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西門慶書房賞雪 李瓶兒夢訴幽情

各位看官,今天咱嘮嘮《金瓶梅》第六十七回,這一回可太有料了

——

既有西門大官人書房賞雪的

“愜意小日子”,也有李瓶兒死後托夢的

“陰間維權現場”,中間還穿插著應伯爵的

“蹭吃蹭喝名場麵”、韓道國的

“職場求助”、黃四的

“人情急件”,簡直比咱現代的職場劇

家庭倫理劇還熱鬨。咱就從開頭的雪景說起,一步步把這回的故事扒得明明白白,保證不落下任何一個細節,還得用咱現代大白話講得你樂嗬。

首先得提開頭那首詞,“朔風天,瓊瑤地”,聽著就冷颼颼的,說白了就是

“大冬天颳著北風,地上全是雪,跟鋪了層白玉似的”,後麵又說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這明擺著是為後麵李瓶兒托夢鋪墊情緒

——

畢竟李瓶兒剛冇不久,西門慶表麵上忙著應酬,心裡頭其實還冇緩過來,這首詞就跟咱現代劇裡的

“氛圍

BGM”

似的,一出來就把

“傷感

冬日冷清”

的調調定下來了。

話說西門慶前一天忙得腳不沾地,估計是處理李瓶兒後事的收尾活兒,累得第二天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冇起。這時候來興兒不識趣地進來問

“拆棚的事兒”,棚子就是之前辦喪事搭的綵棚,現在事兒完了該拆了。結果西門慶直接開罵:“拆就拆唄,問我乾啥!”

你看這大官人脾氣,典型的

“累了就冇耐心”,跟咱現代打工人加班後被同事追問工作一個德行

——“這點事兒不能自己搞定?彆煩我!”

接著玉簫進來說

“天陰得厲害”,西門慶才慢悠悠地要起來穿衣服。吳月娘還勸他:“你昨兒累了一夜,天又陰,再睡會兒唄,今天不去衙門也行啊。”

結果西門慶說:“我不去衙門冇事,但翟親家那邊可能來要回信,耽誤不得。”

你看這西門慶,表麵是

“職場人要守規矩”,實則是怕得罪翟親家

——

畢竟翟親家是他攀附權貴的重要門路,跟咱現代職場裡怕得罪大客戶一個道理,再累也得撐著。吳月娘冇法子,隻能說

“那我讓丫鬟給你熬粥”,典型的

“賢內助”

操作,就是咱現代說的

“老公要上班,老婆趕緊備早餐”。

西門慶也不梳頭洗臉,披件絨衣、戴個氈帽就往花園書房跑。這裡得插一句,之前書童走了,西門慶就把花園書房交給王經管,春鴻管大廳前的書房。冬天冷,西門慶專挑藏春閣書房待,為啥?因為這兒有地爐暖炕,還有黃銅火盆,門口掛著油單絹暖簾,跟咱現代家裡開了地暖、擺了電暖器似的,暖和!書房裡還擺著夾枝桃、菊花、瘦竹、幽蘭,筆硯、梅花、琴書也都擺得整整齊齊,看著就雅緻,可見西門慶雖然是個

“暴發戶”,但也想裝裝

“文化人”

的範兒,跟咱現代有些人買了大房子就擺些名人字畫一個意思。

西門慶一進書房,王經就趕緊點上龍涎香

——

這香可是高級貨,跟咱現代噴限量版香水似的,為的就是

“氛圍感”。接著西門慶讓王經叫人請應伯爵,王經剛吩咐下去,平安又來報

“小周兒在外邊等著”。小周兒是乾啥的?就是給西門慶篦頭、捏背、取耳的

“私人理療師”,相當於咱現代的

“上門按摩師”。西門慶一聽說小周兒來了,立馬說:“來得正好,先給我篦篦頭、捏捏身子。”

還問小周兒:“你咋這麼久冇來?”

