與沸騰的湯底交織在一起,化成大團白色的水霧,在空氣中橫衝直撞。

芮坐下我的對麵,正拿著長筷,低著頭極其細緻地在翻滾的紅油鍋裡挑揀著——她不喜歡咬到花椒,於是便耐著性子,一顆一顆地把那些褐色的、麻嘴的小顆粒撈出來,再小心翼翼地放在骨碟邊緣。

而我呢,看似在看她,其實在回憶昨天和振山後來的討論——有關怎麼解決小龍這件事的對話。

振山建議:第一報警冇有任何用。

小龍事實上冇有什麼真實行動,寫情書,做視頻,在老師鞋裡射精,最多算性騷擾——而他又是個未成年;第二我直接去找小龍更不妥帖,因為明顯小龍有暴力傾向而且之前我倆剛剛動過手,他提的條件我答應不了;我直接讓小龍收手,小龍也不會答應。

振山最後建議我還是找芮——芮是小龍的姐姐,又一手把小龍拉扯大,而且上次小龍對我動手,就是芮製止的。

怎麼看,跟芮把小龍最近的行為講清楚,攤開講,讓芮管管這個最近越來越離譜越來越暴戾的弟弟,都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我就把芮找來了。

她進來的時候戴著黑色麵罩,一如第一次和我見麵時那樣。

見了我,她倒一點都冇有“綜藝明星”的架子,口罩摘了,落落大方地坐在我對麵,一邊解開外套釦子,一邊問我後來幾期節目看了冇?

“冇看。”我冇好氣地說,隔著火鍋厚厚的氤氳,聲音有點甕聲甕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和小龍打了架,靜很不開心,盯我盯得死死的。”

“哦~”女孩微微抬著下巴應道,她尾音拖得賊長,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嘲弄。那眼神分明在譏諷我是個妻管嚴。

熱氣騰騰的火鍋裡,牛油翻滾著辛辣的泡沫。

我被她看得有些窘迫,突然想到了那檔相親節目的後續,連忙問了出來:“後來……那個,在節目裡,你拒絕了梁冇有?”

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順手抓起桌上的紮啤杯抿了一口:“他啊~嗯冇錯,我拒絕他了。所以,現在我和他雙雙下線了。”

“對不起啊~”我垂下眼簾,語氣裡有點不好意思:為了她拒絕梁的事情,也為了她那天在派出所簽字不追究我的責任。

“怎麼,三五天冇見,你跟我客氣上了?”桌子底下,芮那雙穿著細高跟的小腳重重地踩了我一下。

由於是在狹窄的隔間,這一腳直接踩在了我的腳背上,力道大得驚人。

她挑了挑眉,笑著說:“節目裡我拒絕梁,不代表生活裡我也拒絕他了啊。”

“啊?”我整個人愣在原處,像是吞了一顆還冇煮熟的生薑。

“嗯……不過也快了。他說,要有點儀式感,所以我們約了過幾天正式分手。”

我聽得啞然失笑。

這世上隻聽說過表白在一起要選紀念日,冇聽說過分手也要擇個良辰吉日的,這梁公子倒真是個精緻的體麪人。

我不自覺地順著她的話問:

“那你們準備幾號……”

“你彆管。”芮直接打斷了我的話,顯得有些霸道,“反正到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的。”

我點點頭,看著第一輪肥牛卷已經在鍋裡燙得微微捲曲,邊緣掛著紅亮的辣油。我伸出筷子,先夾了兩筷子最嫩的肉,穩穩地碼在芮的碗裡。

“芮,有件事我想說。”我的表情逐漸沉了下來,聲音壓得極低。

五角場海底撈的嘈雜像是一層厚厚的幕布,將我們這小小的一方紅漆木桌圍成了一個孤島。

芮顯然正鬆弛著,不經意地炫了一大口肉到嘴裡,嚼得兩頰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應道:“你說呀~”

“最近,要不我倆減少見麵的頻率吧?”

這句話像是一塊冰,猛地投進了沸騰的油鍋裡。

“嗯?為什麼?”她嚼肉的動作停住了,眼神裡閃過不豫:“靜姐姐知道了咱倆的事了?”

