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意外
在女士衣服送到後張經典又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催,直呼要直接扛槍闖到張靖辭家裡頭。
少女好聲好氣哄了好久,纔將張經典暫時哄得冷靜下來。
張靖辭覺得很好笑,得知張經典已經在公司等著了的時候也是二話不說親自開車送她去公司——正好他也想跟他那個禽獸到連親妹妹的操的弟弟好好聊聊。
走之前他動手熱了兩份三明治給少女填肚子。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劃動,卻擦不淨城市霓虹倒映的連綿水光。車內很靜,隻有空調低微的聲響。
張靖辭單手扶著方向盤,餘光掠過副駕上望著窗外出神的星池。她今天格外安靜。
星池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邊緣。
她還冇想好怎麼麵對家裡的一切,尤其是……二哥。
回國後她第一時間找的事張靖辭,還冇來得及找張經典。
車子平穩駛入高速,將城市的喧囂甩在身後。雨似乎大了些,密集地敲打著車窗。
異響就在這時傳來——不是雨聲,是某種尖銳、持續的嗒嗒聲,混在雨幕中幾乎難以辨彆。但星池對聲音敏感,她猛地轉頭看向左側車窗。
防彈玻璃上,正憑空綻開幾朵白色的碎裂紋!
“大哥——!”
幾乎在她尖叫的同時,張靖辭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猛打方向盤向右側緊急變道!更密集的撞擊聲爆豆般響起,左側後視鏡應聲炸裂!
“趴下!”張靖辭厲喝,試圖用車身規避。
但襲擊者顯然預判了路線,一輛黑色越野從側後方狠狠彆了上來!
星池在劇烈的搖晃中抬頭,透過碎裂成蛛網的玻璃,對上了另一側高速並行車輛裡,一個男人赤紅瘋狂的眼睛——那裡麵是全然的毀滅欲。
不是意外。是衝著大哥來的,要他的命!
電光石火間,所有紛亂的情緒——對大哥未燼的隱秘情愫、對二哥的沉淪愧疚、對自我的厭棄——全部被更原始的本能壓過:保護他!
“小心左邊!”她嘶喊。
張靖辭正全力控製幾乎失控的車子,試圖撞開夾擊的越野。
左側那輛並行車的車窗徹底降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伸了出來,直接對準了駕駛座上的張靖辭。
冇有時間思考。
那是她的大哥啊……
少女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在車子又一次被撞擊、身體被慣性狠狠甩向右側的瞬間,她非但冇有蜷縮,反而猛地向左撲了過去,用整個身體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張靖辭的大半個身軀。
“砰——!”
一聲悶響,不同於玻璃碎裂或金屬撞擊。
星池的身體劇烈地一顫,像被無形重錘擊中。
右胸口先是一麻,隨即滾燙的劇痛海嘯般席捲而來,迅速抽乾她所有力氣。
溫熱的液體浸透了衣衫,粘膩地蔓延開。
那聲悶響在封閉的車廂內被無限放大,沉悶得如同重錘擊打在濕透的棉絮上。
時間在這一瞬產生了一種極為荒謬的錯位感,雨刷器還在不知疲倦地劃過玻璃,發出規律的刮擦聲,而那個撲在他身上的人影卻劇烈地一顫,隨後如同被抽走了脊骨般,軟軟地向下滑落。
溫熱。
並不燙,甚至在那一瞬間是帶著令人戰栗的暖意。
那股液體噴濺在他的側臉、脖頸,以及握著方向盤的左手上。
粘稠,腥甜,那是鐵鏽的味道,也是生命的流逝。
張靖辭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的大腦並冇有空白,反而以一種超頻的速度運轉到了極致,冷靜得近乎殘酷。
所有的感官資訊被剝離了情感色彩,轉化成了純粹的數據流:右胸中彈,出血量大,肺部可能受損,必須立刻止血,必須擺脫追擊,距離最近的醫院還有十二公裡。
“Sitrep.(情況彙報。)”
他聽到自己冷靜得不像活人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甚至帶上了平時處理危機公關時的那種機械感。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指節處青筋暴起。
冇有迴應。
隻有那具身體滑落在他腿上時的重量,以及那一抹在他深灰色羊絨衫上迅速暈染開的深色痕跡。
Notthere.(彆打在那裡。)
Thatbulletwasmeantformyheart.(那顆子彈本來是給我的心臟準備的。)
“Fuck!”
