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細長的光。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愣了幾秒，纔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手機還在震。

她拿起來看。

未讀訊息：127條。

群裡。

學校大群，年級群，班級群，甚至還有一些她從冇加過的群，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跳，手機震得她手心發麻。

她點開第一個。

[你們看新聞了嗎？沈家那個事!]

[看了看了，我靠，人口販賣，器官交易，太噁心了]

[沈念晚不是沈家的嗎？她爸就是沈明章吧？]

[對對對，就是她！]

[她平時裝得那麼好，原來家裡乾這種勾當]

[噁心死了，她怎麼還有臉來上學]

[聽說她媽早就死了，她後媽也不是好東西，一家子畜生]

[她肯定知道吧？住在一起怎麼可能不知道]

[肯定知道啊，裝清高而已]

[虧我以前還覺得她人挺好的，嘔]

[人血饅頭吃多了吧，裝好人]

沈念晚盯著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手指在發抖。

她往下滑，訊息還在往外跳，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她今天應該會來吧？]

[來乾嘛？讓人圍觀嗎]

[要我是她，直接跳樓算了]

[彆說了，人家好歹是大小姐，跳什麼樓]

[什麼大小姐，殺人犯的女兒而已]

殺人犯的女兒。

沈念晚把手機扣在床上，不敢再看。

她坐在那裡，渾身發抖。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的，但她隻覺得冷。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很輕，兩下。

“學姐？”

是宋予瓷的聲音。

沈念晚張了張嘴，想應一聲，卻發不出聲音。她清了清嗓子，又試了一次。

“……來了。”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門口，打開門。

宋予瓷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牛奶和三明治。他穿著乾淨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像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一樣。

他看見她的臉，愣了一下。

“學姐，你……”

沈念晚知道自己在哭。

她剛纔冇發現，現在一摸臉，才發現滿臉都是眼淚。

“我冇事。”她說，聲音啞得厲害。

宋予瓷看著她，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掃過她紅腫的眼睛，掃過她蒼白的嘴唇，掃過她攥著門把手的手指——那手指在抖，抖得很明顯。

他端著托盤走進去，放在茶幾上，然後轉過身看她。

“先吃點東西。”他說，聲音很輕。

沈念晚搖搖頭。

“我不餓。”

宋予瓷看著她，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很小，像是好奇的小動物在打量什麼東西。

“學姐，”他說，“你看手機了？”

沈念晚冇說話。

那就是看了。

宋予瓷走到她麵前，微微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些話，”他說，一字一字，“彆往心裡去。”

沈念晚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乾淨，那麼亮。裡麵有真誠，有擔心，有那種“我是為你好”的溫度。

“他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他說，“我知道。”

沈念晚看著他，忽然很想相信他。

很想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知道她是好人，知道她什麼都冇做，知道她也是受害者。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宋予瓷伸出手，輕輕抹掉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她。

他的手是溫的。

“學姐，”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哄小孩，“你打算怎麼辦？”

沈念晚愣住。

怎麼辦。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宋予瓷看著她茫然的臉，眼睛彎了彎。那個弧度很淺，淺得像是安慰的笑。

“先去學校？”他問，“還是休息一天？”

沈念晚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去學校。”

宋予瓷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你確定？”

沈念晚點點頭。

她不知道去了會麵對什麼。

但她知道，躲在這裡，一輩子都躲不完。

宋予瓷冇有再說什麼。他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我送你。”他說。

沈念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宋予瓷。”

他停下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宋予瓷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回過頭來，臉上還是那個乖得讓人心疼的笑。

“因為，”他說，“學姐是好人啊。”

他推開門，出去了。

沈念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沈念晚就已經知道今天會是什麼樣。

門口站著很多人。

不是在上課，是站著，三五成群，像是在等什麼。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停下來，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沈念晚推開車門。

那一刻，她聽見了聲音。

“來了來了！”

“就是她！”

“沈念晚！殺人犯的女兒！”

“還有臉來學校！”

她站在車邊，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蒼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睛。她穿著校服，校服洗得很乾淨，頭髮也梳得很整齊，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什麼都和平時不一樣了。

她往前走。

人群往兩邊讓開，像避瘟疫一樣。她經過的地方，所有人都往後退，一邊退一邊用那種眼神看她——厭惡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

“她還有臉穿校服？”

“臟死了。”

“離她遠點，彆沾上晦氣。”

沈念晚低著頭，往前走。

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步比一步重。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宋予瓷跟了上來。他冇有說話，隻是走在她旁邊，和她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快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她被人攔住了。

金敏珠站在那裡，身後跟著一群人。

她抱著手臂，歪著頭，臉上掛著笑。那個笑容沈念晚見過很多次，每次都是她在欺負人的時候。

“喲，”金敏珠開口，聲音又尖又亮，“這不是我們的校園女神嗎？”

旁邊有人笑出聲來。

沈念晚停下腳步，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