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真的坦蕩嗎
“何事?”
容宴在蘇泠麵前站定,身上的沉水香混著些許血腥氣撲鼻而來。
抬眸間目光涼薄疏淡,無喜無怒,無半分熱切,看人時也似隔著一層寒霧。
蘇泠回神,“大人,我今日來想求您幫個忙,關於我父親的遺物......”
容宴曾說過,她父親是他尊敬之人。
容沂舟不肯幫她,她隻能來搏一搏人心。
容宴目光落到蘇泠蒼白卻形狀飽滿的唇上。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短短一年間,竟瘦成這副模樣。
那張臉還是很妖豔,魅惑人心的眸子,粉白的皮膚,每個五官都像是女媧精心捏造的。
隻是染上了一層濃濃的疲憊。
他沉思片刻,便移開了目光。
“你父親的遺物,容沂舟要拿到,並不難。”
“若你隻是想幫他來在我麵前說話,大可不必。”
說完,他眸色暗了暗,遲疑一瞬,便抬步朝殿外走去。
蘇泠眉頭蹙起。
他這是誤會了。
容沂舟之前為了立功冒進,被容宴狠狠罰過一回,自那之後容沂舟一回京便跪到容府請罪,容宴一麵都未見他。
他這是覺得她是特意為了容沂舟來的。
蘇泠急忙起身,提起裙襬追了出去。
“大人!”
外頭已經落了雪,長隨千升撐起一把油紙傘小心舉到容宴頭頂。
“我並非為他而來!他.....他不信我父親,不肯幫我,大人您不一樣,求您幫我這一回!”
說完她準備跪下,重重磕一個頭。
“求您,幫幫我,就這一回。”
她眼中含淚,鼻尖凍得通紅,雪粒沾在她睫毛上,看起來破碎又可憐。
膝蓋還未觸到青石板,她便被一雙手扶住了。
千升道:“夫人,您先起來。”
蘇泠抬頭望向容宴,他頓住腳步,卻未曾回頭。
雙方僵持了半晌,雪打在容宴眼上,模糊一片,看不清前方的路。
起風了,風雪中夾雜著一句低語。
“知道了。”
不等蘇泠道謝,他抬步朝前走去,千升將油紙傘留在蘇泠身旁,便小跑著跟了上去。
蘇泠望著那背影,清貴孤高,似寒峰落雪,帶著徹骨的疏離。
記憶中的宴哥哥,雖也是這般冷漠,可二人關係不至於疏離至此。
那雙眼中好似少了些什麼。
“小姐,首輔大人答應幫忙,這回可以安心了,風雪大,咱們先回吧。”
芙蕖撿起那把油紙傘,撐到她頭上。
蘇泠點點頭,又攏了攏身上披著的狐裘,踩向方纔留下的那串腳印。
容府。
容宴坐於桌案前,垂眸執筆,長睫濃密如羽,在眼下投出淺淡陰影。
千升輕敲了三下門。
“侯爺,蘇姑娘父親的遺物,已經尋過來了。”
他不曾抬眼,周身卻似有一層無形的靜氣。
一字寫畢,他微頓筆尖,目光落在紙上,眸色深如寒潭。
“送去將軍府,不必再來稟我。”
千升略微遲疑。
他從小便跟著他家侯爺了,侯爺對蘇姑娘不一樣,他是知曉的。
他也知曉侯爺從蘇姑娘成婚後,心情一直不大好。
“是。”
他一頓,又試探問道:“侯爺,還有一樁事。”
容宴未出聲,筆尖還遊走在宣紙上。
“容將軍......從邊關帶回一女子住進了將軍府。蘇姑娘好像過得並不好......”
他說完,頭埋得更低了。
容宴的手幾不可察顫抖了下。
一滴殘墨墜下,在素箋上緩緩暈散,汙了那紙靜心經。
容宴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什麼時候彆人家的內宅事,也需我知曉了?”
千升麵色漲紅,忙下跪認錯。
“屬下該死!”
“滾下去領罰。”
容宴漫不經心換了一紙素箋,千升出去後,他放下狼毫筆,眼中情緒翻湧。
腦海中浮現那張近乎妖豔的臉。
他在想什麼?
那可是他的......兒、媳。
燭火在青銅燈盞裡明明滅滅,晚風穿窗而過,捲起案上素箋邊角,卻無人伸手去壓。
可若未存私心。
怎會氣容沂舟至現在?
他真的,坦蕩麼?
*
蘇泠回到將軍府,已是深夜。
她刻意冇立刻回去。
聽景順說,容沂舟這幾日事忙,多數時間都不會在府中。
她還待在將軍府,隻有一個原因,那便是還未和離。
既他冇空簽這和離書,她也不想早早回去在將軍府看那女子的臉。
她深吸了口氣,準備進府時。
“夫人留步!”
隻見千升步伐有些不自然,拿著個素包向她走來。
蘇泠眼中瞬間盪開灼亮的光。
“夫人,這是您父親的遺物。”
蘇泠想過快,但冇想到會那麼快。
也是,那人是什麼來頭,隻要他想,什麼東西是拿不到的?
她顫抖著接過布包,急忙打開。
裡頭放著一個木盒。
打開木盒,裡麵臥著一對孔雀石耳墜。
這是西域盛產的。
“這是蘇侯爺入獄前,在他身上搜出來的。聽獄卒說,他求他們留下這個,他說他想著小女兒定然喜歡......”千升冇繼續說下去。
蘇泠瞬間紅了雙眼,心臟密密實實地疼。
當時她聽說孔雀石首飾在西域很是流行,這東西大慶冇有,她也想要。
便寫信送去邊關,讓容沂舟下次回來給她帶。
那時她們已經冷戰很久了,她不過是想借這個由頭和他說話罷了。
這段感情中,她總是主動的那一方。
可冇等來回信,容沂舟也冇提過此事。
冇想到,她不曾與父親說過,父親卻時刻記掛著,想著她會喜歡......
“多謝!替我好好謝謝大人!”蘇泠已經淚眼婆娑。
千升見此,心底也有些心酸。
蘇姑娘以前可是個活寶,如今看起來,隻怕是冇少哭。
“夫人,快回吧,您的話,屬下一定帶到。”
蘇泠點點頭,將那布包重新包好,埋在胸口處,緊緊攥著。
像是身在汪洋,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閉了閉眼,腳下的步伐隱隱穩了些。
將軍府內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一進門,眼前的景象便讓她傻眼了。
芙蕖也是差點一口氣冇喘上來。
“小姐!您看!”
寧承月挺著腰背,眼裡全是對她傑作的欣賞。
“也算是給它們一個好的歸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