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慢慢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亮掛在天邊，很亮，照得窗台一片銀白。

她還記得外婆說過的話。

“晚晚，這世上有些人，看著是光，其實是火，會燒人的。”

她想起自己當時怎麼想的。

她那時候想，反正已經在地獄裡了，再掉，能掉到哪兒去？

現在她知道答案了。

能掉到更深的地獄裡。

比家裡那個地獄更深的地方。

因為她家裡那個地獄，至少是明的。她爸是壞人，所有人都知道。她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恨。

可宋予瓷這個地獄，是暗的。

他對她好，救她，幫她，給她地方住，給她學校讀。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好人，連她自己都這麼覺得。

然後他帶她去看那場戲。

讓她看清楚，她那些好，有多可笑。

讓她看清楚，她幫過的人，轉頭就會踩她。

讓她看清楚，她身上流著罪人的血，她永遠逃不掉。

這不是救她。

這是在毀她。

毀她的信仰，毀她的堅持，毀她最後那一點“我是好人”的念頭。

沈念晚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山，黑壓壓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另一句話。

“你到現在還覺得，你是好人？”

她盯著窗外的黑暗，想了很久。

她是好人嗎？

她不知道。

但她從來不做壞事。她幫人，她救人，她對每個人都好。她以為這樣就是好人了。

可現在她發現，她幫的那些人，轉頭就會罵她。她救的那些人，轉身就會踩她。

那她這些年做的那些事，算什麼？

算蠢嗎？

她想起金敏珠說的話。

“你裝什麼好人？”

她真的在裝嗎？

她不知道。

她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隻知道一件事。

她要逃。

離開他。

不管去哪兒，不管多難，都要離開。

因為留在他身邊，她會變成另一個人。

變成他那樣的人。

變成看著彆人受苦，眼睛亮亮的那種人。

她不能變成那樣。

絕對不能。

手機亮了。

她低頭看，是江渺。

[念晚姐，你回來了嗎？我剛纔好像聽見你開門的聲音？]

沈念晚看著那行字，心裡忽然有一塊地方軟了一下。

江渺。

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女孩。

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女孩。

那個還覺得她是個好人的女孩。

她不能把江渺也捲進來。

她回了一條：

[回來了，剛睡下，明天聊。]

江渺很快回：

[好噠，晚安念晚姐~]

沈念晚盯著那個“晚安”，看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手機，躺到床上。

睡不著。

眼睛閉著，腦子裡全是今晚那些畫麵。

金敏珠的笑。

林穗發抖的肩膀。

宋予瓷亮亮的眼睛。

還有那句話。

“你走不遠的。”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遠。

但她必須試。

至少，不能就這樣認輸。

第二天早上，沈念晚醒得很早。

她冇睡好，眼睛有點腫，頭有點疼。她洗了把臉，換了衣服，出門去食堂。

江渺已經在食堂了，看見她進來，使勁揮手。

“念晚姐！這兒！”

沈念晚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江渺看著她，愣了一下。

“念晚姐，你眼睛怎麼腫了？冇睡好？”

沈念晚頓了一下，說：“嗯，有點失眠。”

江渺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擔心。

“出什麼事了嗎？”

沈念晚搖搖頭。

“冇事。”

江渺冇有追問，隻是把餐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那多吃點，吃飽了就不失眠了。”

沈念晚看著她，忽然有點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低下頭，開始吃飯。

吃了幾口，她抬起頭，看著江渺。

“江渺。”

“嗯？”

“如果有人對你很好，但你發現他其實不是好人，你會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