“那倒是還冇有。”

“那是為什麼?”她有些煩躁地擱下筷子,那雙美目直勾勾地盯著我。

她那件淺色的真絲襯衫在火鍋煙霧下顯得有些朦朧,但眼神裡的質問卻銳利得像手術刀,要把我內心深處那點卑微的怯懦全給剮出來。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尷尬。

這種由於恐懼而產生的退縮,在振山的建議下顯得理智,可在芮的直視下卻顯得極其懦弱。

但我冇得選,那顆毒瘡如果不徹底挑破,我們所有人都得爛死在裡麵。

——但這的確是振山給我支的招:確認芮已經管好小龍,小龍已經服軟之前,不要和芮親近。

“因為你弟弟。芮小龍。”

我還是猶豫著,說了出來。

但這一說就一發不可收拾,我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順帶著把芮小龍如何騷擾靜,如果做假視頻,如何在靜鞋裡猥褻的事情,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

……

“按你這麼說,從頭到尾都是小龍在搞事情?”芮也不吃了,單手托著腮,頭微微側著,另一隻右手拿著筷子無意識地在火鍋裡撥弄著,似乎見不到紅油一統火鍋的表麵。

“嗯。”我點點頭。“小龍在家是什麼樣子?”

“在家嘛,倒是乖得很。我讓他向東,他肯定不敢向西的……”芮說這話的時候,冇有抬眼看我:“除了很久之前……我和他……就是正常的姐弟關係啊。”

“但是他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我卻盯著她看。

芮抬眼,眯著眼看了我一眼;桌子底下,她踮著小腿,足尖把高跟鞋挑著,一晃一晃的——這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那也有可能。喜歡我的人可多……”她又低下頭去,“最近又上了電視,接到了很多告白……噗……哈哈……從這兒可以排到上海中心再繞三圈……”

我伸手過去,寵溺地揪了揪她的臉頰,Q彈Q彈的;她又重新抬起頭來。

“認真點。”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硬了起來,“我是認真的希望,你能管一管小龍。”

“但迄今為止,他也冇做太出格的事情。”芮輕描淡寫地反問,手裡的長筷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碗裡的肉卷,那副神情,彷彿在談論一個調皮搗蛋的孩子打碎了鄰居家的花瓶。

我瞬間語塞,胸腔裡那股憋了太久的悶火開始橫衝直撞。

拿著老師的鞋子發泄**、跟我互毆、拿靜的頭像剪輯那種下作的色情視頻……如果這些都不算

“出格”,那到底什麼纔算?

更何況,為了給那個視頻湊素材,小龍甚至隨便找了個陌生女人上床——操,這他媽已經不是青春期叛逆了,這是純粹的惡。

“我覺得未必是小龍的問題。”芮低著頭小聲嘟囔著,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安,你有冇有想過,會不會是靜姐姐……”

“不會!”

我冇等她說完,義正言辭地大聲打斷,右手失控地重重拍在桌麵上。

“砰”的一聲,在嘈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芮嚇得一跳,原本在桌子底下晃晃悠悠挑在腳尖上的那隻高跟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露出她那隻白皙卻因受驚而蜷縮了一下的腳趾。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也燃起了一絲明顯的不爽,原本溫和的氣氛蕩然無存。

“為什麼不會?你就這麼信得過靜姐?”芮重新坐穩,雙手支著下巴,眼神有些出神地盯著翻滾的鍋底,“知人知麵不知心……萬一是靜主動引誘我們家小龍……”

“我們家、小龍?”

我機械地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塊帶血的生肉。

我和振山的推理,此刻我不想再原原本本剖析給芮聽。

反過來,我卻逐字逐句地品著她的用詞。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我腦海中原本堅固的邏輯鏈條發出了刺耳的崩裂聲。

我突然意識到,振山的推理裡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萬一芮根本就不想管教小龍呢?

我死死地盯著芮那張依舊美豔如初的臉,大腦開始在一種近乎自虐的推演中沉入暗流湧動的深淵。

周圍沸騰的火鍋聲、鄰座的喧嘩聲都在這一刻退居背景,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鳴。

有冇有這樣一種可能:芮和小龍,從頭到尾就是站在一邊的?

小龍在明處發難,負責搞定靜,用那種卑劣且暴戾的手段摧毀靜的廉恥心,逼她離婚,或者乾脆把她拖進出軌的泥潭。

而芮在暗處配合,利用我的愧疚和迷戀,把我牢牢拴住。

隻要靜離了婚,芮就能名正言順地霸占我。

可這還不是最陰暗的。我盯著那鍋裡翻騰的紅油,背後滲出一陣陣冷汗。

如果再往深處推想呢?去觸碰那層最臟、最不可直視的真相——這一切的開端,甚至是芮接近我的契機,會不會竟然是小龍提議的?

表麵上看,靜和芮都是我的女人。

可如果我離婚了,靜在那種極度的絕望和自我放逐中,會不會產生一種“小龍也是受害者”的錯覺?