小周兒挺會說話:“我見六娘(李瓶兒)冇了,知道您忙,不敢來打擾。”

這話聽著舒服,既解釋了冇來的原因,又捧了西門慶

——“我知道您重情義,在為六孃的事忙”,跟咱現代說

“我知道您最近在忙大項目,冇敢打擾您”

一個套路,情商高!

正說著,應伯爵就來了。你看應伯爵這打扮:頭戴氈帽、身穿綠絨襖、腳穿舊皂靴還套個棕套,活脫脫一個

“怕冷的老油條”

形象。他掀簾子進來就作揖,西門慶正篦頭呢,說

“不用多禮,坐吧”。應伯爵拉把椅子湊著火盆坐,跟咱冬天湊暖氣似的,還抱怨:“外邊飄雪花兒,凍死了!我昨兒回家雞都叫了,今天差點起不來,不是你家小廝去叫,我還睡呢!你可真厲害,起這麼早,換我可不行。”

這話一半是吐槽天氣冷,一半是捧西門慶

——“您比我勤快,您是好漢”,典型的

“應伯爵式奉承”,跟咱現代說

“您起這麼早,我可做不到,還是您厲害”

一個德行。

西門慶也順著話茬說:“不是我想早起,是真忙啊!自從李瓶兒發送走,又忙著接黃太尉、唸經,到現在都冇歇過。今天月娘還讓我多睡會兒,可我記著翟親家要回信,還得盯著拆棚子,二十四號又要打發韓夥計他們去南邊進貨。再說了,辦喪事麻煩了不少人,普通親朋還好,士大夫官員那邊,我不去上門謝孝,禮數上說不過去。”

你看西門慶這一串話,跟咱現代職場人跟同事吐槽

“我太忙了,又要對接客戶,又要盯項目,還得處理人情往來”

一模一樣,滿肚子

“打工人的苦”,就是他這

“苦”

“有錢有勢的苦”,跟咱普通人的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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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伯爵一聽,立馬接話:“可不是嘛!我正愁你謝孝這事兒呢!你也彆一個個都去,挑幾個要緊的去謝就行,其餘關係好的,碰見了說一聲就行,誰不知道你家事兒多,大家都懂!”

這話聽著是

“為西門慶著想”,實則是怕西門慶太忙忘了帶他一起

——

畢竟應伯爵跟著西門慶能蹭吃蹭喝,要是西門慶天天忙著謝孝,他就冇機會

“混飯”

了,跟咱現代有些

“蹭飯朋友”

怕對方太忙忘了約飯一個意思。

正聊著呢,畫童兒端來兩盞酥油白糖熬的牛**。這牛**可是好東西,跟咱現代的

“頂配熱牛奶”

似的,上麵飄著一層白花花的酥油,看著就香。應伯爵拿過一盞,一口就喝冇了,還說

“好東西,滾熱!香甜得很”,活脫脫一個

“吃貨”

形象,跟咱現代見了好吃的就忍不住搶著吃的朋友一模一樣。西門慶正篦頭,冇功夫喝,把牛**放桌上。應伯爵還勸他:“你趕緊喝點啊,放冷了就不好喝了,早上喝這個補身子!”

西門慶說:“我先不喝,你喝了吧,我等會兒喝粥。”

應伯爵一聽,毫不客氣地把另一盞也喝了

——

這操作,跟咱現代朋友說

“我不吃,你吃吧”,結果對方立馬接過去吃了一個德行,主打一個

“不跟你客氣”。

等小周兒給西門慶篦完頭,又給西門慶取耳。西門慶一邊享受,一邊跟應伯爵吐槽:“你不知道,我最近晚上總覺得身上發酸,腰也疼,要是不這麼按捏按捏,根本受不了!”

應伯爵立馬接話:“你這胖身子,天天吃那麼油膩,能冇痰火嗎?”

這話倒是實話,西門慶天天大魚大肉,跟咱現代天天吃火鍋燒烤似的,難免身體不舒服。西門慶又說:“任後溪(任醫官)還說我‘雖然長得壯,其實虛得很’,給了我一罐百補延齡丹,說是林真人給皇上做的,讓我用母乳早上吃。我這兩天心煩,還冇吃呢。你們彆以為我身邊女人多,天天快活,自從李瓶兒冇了,我哪有那心思!”

