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變成他們。

不能。

沈念晚把手收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宋予瓷。

“我不過去。”她說。

宋予瓷的眼睛動了動。

“什麼？”

“我不過去，”她又說了一遍，“我不跟你們玩。”

她轉過身，往外走。

“姐姐。”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走不遠的。”他說。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冇有錢，冇有地方去，冇有人會收留你，”他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你隻能回來。”

沈念晚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

但她冇有回頭。

“也許吧，”她說，“但至少今天，我不回來。”

她繼續往前走。

走出那扇門。

走進夜色裡。

身後，金敏珠的笑聲傳出來。

還有那幾個跟班的嘲笑。

“她還真走了？”

“能去哪兒啊？”

“明天肯定回來，等著看吧。”

宋予瓷冇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平時不一樣。

有點涼。

有點深。

有點——

他轉過身，看向那邊的林穗。

“繼續。”他說。

金敏珠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好嘞！”

慘叫聲又響起來。

宋予瓷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很黑。

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就在那片黑暗裡。

一個人。

無處可去。

無路可走。

他輕輕笑了一聲。

“姐姐，”他對著黑暗說，“你跑不掉的。”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沈念晚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

她從那個郊區走出來，走了很久很久，纔打到一輛車。司機問她去哪兒，她說了一個地址，說完纔想起來，那是酒店，不是學校。

可她不想回酒店。

不想回那個有他的地方。

所以她改了地址，報了學校的名字。

出租車停在校門口，她付了錢，下車。校門已經關了，她從側門進去，保安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

校園裡很安靜。

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路。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個人走在路上，腳步聲一下一下，很輕，但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她走回宿舍樓，用門卡開了門，爬上四樓。

走廊裡也安靜，隻有幾盞小夜燈亮著。她走到401門口，掏出鑰匙，手在抖，試了兩次才插進去。

門開了。

她走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房間裡很黑。她冇有開燈，就那樣靠在門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然後她蹲下來。

抱著膝蓋，蹲在地上。

她冇有哭。

隻是蹲著，看著窗外那一點點的光，發呆。

腦子裡很亂。

像有很多聲音在吵，又像什麼都冇有。

她想起今晚那些事。

金敏珠的笑。那幾個跟班的嘲笑。林穗跪在地上的樣子。那一巴掌的聲音。

還有他。

宋予瓷。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

眼睛亮亮的。

嘴角彎彎的。

像在看一場很好看的戲。

她想起他說的話。

“姐姐，你是罪人的女兒。”

“你身上流著他的血。”

“你那麼努力當好人，不就是因為怕自己變成他嗎？”

“這不是善良，這是懦弱。”

她想起他最後那句話。

“你走不遠的。”

沈念晚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裡。

她終於看清了。

從第一次見麵，他就在看戲。

看她幫人，看她被欺負，看她撐著那副好人的樣子。他看得津津有味，然後一步一步靠近她，把她帶進他的世界裡。

她以為那是救命。

其實是捕獵。

她以為他是光。

其實是火。

會燒人的那種。

她怎麼就那麼蠢？

她怎麼會相信他？

她怎麼會覺得，一個那樣的人，會真心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