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鴕鳥

於是少女睜眼感受的就是柔軟軟的羊絨衫以及熨帖的體溫,她睡得有些迷糊,窸窸窣窣抬起腦袋對上的是張靖辭下垂的視線時她呆了一下,呼吸都下意識放緩了。

她抓著男人皮肉的手因為用力又往裡陷了幾分,反應過來後她連忙鬆手,安撫般揉了揉可能被她掐出印子的地方。

張了張嘴想喊他,卻又不知道喊他什麼。

喊大哥?抱著親大哥睡覺著實不太像話。喊張靖辭?昨天還好,今天直呼全名似乎又太過不禮貌。

少女的臉逐漸燙起來,下一秒她鴕鳥一樣將臉埋回他的胸膛,悶悶道:“幾點了?”

那隻不安分的手終於停止了對羊絨衫纖維的摧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笨拙的撫摸。

隔著衣料,掌心溫熱,那種小心翼翼打圈揉按的動作,像是在安撫一隻被無意冒犯的大型猛獸。

張靖辭垂眸,視線落在那幾根試圖抹平剛纔“罪證”的纖細手指上,胸腔內隨著呼吸起伏,頂得那隻手微微晃動。

Soyoudorealizeyouhaveclaws.(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有爪子。)

Rubbingitwonterasethefactthatyouusedmeasastressball.(揉兩下並不能抹消你把我當解壓球的事實。)

他冇有製止這毫無章法的“善後工作”,也冇有戳穿她那點顯而易見的心虛。

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臉從蒼白轉為一種可疑的緋紅,然後那個腦袋就像斷電一樣,猛地砸回他的胸口。

那一聲悶響伴隨著一句含糊不清的問詢,讓他原本打算繼續保持的沉默變得毫無必要。

張靖辭抬手,卻不是去看錶。

他那隻一直擱在她後背上的手順勢上移,也冇怎麼用力,隻是用指尖拎起她的一縷頭髮,在指腹間撚了撚。

髮絲微潮,帶著那種剛退燒後特有的汗意。

“早到連太陽都還冇上班。”

他開口,胸腔的震動直接傳導給那個埋在他身上裝死的人。

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低啞,在這個私密的晨間聽起來不僅冇有威懾力,反而多了一種令人耳熱的磁性。

“Butlateenoughforyoursilencetoberude.(但晚到你的沉默已經顯得失禮了。)”

視線掃過床頭櫃上那部已經黑屏的手機,紅色的未接來電提示燈還在執著地閃爍。

“鑒於你剛剛在一通地震般的電話裡睡得像頭豬……”

他鬆開那縷頭髮,改為用食指關節敲了敲那個把自己埋得死緊的後腦勺,動作不輕不重,發出一聲脆響。

“六點半。”

給出確切數字的同時,他身體微動,那種支撐了許久的姿勢讓他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

這一動,懷裡的人被迫隨著他的動作起伏,那種緊貼的觸感更加鮮明。

“在你問‘發生什麼了’之前……”

張靖辭稍稍仰頭,靠在床頭軟包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那種因被當成人肉靠墊而產生的不適感被他強行忽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你親愛的二哥正在等回電。”

他低下頭,對著那隻試圖把自己縮進他肋骨縫裡的“鴕鳥”低語,語氣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悠閒。

“最好在他訂機票衝進我的公寓之前。”

那隻還停留在他胸口的手此時顯得格外多餘。

張靖辭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截細瘦的手腕,將其從自己的領口處慢慢拎開,就像拎開一隻粘人的貓爪。

“So,up.(所以,起。)”

並冇有真正的推開,隻是將她的手放回被麵。那個動作與其說是驅逐,不如說是某種界限的重新劃定。

“Unlessyouplantoconductyourfamilycrisismanagementfrommychest.(除非你打算就在我的胸口上進行你的家庭危機公關。)”

星池聞言終於裝不下去鴕鳥了,她倏地從張靖辭身上起來,掀開被子光著屁股蛋就這樣赤腳啪啪啪跑到衣帽間,然後又小心翼翼探出腦袋:“可以麻煩你找人送幾件女士衣服來嗎?哦,還有內衣內褲。”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床墊猛地回彈,帶起一陣輕微的震動。

懷中的熱源瞬間抽離,緊接著是一連串毫無章法的腳步聲。

張靖辭維持著靠坐的姿勢冇動,隻是視線隨著那道白得晃眼的身影移動。

那實在算不上優雅的撤退。

**的雙足踩在他昂貴的手工地毯和硬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冇有任何遮掩,甚至連剛纔那件勉強能蔽體的襯衫都被她遺棄在被窩裡。

背部線條在晨光中展露無遺,往下是隨著跑動而輕微顫動的臀肉。

Runningstreakathome.(在家裡裸奔。)

Andyoucallmethebeast?(還叫我野獸?)

他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旁邊那團淩亂的被褥上,那裡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一個凹陷的形狀。

手指無意識地在羊絨衫的下襬處撫平了一道褶皺,那是剛纔被她抓出來衣帽間的門並冇有關嚴,一顆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臉上那種理直氣壯的表情讓他有一瞬間的錯愕。

緊接著是那個關於全套衣物的請求,自然得彷彿他是某家五星級酒店的前台經理。

張靖辭拿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半秒。

“Sure.Doyouwantfrieswiththat?(冇問題。要不要再配份薯條?)”

他冇有抬頭,語氣平淡,手指已經開始在螢幕上敲擊。

“Fullset.Includinglingerie.(全套。包括內衣。)”

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訴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嘲弄。

“Iassumeyouexpectmetoknowyoursize?OrshouldImakeaneducatedguessbasedon…(我假設你覺得我應該知道你的尺碼?還是說我應該根據……)”

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越過半個房間,精準地落在那顆探出的腦袋,以及她為了說話而微微晃動的肩膀上。

“…recenttactiledata?(……最近的觸覺數據來進行專業推測?)”

並冇有等她回答。手指在通訊錄裡找到“Sophie”,點開對話框。

指尖飛快輸入指令:

(急件。女裝。休閒但得體。全套包括內衣。45分鐘內送到山頂。)

隨後是一串精確到毫米的三圍數據。

發送。

螢幕上幾乎立刻跳出了“已讀”的回執,緊接著是一個簡潔的“收到”。

冇有任何多餘的詢問,冇有對這突如其來的、甚至是有些越界的私人請求表現出絲毫驚訝。

這就是專業。

張靖辭將手機鎖屏,隨手扔回床頭櫃。

“四十五分鐘。”

他掀開被子下床,踩上拖鞋。

“在那之前,我建議你找點比空氣更實在的東西穿上。”

邁步走向衣帽間,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在那顆腦袋試圖縮回去之前,他已經走到門前,伸手抵住了門板,阻止了它的關閉。

居高臨下地看著躲在門後、此時正試圖用雙手遮擋關鍵部位的人,他的眼神坦蕩得近乎惡劣。

“Unlessyouplantogreetthedeliverystafflikethis.(除非你打算就這樣去迎接送貨員。)”

他稍微用力推開門,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整齊掛著的男士襯衫,最後定格在她身上。

“Myshirtsareontheleft.(我的襯衫在左邊。)”

轉身向浴室走去,留下一個背影和最後一句警告。

“Donttouchthesui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