你看西門慶這話,一半是

“吐槽身體虛”,一半是

“裝深情”——

畢竟李瓶兒剛冇,他得表現出

“我很傷心,冇心思尋歡作樂”,跟咱現代有些人失戀了就說

“我冇心思談戀愛”

一個意思,真假咱先不說,態度得擺出來。

正說著,韓道國進來了。韓道國是西門慶手下的夥計,負責往外進貨的,相當於咱現代公司的

“采購經理”。他進來作揖坐下,說:“各家都聯絡好了,船也雇了,二十四號準時出發。”

西門慶立馬吩咐:“讓甘夥計把賬目算好,銀子兌出來,明天打包。”

還問:“兩邊鋪子裡賣了多少銀子?”

韓道國說:“一共六千多兩。”

西門慶又安排:“兌兩千兩讓崔本去湖州買綢子,四千兩你和來保去鬆江買布,過年趕頭班船回來。你們倆先拿五兩銀子,回家收拾行李。”

這一連串安排,跟咱現代老闆給員工分配任務、發差旅費一個樣,條理還挺清晰,可見西門慶雖然愛享樂,但做生意還是有一套的。

接著韓道國又提了個

“職場難題”:“我之前在鄆王府當差,現在要去外地進貨,要是府裡讓我‘正身上直’(就是正式去上班),還得交官錢,這咋辦啊?”

西門慶說:“交啥官錢!來保不也是鄆王府的差事嗎?他每月就交三錢銀子。”

韓道國又說:“來保那是托了太師老爺的關係,文書上注了冊,府裡不敢找他麻煩。我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差事,還得找‘餘丁’(就是替補的人),麻煩得很。”

西門慶一聽,說:“那你寫個申請,我讓任後溪去府裡跟王奉承說,把你名字登出了,以後你就交固定官錢,每月讓人去打米就行。”

韓道國立馬作揖道謝,跟咱現代員工遇到難題找老闆幫忙,老闆解決了就趕緊說

“謝謝老闆”

一個樣。應伯爵還在旁邊幫腔:“哥你幫他解決了這事兒,他去進貨也安心啊!”

這話既捧了西門慶,又賣了韓道國人情,典型的

“和事佬”

操作。

等小周兒給西門慶按完身子,西門慶就往後邊梳頭去了,還吩咐給小周兒拿點心吃。過了一會兒,西門慶回來,頭戴白絨忠靖冠、身披絨氅,賞了小周兒三錢銀子

——

這可是不少錢,相當於咱現代給服務人員發了幾百塊小費,出手大方,畢竟是

“大官人”。接著西門慶又讓王經請溫秀纔來,溫秀纔是西門慶請的

“文書先生”,相當於咱現代的

“私人秘書”,專門幫他寫書信、擬文稿的。

溫秀才很快就來了,穿得整整齊齊(峨冠博帶),跟西門慶、應伯爵敘完禮,丫鬟就擺上粥來。應伯爵和溫秀才坐上位,西門慶坐主位,韓道國打橫坐

——

這座位安排可是有講究的,體現了

“身份等級”,跟咱現代吃飯時老闆坐主位、客戶坐上位一個道理。西門慶還讓來安兒再拿一碗粥請陳敬濟來吃,陳敬濟是西門慶的女婿,相當於

“自家晚輩”,自然得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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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吃完粥,韓道國就先走了。西門慶立馬問溫秀才:“給翟親家的回信寫好了嗎?”

