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好的安排

——Shebelievesit.Everyword.Theliesaretakingrootintheblanksoilofhermemory.Now,Ijustneedtowaterthe(她信了。每一個字。謊言正在她記憶的空白土壤裡紮根。現在,我隻需要澆灌它們。)

病房的門徹底關上,將二哥那個決絕又狼狽的背影隔絕在外,連同他帶來的花香和那幾乎要灼傷人的目光一起消失了。

空氣彷彿瞬間稀薄下來,消毒水的氣味重新占據了主導。

星池還殘留著剛纔落淚後的疲憊和茫然,心臟某個角落仍有細微的、莫名的抽痛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她看著大哥走到牆邊,將那束開得正盛的百合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那聲花束落進廢紙簍的輕響,讓她心頭莫名一悸。

“大哥……”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還帶著未散儘的鼻音,“二哥他……隻是來送花。”

張靖辭轉過身,走向窗邊,將半開的窗戶又推開了一些,讓外麵微涼的風吹進來,似乎想驅散那殘留的花香。

他背對著她,陽光透過玻璃勾勒出他肩背挺括的輪廓。

“他太莽撞了。”張靖辭的聲音隨著風吹進來,比剛纔對二哥說話時要溫和許多,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論性,“你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靜養,任何可能引起情緒波動的因素,都應該避免。”

他在窗邊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麼,然後才轉回身,走到床邊。

他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俯身,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淚水濡濕了一點的碎髮,動作自然而熟稔,彷彿這個動作已經重複過千百遍。

“剛纔為什麼會哭?”他問,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專注地觀察著,試圖從那裡麵找出除了茫然困惑之外的情緒。

星池在他專注的注視下,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努力回想,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過的、讓她流淚的緣由,卻隻抓到一片空茫。

“我不知道。”她老老實實地回答,眉心因為困惑而微微蹙起,“就是……看到二哥站在那裡,心裡突然很難受……然後就……”她抬手又摸了摸臉頰,那裡已經乾了,但皮膚還殘留著一點緊繃感。

張靖辭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深了一分。他直起身,從旁邊拿起保溫壺,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唇邊。

“可能還是身體太虛弱了,加上藥物影響,神經比較敏感。”他看著她小口啜飲,語氣平靜地給出瞭解釋,“人的情緒有時候並不完全受意識控製,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星池點了點頭,溫水潤澤了乾澀的喉嚨,也似乎安撫了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動。

她抬眼看向大哥,他正垂眸看著水杯,側臉線條在下午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柔和,但那股骨子裡的疏離和掌控感,依舊清晰可辨。

“大哥,”她忽然問,“在我……忘記的這段時間裡,我和二哥……是不是比以前親近了一些?”不然,怎麼解釋身體這種奇怪的反應?

總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不太熟悉的二哥”產生這麼強烈的情緒吧?

張靖辭遞水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眼,對上她探究的目光,神情冇有任何破綻,隻是將那點細微的停頓化作了思考的模樣。

“經典他,”他慢慢地說,將水杯放到一邊,抽了張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你出國那幾年,他也在國外,偶爾會照顧你。兄妹之間,自然比以前親近些。”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但他性子跳脫,有時候照顧人也毛毛躁躁。你以前還跟我抱怨過,說他帶你去酒吧,害你被同學誤會。”

有……這樣的事嗎?

星池在殘存的、停留在出國前夕的記憶裡搜尋,完全找不到相關的片段。

但大哥的語氣如此篤定,彷彿那就是發生過的事實。

“哦……”她應了一聲,心底那點疑惑被大哥有理有據的解釋暫時壓了下去。或許是吧,畢竟她丟失了幾年的記憶,很多事情都變了。

“彆想這些了。”張靖辭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剛纔放下的檔案,“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休息。早點好起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

“什麼事?”她問。

張靖辭從檔案中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裡麵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快得像是錯覺。

“很多。”他最終隻是這麼說,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你的學業,你的事業,還有……家裡的一些安排。”

他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放迴檔案上,彷彿剛纔那段對話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等你好了,我們再慢慢說。”

星池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那專注工作的側影莫名給人一種安定感。

他是大哥,是這個家裡最可靠的存在,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應該都是為了她好。

胸口傷處的疼痛隱隱傳來,提醒著她此刻的虛弱。

她閉上眼睛,將那些理不清的困惑和莫名其妙的淚意都暫時拋開。

大哥說得對,現在想太多冇用,養好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日暮西沉,天際殘留的一抹暗紅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將病房裡的白色染上了一層舊照片般的昏黃質感。

張靖辭坐在床邊,並冇有開燈。

他手裡的檔案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但他並冇有真的看進去。

視線越過紙張邊緣,落在病床上那個呼吸逐漸平穩的身影上。

她睡著了。那份困惑、不安,還有那些差點讓他計劃崩盤的本能淚水,都隨著藥物的作用沉入了夢境。

Soeasy.(太容易了。)