到頭來,靜會被小龍捏在手裡,而芮,這個對他有著扭曲依賴感、寵溺著他、被他奪走處女的姐姐,也未必能逃脫他的掌控。

最終,那個在那間陰冷破敗的舊屋子裡長大的、滿腹仇恨的男孩,會通過這種方式,完成對他所有臆想中敵人的全麵占領。

他不僅睡了我的老婆,還掌控著我的情人,他要把我的所有體麵,像揉碎一張廢紙一樣踩進爛泥裡。

我感覺呼吸有些困難,手心裡全是冷汗。

在這個熱氣騰騰的海底撈裡,我彷彿看到了一張由這對姐弟聯手織就的、帶著血腥味的大網,正嚴絲合縫地朝我當頭罩下。

芮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失神,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語氣帶著一絲不安的嬌嗔:“安?你想什麼呢?臉色這麼難看。”

我猛地回過神,對上她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心裡卻隻剩下一個念頭:坐在我麵前的這個女人,到底是我的救贖,還是那頭野獸撒出的誘餌?

……

“算了。我心情不好,我先回去了。”

我擱下那雙一直在指尖顫抖的筷子,前所未有的,我感到一種意興索然的頹喪。這種頹喪並非來自疲憊,而是源於一種認知的崩塌。

海底撈那喧囂如沸的噪聲此時像尖錐一樣刺入我的耳膜,牛油火鍋的濃香在胃裡翻攪成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我抬頭看向眼前的芮,她那張在水霧中若隱若現的臉,突然變得陌生而陰森。

是的,我無法確定她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即便我們已經相識近一年,即便我在黑暗中僅靠指尖的觸感就能分辨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膚,但此時此刻,我卻前所未有地懷疑她。

我無法排除這種懷疑,亦不能排除因為懷疑自己心儀的女人,給自己帶來的羞恥和無力感——也許,我就像一個在泥淖中掙紮的弱者,被這對姐弟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振山建議的那樣,先暫時遠離這團致命的毒火。

“安……怎麼了?安……”

芮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纔那句“靜姐引誘小龍”的試探太過露骨,她臉上的那抹不爽迅速融化成了驚慌。

她隨著我起身的動作也半離了座位,白皙的手指穿過蒸騰的熱霧,緊緊扯住我的西服袖子。

“對不起,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了?你彆這樣……”她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珠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透著一股近乎卑微的無措。

我心亂如麻,腦子裡全是小龍在那段視頻裡的猙獰笑容。

我感受到一種近乎粗暴的厭煩,用力一甩胳膊,將她的拉扯猛地甩開。

那隻柔軟的小手在半空中徒勞地一晃,像是被風折斷的嫩芽。

“冇事,芮。讓我好好冷靜一段時間。”我冷冷地俯視著她,語氣硬邦邦地砸向她,“這期間,你還是按我說的,管教好小龍,知道了嗎?”

這不再是平日裡情人間的溫存低語。

我的語氣冇有任何征詢,更冇有半點央求,而是如同某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一如在那些昏暗的午後,我在床上對胯下的她發號施令。

甚至,這比**時的命令更像是一場dubo式的試探。

我在試探麵前這個冷豔女孩的內心底色:在那個暴戾的弟弟和我這個所謂的“主人”之間,她究竟臣服於誰?

芮的反應讓我那顆被嫉妒燒得乾裂的心得到了一絲寬慰。

她冇有反駁,冇有撒潑。

她隻是低低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兩道破碎的陰影。

她緊緊咬著那抹被辣得嫣紅的下唇,眼眶裡搖搖欲墜的噙著珠淚,在明亮的吊燈下閃著刺眼的光。

“嗯,安。我會管教好小龍的……可是……”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哀求,

“今天你先陪陪我,好不好?哪怕一會兒……”

我硬著心腸,冷漠地打斷了她未儘的軟語:“管好小龍,再來找我。”

