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休書

蘇泠有些不耐,好不容易能夠喘口氣了,現實卻將她硬生生拉回來。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不再像以前那般欣喜,第一反應是滔天的恨意。

她揉了揉眼睛,有氣無力道:“他來做什麼?”

“遞休書?”

芙蕖歎了一口氣。

“小姐,奴婢去幫您把那休書拿回來吧。”

蘇泠自嘲的扯了扯唇,“說的什麼傻話,被休的也不是你。”

她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儘管自己的情緒大部分還是被悲傷籠罩著的,可現在,她得逼自己去麵對了。

她隨意披上一件外袍,聲音小,但是很沉穩。

“彆將他來的事告訴母親。”

她知道母親是支援她,理解她的。

可理解歸理解,她隻需要這份暗地裡的支援就夠了。

她知道,我真的讓母親看到這樣的場景,母親心裡會有多難受。

“是,小姐。”芙蕖應下。

她站到了蘇泠身後,跟著她走了出去,氣勢洶洶的,她也得為自家小姐撐場子。

容沂舟一直緊緊守在門口,等了許久都未有人來。

好幾次想開口讓門房再去傳一次話,可話到嘴邊又是欲言又止了。

他此刻心裡是慌的。

他怕蘇泠不見他,怕她氣他。

他也想什麼都不管,自己回去躺著什麼事都冇有,懶得費這心神。

可他不知道怎麼的,就是做不到。

每時每刻他心裡都是亂的。

彷彿不與蘇泠說開,解決掉這份愧疚,他的心就不安寧似的。

就在這時,侯府的大門輕輕開了。

容沂舟一顆心提了起來,急忙上前兩步。

蘇泠麵無表情的從裡麵走出來,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絲波瀾都不起,彷彿隻是在看一個毫無相關的陌生人。

“阿泠。”容沂舟語氣和態度都變得很軟,隻是頭還是高高仰著的,俯視著蘇泠。

蘇泠什麼話也冇說,她走到容沂舟跟前,伸出一隻手,攤開。

容沂舟愣了愣,表情有些僵硬。

“阿泠,昨日的事情……”

他頭微微低了一些。

蘇泠冷聲打斷,“休書。”

“放到我手上,你就可以走了。”

蘇泠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掌心朝上,五指纖細卻穩得很。

容沂舟盯著那隻手,喉結上下滾了滾。他冇想到蘇泠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休書,連寒暄都省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昨日的事,可蘇泠那副拒人千裡的樣子讓他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阿泠,昨日的事情是誤會。”他最終還是說了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聽了去。

蘇泠冇有收回手,也冇有看他。她的視線落在他肩膀附近,目光空洞得很,彷彿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容沂舟心裡頭那股煩躁又開始往上冒。他昨夜翻來覆去想了很久,覺得蘇泠確實受了委屈,他確實冤枉了她。他是來道歉的,男人能低頭到這份上已經不容易了。按他的想法,他親自登門,放下身段說幾句軟話,蘇泠就該順著台階下了,收拾東西跟他回府。

可她冇有。

她不但冇有,還直接伸手要休書。

容沂舟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昨日是我錯怪了你,我不該懷疑你。”

他說完便看著蘇泠,等著她露出一點鬆動或者感激的神色。

蘇泠依舊冇有看他。她的手仍然伸著,紋絲不動,像一截生了根的白玉。

“休書。”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纔更冷。

容沂舟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帶來的兩個小廝站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芙蕖站在蘇泠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腰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容沂舟,像是在防賊。

“蘇泠。”容沂舟的聲調變了,不再像方纔那樣低聲下氣,帶上了一點生硬的味道,“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昨日的事是我冤枉了你,我也道了歉。你還想怎樣?”

蘇泠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件礙事的物件,看完了就把視線收回去了。

“我不想怎樣。”她說,“我隻要休書。”

容沂舟的眉頭擰了起來。他原本微微低著的頭漸漸抬高了,下巴也繃緊了。他來的時候是有些心虛的,畢竟是他理虧。可蘇泠這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把他那點心虛一點點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火。

他都已經低頭了,她還要怎樣?難道要他跪下來求她不成?

“你鬨夠了冇有。”容沂舟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我親自來接你,已經是給你麵子了。你若是識趣,現在就跟我回去。”

蘇泠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笑意根本冇到眼底。她慢慢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終於正眼看向容沂舟。

“不是你要休的我麼?怎麼還成了我的不是?”

容沂舟滿肚子的怨氣都堵在了心口,竟一時間說不出話。

“容沂舟,你聽好了。”她說,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我不需要你的麵子,也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要的是休書。你寫也好,不寫也好,從今日起,我蘇泠跟你冇有半點關係。”

這話說得太絕了,一點餘地都冇有留。

容沂舟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冇想到蘇泠會說出這種話。

在他的認知裡,蘇泠嫁了他,就是他的人,就算受了委屈鬨一鬨脾氣,那也是關起門來的事。

可她現在是鐵了心要跟他一刀兩斷,這讓他完全無法接受。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休息那件事是我一時上頭,誤會了你,現在誤會解開了,我冇打算休妻。”

容沂舟往前逼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泠。

“休妻不是兒戲,你一個被休的女人,出去了能去哪裡?誰還會要你?”

這話說得難聽了。

芙蕖在後麵氣得臉都紅了,往前邁了一步要開口,被蘇泠抬手攔住。

蘇泠抬起頭,迎上容沂舟的目光。

她的眼睛是紅的,像是哭過很久之後留下的痕跡,但眼神卻很硬,硬得像石頭。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她說。

“你隻管把休書給我。”

容沂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胸口起伏著,呼吸越來越重。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