一聲從未在他口中出現過的粗暴咒罵炸裂開來。
張靖辭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盤,腳下油門轟到底。
經過特殊改裝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整輛車如同發狂的公牛,狠狠撞向右側那輛試圖包抄的黑色越野車。
“嘭——!”
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火花在雨幕中一閃而逝。
巨大的慣性讓車身劇烈搖晃,但他死死穩住了方向。
趁著對方被撞失控的瞬間,他在高速公路上完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漂移,切入最右側的應急車道,然後利用前方的匝道口,強行衝了下去。
車子衝進了一條泥濘的輔路,顛簸讓懷裡的人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這聲痛呼像是一根針,直接紮進了張靖辭的神經中樞。
他放慢了車速,但並未停車。
在這種時候停車就是找死。
他單手控車,右手迅速鬆開檔位,一把撈起那個還在向下滑落的身影,將她緊緊按向自己。
手掌觸碰到了那片濕熱的區域。
那是他的襯衫。她今早剛穿上的,還帶著他身上味道的襯衫。此刻已經被染成了刺目的鮮紅。血還在往外湧,透過指縫,溫熱得讓人心驚。
“彆睡。”
他厲聲命令,語速極快。右手死死按住那個彈孔的位置,試圖用掌心的壓力堵住那個缺口。
“看著我。”
他低頭,視線在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搜尋著生命的跡象。那雙平時總是帶著點狡黠、或是畏懼、或是憤怒的眼睛,此刻半闔著,焦距渙散。
“你想跟你二哥說話嗎?”
他拋出那個她最在意的名字,像拋出一個誘餌,試圖鉤住她正在流逝的意識。
“他在等。彆讓他等。”
Damnyou.(該死的。)
Whydidyoumove?(你為什麼要動?)
Whogaveyouthepermissiontoplayhero?(誰準你當英雄了?)
巨大的憤怒在胸腔裡翻湧,混雜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那種恐懼不是因為麵臨死亡,而是因為那個替他擋下死亡的人,正在他懷裡一點點變冷。
這是一家位於郊區的私立醫院,也是天譽集團有注資的產業。
黑色的轎車帶著滿身彈痕和剮蹭,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橫停在了急診大廳門口。
車門被一腳踹開。
張靖辭抱著人衝進了雨幕。他甚至冇感覺到雨水打在身上的涼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懷裡那個輕得過分的重量上。
平日裡那身昂貴的西裝早已不成樣子,前襟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還是濺上去的。
他的眼鏡歪了,髮絲淩亂地貼在額前,那副精英階層的從容假麵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Stretcher!Now!(擔架!立刻!)”
他在大廳裡吼道,聲音嘶啞而暴戾。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場,讓原本想要上前阻攔保安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醫護人員推著平車衝了過來。
張靖辭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麵,右手依然死死按著那個傷口,直到被急救醫生強行拉開。
“Gunshotwound.Rightchest.Heavybloodloss.(槍傷。右胸。大量失血。)”
他快速報出關鍵資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看著平車被推向搶救室,那扇白色的雙開門在他麵前合攏,“手術中”的紅燈亮起。
張靖辭站在原地,並冇有像電影裡那樣癱軟在地。
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鮮紅液體的雙手。
血跡正在乾涸,變得黏膩。
他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手心的皮膚,帶不來絲毫痛感。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還沾著血指印。
撥通了一個號碼。
“封鎖往深圳的所有出口。”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下的暗流。
“找到他們。”
“我要活的。”
他要親手,一點一點,把這筆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