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顧懷南是宋瑾深最好的兄弟。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打球,一起創業。宋瑾深冷,顧懷南熱;宋瑾深話少,顧懷南話多;宋瑾深把什麼都藏在心裡,顧懷南什麼都寫在臉上。

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卻是最好的朋友。

顧懷南第一次見到溫以寧,是在他們訂婚後不久。

那天他來宋家找宋瑾深,正好她在。宋瑾深去接電話,留他們兩個在客廳裡坐著。

顧懷南看著她,忽然笑了。

“嫂子,”他說,“阿深跟我提過你。”

她有點好奇:“提我什麼?”

他說:“提了很多年。”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從我認識他那天起,他就老提你。小時候提‘以寧妹妹’,長大了提‘以寧’,訂婚後提‘以寧’前麵加個‘我家’。”

他學宋瑾深的語氣:“‘我家以寧喜歡這個’,‘我家以寧不喜歡那個’,‘我家以寧畫畫特彆好’——”

她忍不住笑了。

顧懷南看著她笑,眼睛亮亮的。

“嫂子,你笑起來真好看。”他說。

她冇在意。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句話會改變一切。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溫以寧後來想了無數次,想找出那個起點。

是那個午後嗎?

那天她一個人在湖邊寫生,畫著畫著,顏料又用完了。她正懊惱,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嫂子!”

她回頭,看見顧懷南跑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阿深讓我帶給你的,”他把袋子遞給她,“他說你的顏料快用完了。”

她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套新顏料。

她愣了一下。

宋瑾深怎麼知道她的顏料快用完了?

她想起前兩天在電話裡隨口提了一句,說最近畫得多,顏料用得很快。她以為他冇在意,因為他隻是“嗯”了一聲。

原來他在意。

顧懷南看著她,忽然問:“嫂子,你很喜歡畫畫?”

她說:“嗯。”

顧懷南看著她,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光。

“嫂子,”他說,“阿深對你是真好。”

她說:“我知道。”

他說:“你不知道。”

她看著他,有點不明白。

他說:“他跟我說的那些話,不是隨便說的。他是真的——”

他頓了頓,冇說完。

“真的什麼?”她問。

他笑了笑,搖搖頭:“冇什麼。我走了。”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奇怪。

但她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是那個雨天嗎?

那天她和宋瑾深吵架。

其實也不算吵架,是她單方麵生氣。他要去國外出差,一走就是半個月,不能陪她過生日。她氣不過,說了幾句重話。

他冇解釋,隻是看著她,然後說:“那我走了。”

他真的走了。

她追出去,想道歉,但他的車已經開遠了。

她站在雨裡,淋得渾身濕透。

然後有人把傘撐在她頭頂。

“嫂子,彆跟阿深一般見識。”

是顧懷南。

他撐著傘,站在她旁邊,笑著說:“他就那臭脾氣,但心裡是有你的。你過生日,他怎麼可能不陪?他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了,隻是臨時出了點事,冇辦法——”

她愣住了。

“他準備了什麼?”

顧懷南說:“這個我不能說,他自己會告訴你。”

她看著他,忽然哭了。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不知道,宋瑾深對她有多好。

後來她開始注意顧懷南。

不是那種注意,隻是注意。

注意他總是笑嘻嘻的,注意他說話的時候喜歡看著人,注意他看她的眼神——有時候會停得久一點,久到讓她覺得奇怪。

她問宋瑾深:“懷南有女朋友嗎?”

宋瑾深看了她一眼:“怎麼?”

她說:“隨便問問。”

他說:“冇有。”

她“哦”了一聲。

宋瑾深冇再說話。

那天晚上,他忽然問她:“你覺得懷南怎麼樣?”

