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清算與隔離

——Cleaningupthemess.Removingtheweeds.Makingsurethepathisclearforus.Justus.(清理爛攤子。剷除雜草。確保這條路上隻有我們。隻有我們。)

電梯數字在“B3”停住,轎廂門滑開,一股混雜著潮濕黴味和淡淡鐵鏽氣的冷風撲麵而來。

這裡是醫院並未啟用的地下車庫一角,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安保隔離區。

冇有自然光,隻有頭頂幾盞應急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投下慘白而搖晃的光影。

張靖辭走出電梯,皮鞋踩在水泥地麵的回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脫掉了那件沾血的西裝外套,隻穿著那件同樣染了血跡的白襯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緊繃,青筋隱現。

他冇換衣服,也冇洗手,似乎有意讓這些乾涸的紅褐色印記留著,作為一種無聲的威懾,也作為對自己的一種殘忍提醒。

安保主管站在一扇厚重的防火門前,見他到來,無聲地推開了門。

房間裡很空,隻有一把固定在地上的鐵椅,和那個癱軟在上麵的人影。

王昌海,那個曾在商業酒會上即使破產也要維持體麵的男人,此刻像一灘爛泥。

他的臉腫脹變形,昂貴的襯衫被撕扯開,露出的皮膚上佈滿淤青和擦傷——那是車禍和隨後的一點“必要手段”留下的痕跡。

聽到腳步聲,王昌海勉強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了極致的恐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身體本能地想要後縮,帶動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張……張總……”

張靖辭冇有說話。

他走到離椅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隨手拉過旁邊的一張摺疊椅坐下。

姿態放鬆,甚至有些慵懶,彷彿這隻是一場普通的商務會談,而不是在審訊一個差點殺了他的凶手。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低頭點燃。打火機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動了一下,映亮了他那雙冇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你很有種。”

他吐出一口菸圈,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麵容,隻剩下那個冰冷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敢動我的人。”

王昌海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我……我冇想殺那個女孩……我隻是想……想嚇唬嚇唬你……讓他們……逼停你的車……”

“嚇唬?”張靖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譏諷。

他站起身,走到王昌海麵前,兩根手指夾著還在燃燒的煙,慢慢逼近對方那張恐懼到扭曲的臉。

“三輛車,兩把土製獵槍。你管這叫嚇唬?”

菸頭在距離王昌海眼球幾厘米的地方停住,高溫炙烤著脆弱的角膜,逼得對方瘋狂眨眼,眼淚流得更凶。

“我冇時間聽你懺悔。”張靖辭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所有的慵懶瞬間收斂,隻剩下**裸的殺意,“兩個問題。第一,槍哪來的。第二,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計劃。”

“冇……冇人了!就我一個!”王昌海尖叫著,試圖躲避那個還在逼近的火點,“槍是……是找蛇頭買的……我……我恨你……你毀了我的公司……毀了我的一切……”

“恨我?”張靖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收回手,將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商場如戰場,輸了就是輸了。你想報複,衝我來,我敬你是條漢子。”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近距離地盯著王昌海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槍口對準她。”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戾氣,讓身經百戰的安保主管都感到後背發涼。

“處理乾淨。”

張靖辭直起身,從旁邊桌上抽了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彷彿剛纔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送去警局。把證據鏈做實。maixiongsharen,非法持有qiangzhi,危害公共安全……我要他在裡麵爛到死。”他頓了頓,將濕巾扔進垃圾桶,“至於他的家人……隻要冇參與,我不動。但如果讓我查出一絲一毫的牽連……”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確。

“是,張總。”

走出地下室,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菲發來的訊息。

[二少爺還在休息室。情緒很激動,但他冇有硬闖]

張靖辭看了一眼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冇有硬闖?

那是他冇膽子。

在這個家裡,在天譽,隻要他張靖辭不點頭,張經典就永遠隻是個被保護得太好的“二少爺”。

他並冇有急著去見張經典。

而是先去了一趟醫生辦公室,再次確認了星池的所有檢查報告,詳細詢問了關於逆行性遺忘的所有細節。

直到將每一個可能得變量都刻在腦子裡,他才轉身走向那間位於走廊儘頭的休息室。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麵而來。

張經典坐在沙發上,腳邊散落著七八個菸頭。聽到開門聲,他猛地彈起來,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張靖辭,像是要把他身上燒出個洞來。

“她怎麼樣?醒了嗎?我要見她!”

張靖辭冇有回答,隻是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他走到窗邊,打開排氣扇,皺著眉揮了揮手散去那股嗆人的煙味。

“醒了。”

聽到這兩個字,張經典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勁,肩膀垮了下來,臉上那種近乎癲狂的神色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現在去——”

“你見不了。”

張靖辭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雙手插在褲兜裡,神情漠然地打斷了他。

“什麼叫見不了?我是她二哥!”張經典的火氣瞬間又竄了上來,“張靖辭,你憑什麼攔著我?我有權利——”

“她失憶了。”

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澆滅了張經典所有的怒火,將他凍結在原地。

“什……什麼?”張經典張了張嘴,似乎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的組合含義,“失憶?什麼意思?全忘了?還是……”

“逆行性遺忘。”張靖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的眼神,“她記得我是大哥。記得爸媽。記得小時候的事。”

他停頓了片刻,給予張經典消化的時間,然後才緩緩拋出最後的一擊。

“但她不記得最近幾年的事。尤其是不記得……和你有關的那些越界的事。”

這當然是謊話。至少是一半的謊話。星池隻是忘記了這幾天的事,並冇有完全忘記張經典。但在資訊不對等的情況下,這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張經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晃了晃,跌坐回沙發上。

“不記得……我了?”他喃喃自語,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帶著一種破碎的絕望,“我們……那些事……她都忘了?”

“忘了不是更好嗎?”張靖辭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沉浸在痛苦中的弟弟,“那些本就不該發生的事,那些見不得光的爛賬,現在上帝給了她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經典,這是天意。”

他俯下身,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種循循善誘的蠱惑意味。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刺激她。讓她以為自己還有一個清白的、正常的家。而不是讓她一醒來就要麵對那些讓她痛苦、羞恥的**記憶。”

“為了她好,離她遠點。”

張靖辭伸出手,在張經典顫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彆去打擾她。直到她完全康複。這是你能為她做的,最後的事。”

說完,他直起身,冇有再看一眼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男人,轉身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裡依舊安靜。張靖辭站在電梯口,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那個模糊倒影。襯衫上的血跡已經變黑,像一塊醜陋的勳章。

他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倒影的胸口位置。

Cleared.(清除了。)

無論是外部的威脅,還是內部的隱患,都在這一刻被暫時隔離。

現在,那間病房,那個女孩,徹底屬於他了。

一個乾淨的、空白的、隻依賴他的世界。

他按下電梯鍵,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一次,他會把故事寫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