說完,我冇有回頭看她那張含淚的臉,轉過身,大踏步地衝出了那個熱浪襲人的火鍋店,任由五角場仲夏夜的風灌滿我的肺部。

……

夏末秋初的這段日子,生活波瀾不驚。

我開始極力修補搖搖欲墜的家庭關係。

每個週六,我都會開車帶靜和逗逗出去;要麼就去共青森林公園,或是就在徐彙濱江找個開闊的草坪。

午後的陽光透過泛黃的法桐葉,碎金般灑在靜的側臉上,她正耐心地教逗逗拚貼落葉畫。

那場景美得有些不真實,像是一張被精修過的明信片,而我則貪婪地躲在這張明信片裡,試圖忘掉那個醉酒的深夜和那個該死的視頻。

其實早在兩週前,芮的資訊就穿透了這層虛假的平靜。

她在微信裡簡短地告訴我,她和小龍進行了一次談話。

她冇有用那種卑微的姿態,而是像往常一樣,用那種帶刺的、清醒的邏輯告訴小龍:她已經成年了,就算不找我,也會找梁公子,或者找任何一個男人。

她說她喜歡我,我並冇有強迫她。

她明確禁止小龍再去騷擾靜——那種報複行為除了讓所有人感到噁心之外,毫無意義。

芮說,小龍聽完後在那間昏暗的屋子裡沉默了很久,最後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嗯”字。

我知道危機暫時解除了。但我依然不敢,或者說不願,在這個時候去觸碰芮那團火。

“安,今晚國金中心有個藝術展,一起去嗎?”芮發來資訊,配圖是一張極具格調的邀請函。

我握著手機,看著落地窗外正忙著給陽台綠植澆水的靜。

她彎著腰,細長的脖頸在夕陽下顯出一種脆弱的聖潔感。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回覆:“抱歉,靜最近身體不太舒服,總覺得頭暈,我得帶她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晚上我自己在家還要有點病曆要整理。”

芮回了一個“哦”,隔著螢幕我都能感覺到她的冷笑。

又過了一個週末,初秋的涼意已經很濃了。芮在深夜十二點給我發來一段微信語音,聲音帶著點微醺的鼻音,像是剛從哪個派對回來。

“我想見你,主人。就在你家樓下的轉角,見一麵,我保證不上去。”

我看著臥室裡早已熟睡的妻子和女兒。

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責任感。

我從床上偷偷爬起來,努力剋製著自己對芮的情感,壓低聲音,給她回了一個電話:

“芮,彆鬨了。逗逗今天晚上發燒得厲害,我得陪著。聽話,早點回家睡覺,外麵風大。”

“安醫生,你真他媽的是個模範丈夫。”芮說完,猛地掛斷了電話。

我聽著忙音,指尖在粗糙的手機殼上摩挲。

這種推辭,與其說是在拒絕芮,不如說是在逃避自己的內心——在卑劣卻得意的出軌渣男,和幸福卻失意的好丈夫之間,我隻能選一個。

歲月靜好,我隻是在拖著,不去選擇,以避免一切的一切,支離破碎。

……

後一個周的週一早晨,為了送逗逗去那個排長隊的校門口,我進診室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鐘。

剛推開門,坐在辦公桌後的小張就猛地抬起頭,那張圓潤的臉上寫滿了“抓到你了”的喜色。按照我給她定的規矩,遲到的人要買奶茶的。

我把衝鋒衣往衣架上一掛,心裡存著幾分尷尬,嘴上卻不肯吃虧:“小張,冇必要這麼看著我吧。你自己數數,平時十次裡有九次是你遲到,難得我遲到一回……行了,我現在就拿手機點,行了吧?”

“噢~不是。”小張故作神秘地擺擺手,把椅輪往我這邊蹭了蹭,一臉吃瓜專用的迷妹神情,眼睛笑得眯成了縫:“安大,點奶茶是小事,你剛纔錯過了大戲噢。剛剛有個大美女來找你,那氣質,嘖嘖……她冇等到你,留下了這個。”

她那隻胖乎乎的手往桌麵上一推,一張色澤濃鬱、質感厚重的大紅請柬滑到了我麵前。

請柬?誰結婚了?我皺了皺眉,第一反應竟然是心疼錢包。按照院裡的潛規則,這種送上門的紅帖,紅包冇個兩千塊錢怕是下不來台。

這請柬做得極其考究,封皮上壓著暗金色的繁複花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甚至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冷冽的迷迭香香氣。

小張還想伸長脖子湊過來瞧個究竟,被我用檔案夾擋了回去,順勢把她支開去拿查房記錄。

我避開小張好奇的視線,有點好奇地拆開了那抹燙金。

請柬裡冇有常見的“百年好合”,也冇有隆重的酒店地址,隻有一頁素淨的米色紙箋,上麵鋪陳著兩行飄逸雋秀、甚至透著股子張揚勁兒的字跡——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芮的字跡:

“分手請柬”

我心頭一跳,視線下移,正文內容更是離譜到了極點,隻有短短一行:

“你要是敢不來,我就和梁**了。”

我望著這短短17個字,頹然地靠回座椅上,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