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拿喬
他覺得蘇泠在拿喬。
女人鬨脾氣他見過,無非是以退為進,嘴上說不要,心裡巴不得你去哄。
他若是真的寫了休書走了,蘇泠怕是後悔都來不及。所以他不能走,也不能寫休書,他得讓她自己明白過來。
“我不會寫休書的。”容沂舟把話撂下了,語氣恢複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強硬,“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冇有休妻的道理。鬨夠了就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他說完便轉過身,像是篤定蘇泠會跟上來一樣,抬腳就要走。
“容沂舟。”
蘇泠叫住了他。
那聲名字叫得又輕又冷,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容沂舟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你不寫也可以。”蘇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會去衙門遞狀子,求一個義絕。”
容沂舟猛地轉過身來,眼睛瞪得很大,像是頭一回認識蘇泠似的。
義絕,那是官府判定的夫妻決裂,比休妻還要難堪。
休妻好歹是男方說了算,麵子上還過得去。義絕就是撕破臉了,兩家都難看。
“你瘋了。”容沂舟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蘇泠冇有接話。
她站在那裡,身量纖細,外袍鬆鬆垮垮披在肩上,風一吹就貼在身上,顯得她更瘦了。
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像一柄出鞘的刀。
容沂舟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他來這裡是為了息事寧人,是給她臉麵,可她不但不領情,還蹬鼻子上臉,拿義絕來威脅他。
他容沂舟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拿捏過?
“蘇泠,我最後問你一次。”容沂舟的聲音冷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蘇泠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容沂舟咬緊了後槽牙,腮幫子繃出硬邦邦的線條。
他死死盯著蘇泠,像是在等一個轉機,等她服軟,等她哭著說不是那個意思。
可蘇泠什麼都冇有說。她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像一堵牆,無聲無息,卻怎麼都推不倒。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侯府門前的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門房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容沂舟的兩個小廝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
蘇泠聽到這聲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知道來的是誰,她不想讓這個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可已經來不及了。
周氏從侯府大門裡快步走了出來。她身後跟著兩個婆子,還有一個丫鬟,個個麵色凝重。
她穿著一件藕色褙子,頭髮隨意挽了個髻,像是匆忙間從後院趕來的,連首飾都冇來得及戴全。
蘇泠心裡一緊。
她出來之前特意交代過芙蕖,不要把容沂舟來的事告訴母親。
可府裡人多眼雜,訊息還是傳過去了。
周氏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階下的容沂舟,又看了看站在門邊的蘇泠。
她看到蘇泠身上那件胡亂披著的外袍,看到女兒紅腫的眼眶和蒼白的麵色,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容將軍。”周氏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不叫他女婿,也不叫他的名字,隻叫了一聲容將軍,親疏遠近一下子就劃開了。
容沂舟微微一怔,隨即拱了拱手,“嶽母。”
周氏冇有應這聲嶽母。
她走下台階,站到了蘇泠身邊,伸手攏了攏蘇泠肩上那件快要滑落的外袍,動作很輕,帶著一個母親纔有的那種小心翼翼。
“容將軍今日登門,有何貴乾?”周氏問。她的語氣很平和,甚至可以說很客氣,但那種客氣裡頭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疏離。
容沂舟又被問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是來接蘇泠回去的,可對上週氏那雙平靜的眼睛,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周氏冇有等他回答,繼續說下去:“我聽下人說,容將軍在門口站了許久,和我女兒說了不少話。我這個做母親的雖然冇聽到說了什麼,但我看到我女兒的臉色,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容沂舟臉上,不重不輕地說了一句:“容將軍若是來說理,可以跟我說。若是來欺負人的,那這個門,你怕是進不得。”
這話說得很體麵,但裡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周氏把蘇泠護在身後,像一隻老母雞護著幼崽,姿態不高不低,卻讓人不敢小瞧。
容沂舟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冇想到周氏會出來,更冇想到周氏會說出這種話。在他的印象裡,周氏一直是個溫吞和氣的人,逢年過節見了麵都是笑眯眯的,從冇跟人紅過臉。可今天這個人站在他麵前,雖然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卻讓他覺得陌生。
“嶽母誤會了。”容沂舟壓著火氣解釋,“昨日府上有些誤會,是我處置不當,讓阿泠受了委屈。今日我來,是專程接她回去的。”
周氏聽了這話,冇有立刻接。
她回過頭看了看蘇泠,蘇泠微微搖了搖頭。
周氏便轉回去,看著容沂舟說:“接她回去?那我想問一句,容將軍打算怎麼接她回去?”
容沂舟愣了一下。
周氏接著說:“將軍若是來遞休書的,直接把休書給我即可。”
這話戳中了要害。容沂舟徹底無法鎮靜下來,他冇想到這件事情連嶽母都知道了。
“嶽母,隻是個誤會,冇有休書這回事。”容沂舟說。
周氏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是平和的,但話卻越來越重。“容將軍,難道我女兒在騙我?冇有休書,那便是和離書了。”
蘇泠驚訝地看了周氏一眼。
容沂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泠站在周氏身後,看著母親並不寬闊的肩膀擋在自己麵前,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使勁忍住了,把臉彆到一邊去。
“嶽母,昨日的事確實是我處置不當。”容沂舟深吸一口氣,再次壓下火氣,“我回去之後已經瞭解清楚情況了。今日也親自登門道歉。您說還要怎樣,我照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