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兄弟鬩牆

——Everydropofbloodonmyhandsisadebt.Iwillcollectitfromtheworld,andIwillpayitbacktoyou.Withinterest.Fortherestofmylife.(我手上的每一滴血都是一筆債。我會向這個世界討回來,然後連本帶利地還給你。用我的餘生。)

醫院走廊的空氣被消毒水的味道填滿,那種特有的、令人聯想到疾病與死亡的氣味,混合著張靖辭身上尚未散去的血腥氣,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氛圍。

他並冇有去那個所謂的“安靜房間”,也冇有換下那身如屠夫般可怖的衣物。

他依然坐在那張金屬長椅上,姿態僵硬得像是一塊被遺忘的墓碑。

經過身邊的護士和路過的病患家屬無不投來驚恐的目光,又在觸及那雙陰鷙眼睛的瞬間慌亂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被那股實質般的戾氣割傷。

安保人員在走廊兩端拉起了警戒線,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將這裡變成了一個真空的死寂領域。

張靖辭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硬殼,緊緊繃在皮膚上。

稍微動一動手指,就能感受到那種乾裂的拉扯感。

他冇有去洗。

這是她留在他身上的東西,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洗掉了,好像就會少一點什麼。

一陣急促且淩亂的腳步聲猛然撕裂了走廊的死寂。

“滾開!彆攔著我!”

一聲暴喝從走廊儘頭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失控與驚惶。

安保人員試圖阻攔,但來人顯然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應激狀態,不管不顧地衝撞著人牆。

張靖辭冇有抬頭,甚至連眼睫都冇有顫動一下。他知道那是誰。

“讓他過來。”

聲音不大,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砂礫。

安保退開。

一道身影踉蹌著衝了過來,帶起一陣急風。

張經典頭髮淩亂,那件平日裡總是精心搭配的襯衫此時釦子錯位,袖口全是褶皺,那是他在趕來的路上一路狂奔留下的痕跡。

他停在離張靖辭幾步遠的地方,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得像個破風箱。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赤紅一片,視線死死地釘在張靖辭身上,準確地說,是釘在他那件被血染透的襯衫上。

那是誰的血?

這個認知讓張經典的瞳孔劇烈震顫,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斷絃。

“張靖辭!”

他吼了一聲,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下一秒,他整個人撲了上來,雙手死死揪住張靖辭那件原本就殘破不堪的衣領,巨大的衝力將坐著的人狠狠撞在椅背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她人呢?!啊?!她人呢!!”

張經典雙目圓睜,眼淚不受控製地溢位眼眶,混合著暴怒與極度的恐懼。他晃動著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兄長,像是在晃動一個該死的罪人。

“你不是說隻是低燒嗎?!你不是說你在看著嗎?!這就是你的‘看著’?!啊?!”

他指著那滿身的血跡,手指哆嗦得不成樣子。

“這他媽都是誰的血?!你說啊!!”

周圍的安保人員見狀就要上前製止,卻被張靖辭抬起的一隻手製止了。

張靖辭任由領口被勒緊,窒息感從喉嚨處傳來,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靜。

他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弟弟,眼神裡冇有任何愧疚的躲閃,隻有深不見底的黑。

“在裡麵。”

他側頭示意了一下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語氣平淡得殘忍。

“右胸中彈。肺葉貫穿。正在搶救。”

每一個短句都像是一記重錘,精準地砸在張經典的天靈蓋上。

張經典的手瞬間失了力氣,那件被揪得變形的羊絨衫從他指間滑落。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頭,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中彈……?”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得可怕。

“怎麼會中彈……她昨天還好好的……她早上還在我懷裡……”

不,她早上是在張靖辭的懷裡。

這個念頭閃過,但這已經不再重要了。

張經典猛地抬起頭,那股絕望瞬間轉化為更加猛烈的恨意。

他從地上爬起來,再次衝到張靖辭麵前,這一次,他的拳頭狠狠地揮了過去。

“嘭!”

一聲悶響。張靖辭的臉被打偏過去,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但他冇有躲,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是你……是你帶來的麻煩對不對?!”

張經典嘶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可言。

“那些人是衝著你來的!她是替你擋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太瞭解這個世界了,也太瞭解他這個哥哥了。

星池一個剛回國的小姑娘,社交圈乾淨得像白紙,根本不可能惹上這種亡命徒。

隻有張靖辭,隻有那個坐在高位、腳下踩著無數利益糾葛的“天譽掌舵人”,纔會招來這種殺身之禍。

張靖辭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跡,轉過頭,重新看向張經典。那雙眼睛裡依然冇有絲毫波瀾,彷彿那一拳隻是打在棉花上。

“是。”

這一個字,直接判了死刑。

“車子被逼停,對方開槍。”

張靖辭的聲音很穩,穩得讓人想把他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石頭做的。

“她撲過來,擋在了我前麵。”

這句陳述簡單直白,冇有任何修飾詞,卻比任何煽情的描述都更具殺傷力。

它不僅坐實了張經典的猜測,更是在那個本就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她是為他而死的。

是為了救這個平日裡對她冷言冷語、甚至昨晚還在懲罰她的“大哥”而死的。

張經典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發出一聲極度痛苦的嗚咽。

他看著張靖辭,那個他從小仰望、敬畏、又暗暗較勁的兄長,此刻隻覺得無比陌生和憎恨。

“為什麼要救你……為什麼偏偏是你……”

他抱著頭,蹲在地上,聲音破碎。

“你怎麼不去死啊張靖辭……該死的是你啊……”

這大概是一個弟弟對哥哥能說出的最惡毒的話。但在場的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

張靖辭冇有反駁。

他甚至在內心深處讚同這個觀點。

是啊,該死的是他。

那顆子彈本來就是衝著他的心臟來的。

如果她冇有動,如果冇有那個愚蠢又偉大的撲救,現在躺在裡麵的應該是他,而她隻會受到驚嚇,或者受點輕傷。

那樣多好。

他寧願躺在裡麵被開膛破肚的人是他。

“王昌海。”

張靖辭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透著一股森然的鬼氣。

“maixiong的人叫王昌海。昌運實業的前CEO。”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弟弟,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某種將獵物撕碎前的嗜血光芒。

“他在我們手裡。活的。”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張經典猛地停止了哭泣,慢慢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悲傷被純粹的殺意取代。

“活的……?”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很好。”

張經典搖晃著站起身,抹了一把臉。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盞亮著的手術燈,又看了一眼滿身鮮血的張靖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是恨,是怨,也是一種不得不暫時結盟的無奈。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金屬垃圾桶發出巨大的噪音滾出老遠。

“如果她醒不過來……”

張經典背對著張靖辭,聲音陰沉得可怕。

“張靖辭,我會殺了你。我發誓。”

說完,他大步走向電梯口,背影決絕而充滿戾氣。他要去處理那個“活口”。用張家人的方式。

走廊再次恢複了死寂。

張靖辭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從嘴角流下來的血跡。那血是腥的,和他襯衫上的味道一樣。

“你會殺了我?”

他對著空蕩的走廊低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排隊吧,經典。”

“如果她醒不過來,我自己都不會放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