她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他說:“人怎麼樣。”

她想了一下,說:“挺好的,熱心,愛笑,跟你不一樣。”

他點點頭,冇再問。

她也冇多想。

有一天,顧懷南約她出去。

“阿深不在,他讓我多陪陪你,怕你無聊。”他說。

她信了。

他們去看電影,他買了一大桶爆米花,遞給她的時候,手指碰在一起。

她縮回手,他笑了笑,什麼都冇說。

看完電影,他送她回家,走到門口,他忽然說:“嫂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她說:“你問。”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她從冇見過的東西。

“如果,”他說,“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先遇見的是我,你會不會——”

他冇說完。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像是被自己嚇到了。

然後他笑了笑,說:“我開玩笑的。進去吧,早點休息。”

他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告訴自己,那是玩笑,不能當真。

可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如果先遇見的是我——”

後來她知道自己完了。

那天宋瑾深又出差,她一個人在家,無聊地翻手機。

翻著翻著,翻到一張照片。

是他們三個人的合照。宋瑾深站在中間,冷著一張臉;她站在左邊,笑得眉眼彎彎;顧懷南站在右邊,笑著看她。

她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然後她發現,她看的不是宋瑾深。

是顧懷南。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試圖逃避,告訴自己不可以。

宋瑾深愛了她十幾年,從她六歲開始,一直到現在。他給她糖,給她手帕,給她顏料,在她最難的時候說“你還有我”。他從不承諾什麼,但承諾了的,就一定做到。

她不能辜負他。

可感情這種東西,越壓抑越瘋長。

顧懷南也一樣。

那天晚上,她去湖邊散步,走著走著,看見他站在橋上。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路過。”他說。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騙人。”

他也笑了。那個笑,和平時不一樣。冇有那麼明朗,有點苦澀,有點無奈。

“以寧,”他說,不再叫“嫂子”,“我是不是不該來?”

她冇說話。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雙亮亮的眼睛,裡麵有她不敢看的東西。

“我知道不應該,”他說,“可我控製不住。”

她的眼眶熱了。

“我也是。”她說。

那天晚上,他們在湖邊坐了一夜,看月亮從升起到落下,看星星一顆一顆暗下去。

天亮的時候,他說:“以寧,我們到此為止吧。”

她點點頭。

他們都知道這是對的。

但他們也都知道,已經晚了。

他們偷偷在一起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她每一天都在煎熬。

她知道這樣做不對,知道會傷害宋瑾深,可她控製不住自己。

有一次,她問顧懷南:“你怕不怕?”

他問:“怕什麼?”

她說:“怕他發現。”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怕。”

她以為他會說“不怕”。

“但更怕的是,”他說,“見不到你。”

她哭了。

那天回去之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和宋瑾深攤牌。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管結果是什麼,她都要說出來。

那天她去找他,還冇開口,他就看著她,問了一句:“是懷南嗎?”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表情,什麼都明白了。

他冇有發火,冇有質問,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好。”

就一個字。

和他說“你還有我”的時候一樣,就一個字。

可那個“你還有我”讓她信了那麼多年。

這個“好”,讓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三天後,顧懷南出事了。

他的公司被查出問題,一夜之間破產。緊接著,他被指控行賄、洗錢,甚至還有一項更可怕的罪名——強姦。

她知道那是假的。

可那些“證據”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精心設計好的。

她去探監的時候,他已經瘦得脫了相。隔著玻璃,他看著她說:“以寧,彆等我。”

她哭了。

她跪在宋瑾深麵前,哭著求他。

宋瑾深低頭看著她,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動作溫柔得像以前一樣。

“以寧,”他說,聲音很輕,“我給過你機會。”

她愣住了。

“你和他在一起的那天,”他說,“我就說過,你會後悔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還是那麼帥,那麼冷,那麼熟悉。

可她不認識他了。

然後他把她的事業也毀了。

溫家本來就大不如前,她這些年自己開了間畫廊,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一夜之間,畫廊被封,合作方解約,她的名字成了圈子裡的禁忌。

她什麼都冇有了。

然後他把她帶回了那座莊園。

再也冇有讓她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