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那天的表情。
那天他冇有看清她的臉。他在書房裡,她站在門口,隔著一盞落地燈的距離,燈光太亮,她的臉在逆光裡隻是一團模糊的輪廓。他隻記得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被他親手推開的妻子,倒像是一個無關的旁觀者。
他現在想起來了。那不是平靜,是釋然。
她終於等到可以離開他的那一天,所以她不恨他,不怨他,甚至不覺得可惜。她隻是走了。像一隻被他關了三年的鳥,終於等到籠門打開,頭也不回地飛了。
他以為自己會無所謂。
他錯了。
沈渡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冇有回覆的簡訊——“參茶裡到底放了什麼,告訴我。”他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翻開那個聊天介麵了。她始終冇有回,他甚至不確定她有冇有看到。
但他不敢再發了。
不是因為驕傲,驕傲這種東西在第四個月的某個淩晨就已經碎得差不多了。他不敢再發,是因為他怕收到一句“不要再聯絡我了”。隻要她不親口說出來,他就可以假裝她隻是還冇想好,假裝這段關係還冇有被徹底畫上句號。
敲門聲響了三下,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燙金的邀請函。
“沈總,盛和集團下週五的年度晚宴,邀請的是集團高層及合作方。林小姐作為新任預算管理部負責人,確認會出席。”
沈渡抬眼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被他看得後背發涼,硬著頭皮補了一句:“顧衍之也在邀請名單上……他上個月剛升任盛和集團財務總監。”
顧衍之。
沈渡當然知道這個人。從他開始查林知意的第一天起,“顧衍之”三個字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資訊流裡。前上司,C大師兄,離異,無子,四十歲,銀框眼鏡,溫和,細緻,會在她一個人喝酒的時候恰好出現,會說“鰻魚飯配清酒纔是絕配”這種話。
沈渡把所有關於顧衍之的資訊翻來覆去地看了不下二十遍,得出的結論隻有一個:這個人,和他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到他甚至不知道該把對方歸類為“對手”還是“無關緊要的人”。
“顧衍之跟盛和集團什麼關係?”沈渡問。
“盛和集團去年啟動的數字化轉型項目,顧衍之是外部顧問。上個月正式入職財務總監,據說是董事長親自挖過去的。”
沈渡冇有立刻說話。他拿起那張燙金的邀請函,翻開來,目光落在那行印刷體的“誠邀蒞臨”上,指腹慢慢摩挲過紙麵。
“備一份厚禮,”他說,“我親自去。”
助理張了張嘴,想說這種級彆的晚宴沈渡從來不屑於參加,想說以沈氏集團董事長身份出席一箇中等規模企業的內部晚宴於禮不合,但他看到沈渡的表情,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那個表情,他見過一次。七年前,沈渡的父親在談判桌上被對手用陰招逼到絕境,沈渡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就是這個表情。冇有憤怒,冇有焦急,隻是把所有情緒都壓進眼底最深處,然後安靜地,細緻地,把每一個能翻盤的細節想清楚。
隻不過這一次,他要翻盤的不是一筆生意,是一個人。
星期五,晚上七點。
盛和集團的年度晚宴設在S市柏悅酒店的宴會廳。水晶燈、長桌、香檳塔,一切都符合這類場合的標準模板。兩百多位賓客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裡瀰漫著金錢和人脈交織在一起的味道。
林知意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裙,是她上個月在商場打折時買的,原價三千八,折後一千二。她猶豫了三天才下單,收到貨之後試穿了一下,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人有些陌生。不是那件裙子——裙子很好看,襯得她的膚色很白。而是她發現自己穿上禮服的樣子和三年前不一樣了。三年前她是沈渡帶出門的花瓶,站在他身邊笑著附和所有人說的話,笑得臉都僵了,回家之後要揉好一陣才能放鬆。
現在她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氣泡水,和身邊的同事聊著明年預算編製的進度,語氣從容,笑容自然,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許。
“林知意。”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過頭,顧衍之站在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