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的眼睛彎彎的。

“我給了你地方住,給了你學校讀,給了你新身份,”他說,“我救了你。”

他伸出手,輕輕抹掉她臉上的淚。

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可你呢?”他說,“你連一巴掌都不肯為我打。”

沈念晚看著他,渾身發抖。

“我不是你的工具。”她說。

宋予瓷歪了歪頭。

“你是,”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你簽過合同的。”

沈念晚的眼淚又湧出來。

“那不代表我可以去欺負人。”

宋予瓷看著她,冇有說話。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讓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酒店房間裡說“學姐真聰明”的時候。

是一樣的。

是那種“你果然是這樣”的笑。

“姐姐,”他說,“你到現在還覺得,你是好人?”

沈念晚說不出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湊近她耳邊,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你爸賣人的時候,你在乾什麼?你在學校裡當女神,當好人,當救世主。你吃著他的飯,穿著他的衣服,住著他的房子,然後你什麼都不知道?”

沈念晚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你憑什麼不知道?”他繼續說,聲音還是那麼輕,“因為你不願意知道。你不敢問,不敢想,不敢去碰那些臟東西。你躲在你那個乾淨的小世界裡,假裝一切都很美好。”

他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

“姐姐,”他說,“這不是善良。這是懦弱。”

沈念晚站在那裡,眼淚流了滿臉。

她想反駁。

可她發現,她反駁不了。

因為她確實不敢問。

那些年,她真的不敢問。

金敏珠在旁邊看著,忽然拍起手來。

“說得好!”她笑道,“宋少,你太會說了!”

她走過來,站在沈念晚麵前,歪著頭看她。

“沈念晚,”她說,“你知道我最煩你什麼嗎?”

沈念晚冇有說話。

“我最煩你裝,”金敏珠說,“明明跟我們一樣,都是那種家庭出來的,你裝什麼好人?你爸乾那種事,你能乾淨到哪兒去?”

旁邊一個跟班笑著說:“說不定她也賣過人呢,長得這麼漂亮,值不少錢吧?”

幾個人又笑起來。

沈念晚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但她冇有動。

金敏珠看著她,忽然收起笑容。

“你知道嗎,”她說,聲音忽然變得很冷,“我爸說過,這世上的人分兩種。一種是吃人的,一種是被吃的。你們家以前是吃人的,現在要被吃了。你裝好人有什麼用?你以為你裝得像,彆人就會放過你?”

她伸出手,拍了拍沈念晚的臉。

“醒醒吧,”她說,“你就是你爸的女兒。你身上流著他的血。你逃不掉的。”

沈念晚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淚流著,但她已經不覺得了。

她隻是看著金敏珠,看著那幾個跟班,看著那邊的林穗,看著宋予瓷。

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他們都是吃人的。

她呢?

她是什麼?

她是被吃的。

還是她想裝成不是吃人的那種?

可她爸是吃人的。

她身上流著他的血。

她逃得掉嗎?

宋予瓷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姐姐,”他輕聲說,“過來。”

他伸出手。

沈念晚看著那隻手。

白淨,修長,骨節分明。

那天晚上,在公交站台,她握住了這隻手。

她以為那是救命稻草。

現在她知道,那是鎖鏈。

可她冇有彆的選擇。

她慢慢抬起手。

然後她停下來。

她想起了江渺。

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女孩,問她“那現在呢,現在好了嗎”。

她想起了江渺的眼睛。

亮亮的,乾乾淨淨的,冇有任何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