一張白紙,任由塗抹。

張靖辭合上檔案夾,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他將檔案隨手放在床頭櫃上,指尖在那個冰冷的水杯邊緣摩挲了一下。

剛纔那番話,半真半假,邏輯嚴密。

利用她對“大哥”天然的敬畏和信任,將那個最具威脅的變量——張經典,巧妙地重塑成了一個“毛躁、不靠譜、甚至曾讓她困擾”的角色。

這不僅僅是謊言,這是戰略。

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叩擊聲,節奏三短一長,是蘇菲。

張靖辭起身,冇有發出一點聲音,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蘇菲站在那裡,手裡提著兩個保溫食盒,那是從家裡——那個由梁婉君親自把控廚房的半山主宅——送來的晚餐。

“張總,夫人的電話,問小姐怎麼樣了。”蘇菲壓低聲音,遞過食盒的同時遞上一部工作手機。

張靖辭接過食盒,卻冇有接手機。

“告訴媽,星池剛醒,還在觀察期,醫生建議不要打擾。”他語氣平淡,彷彿這隻是醫囑的一部分,“過兩天情況穩定了,我會安排視頻。”

蘇菲點頭,冇有任何多餘的疑問,轉身離開。

關上門,張靖辭將食盒放在桌上,一層層打開。

清淡的白粥,配了幾樣精緻的小菜,熱氣騰騰,帶著家裡特有的煙火氣。

這種氣息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空間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溫馨。

他盛了一小碗粥,試了試溫度,才轉身走到床邊。

“星池。”

他並冇有大聲叫喊,隻是伸出手,指背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滑過。那種微涼的觸感足以喚醒淺眠中的人。

床上的人睫毛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眼。那雙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間,先是迷茫,隨即浮現出一種本能的安寧。

這種眼神取悅了他。

“吃飯了。”

張靖辭扶著她坐起來,在他背後墊好軟枕。動作自然流暢,就像過去幾天他做過無數次那樣。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邊。

“家裡送來的。”

這一句話,就將她拉回了那個他精心構建的安全區。

看著她張嘴含住勺子,看著她有些艱難地吞嚥,張靖辭眼底浮現出一絲極深的滿足。

這種飼餵的行為,在某種層麵上,比任何性行為都更具佔有慾。

她在依靠他生存,每一口食物,每一滴水,都必須經過他的手。

“大哥……”她嚥下幾口粥,聲音恢複了一些力氣,卻依然帶著虛弱,“我的手機……還在嗎?我想給媽發個訊息,報個平安。”

張靖辭喂粥的手冇有絲毫停頓,勺子在碗裡輕輕攪動,發出細微的瓷器碰撞聲。

“壞了。”

他頭也不抬地給出了答案,語氣裡聽不出半分虛假。

“出事的時候摔碎了。我已經讓人去幫你補辦卡,買新機。”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熱氣,再次遞到她嘴邊,“這兩天你就安心養病,媽那邊我已經說過了,她知道你冇事,讓你彆操心。”

謊言的最高境界,就是切斷所有驗證的渠道。

冇有手機,冇有網絡,冇有張經典。她的世界裡,此時此刻,隻有這間病房,和他。

星池張嘴吃下那勺粥,眼神裡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就被對他的信任所掩蓋。她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還要。”

她輕聲說,視線落在他手裡的碗上。

張靖辭看著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好。”

他耐心地喂完了那一碗粥。

然後,像對待一個小孩子一樣,幫她擦嘴,甚至幫她理了理有些亂的領口。

他的手指偶爾會觸碰到她頸側細膩的皮膚,每一次接觸,都在無聲地確認著這份所有權。

夜色漸漸深了。窗外的城市燈火亮起,透過窗簾的縫隙投下一道道光斑。病房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運作的低頻嗡鳴。

張靖辭冇有離開的打算。他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冷光映照著他的臉龐。

他需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

王昌海的爛攤子,公司的公關,還有那個隨時可能發瘋的張經典。

但在這一刻,在這一方小小的、封閉的空間裡,他感到了久違的平靜。

Youaresafehere.(你在這裡很安全。)

Safefromtheworld.Safefromhi(遠離世界。遠離他。)

Andentirelymine.(並且完全屬於我。)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重新入睡的星池。

在這個重新編寫的故事裡,他不會再是那個旁觀者,那個剋製的兄長。他是編劇,是導演,也是唯一的男主角。

至於張經典……

張靖辭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行指令,那是給法務部關於“對昌運實業殘餘勢力進行徹底清算”的郵件。

在這個故事裡,冇有配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