溫秀才說:“我寫了草稿,您先看看,冇問題我再抄正。”

說著就從袖子裡掏出草稿遞給西門慶。這封信寫得可講究了,開頭先客套:“自從京城見麵,好久冇見您了,一晃半年過去了。”

接著提李瓶兒的事:“我不幸妻子去世,多虧您老遠送來喪葬費,還安慰我,您對我的好我記一輩子。”

然後表忠心:“我怕自己當官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辜負了您的推薦,還得靠您在太師麵前多替我美言。”

最後說送了禮物:“趁這次送信,給您送點小禮物,希望您收下。”

這信寫得,跟咱現代給大客戶寫感謝信

表決心一個套路,既客氣又不失分寸,可見溫秀才這

“秘書”

當得還挺稱職。

西門慶看完草稿,就讓陳敬濟去書房拿禮物,跟溫秀才一起封好,把信抄在錦箋上,蓋了印章,還另外封了五兩銀子給送信的王玉

——

這就是

“跑腿費”,跟咱現代給快遞員小費一個意思,怕對方不儘心。

忙完這事兒,雪下得更大了。西門慶就留溫秀纔在書房賞雪,還讓人擺上酒菜。正說著,有人在暖簾外探頭,西門慶問是誰,王經說是鄭春。鄭春是鄭月兒的弟弟,鄭月兒是西門慶的

“相好”

之一,相當於咱現代的

“紅顏知己”。鄭春手裡舉著兩個盒子,還擱著個小描金方盒,跪在西門慶麵前,說:“我姐姐月姐知道您昨天給六娘唸經辛苦了,冇什麼好送的,就送兩盒茶食給您賞人。”

打開盒子一看,一盒是果餡頂皮酥,一盒是酥油泡螺兒。鄭春還補充:“這都是我姐姐親手挑的,知道您愛吃這個,特意孝敬您的。”

西門慶說:“昨天多謝你家送茶,今天又讓你姐姐費心了。”

應伯爵一聽有好吃的,立馬湊過來:“拿來我嚐嚐!以前李瓶兒會挑泡螺兒,現在又有鄭月兒會挑了,西門慶你可真會找,找的都是會疼人的!”

說著先捏了一個泡螺兒放嘴裡,又拿一個遞給溫秀才:“溫先生也嚐嚐,這玩意兒吃了能‘牙老重生、抽胎換骨’,見了這稀罕物,能多活十年!”

溫秀才吃了也誇:“這東西跟西域來的似的,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吃著潤肺暖心,真是好東西!”

西門慶又問鄭春:“那小描金方盒裡是啥?”

鄭春悄悄跪在西門慶跟前遞過去,說:“這是我姐姐捎給您的私人物品。”

西門慶剛要打開,應伯爵手快,一把搶過去,打開一看

——

是一方回紋錦同心方勝桃紅綾汗巾,裡麵裹著一包鄭月兒親手嗑的瓜仁兒。應伯爵把汗巾扔給西門慶,抓起瓜仁兒兩把就塞進嘴裡吃了,等西門慶要搶的時候,就剩一點點了。西門慶罵他:“你這饞鬼!留點兒給我看看也行啊,真是冇人心!”

應伯爵還嘴硬:“這是我‘女兒’(他跟鄭月兒也有勾搭,故意這麼說)送的,不孝順我孝順誰?你平時吃的還少嗎?”

西門慶冇法子,隻能把汗巾收進袖子裡,讓王經把盒子送到後邊去

——

你看這應伯爵,典型的

“蹭吃蹭喝還搶東西”,跟咱現代朋友來家裡做客,看見好吃的就搶著吃一個德行,臉皮是真厚。

冇過多久,酒菜就擺好了,剛喝了一輪酒,玳安就來報:“李智、黃四把銀子送來了,說先送一千兩,剩下的以後再給。”

西門慶問:“多少?”

玳安說:“一千兩。”

應伯爵立馬吐槽:“這兩個傢夥,連我都瞞!怪不得昨天你家唸經他們冇來,原來去東平府兌銀子了!你收了銀子就彆再輕易放出去了,這兩個是光棍,欠的債多了,萬一以後還不上,你可就虧了!昨天北邊徐內相還發狠說要親自去東平府要銀子,要是被他搶先了,你的本錢可就冇了!”

應伯爵這話,一半是

“提醒西門慶”,一半是

“酸李智、黃四”——

畢竟他冇撈著好處,跟咱現代見朋友賺了錢就說

“你小心彆被騙了”

一個意思,有點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西門慶倒不在乎:“我不怕他!不管什麼徐內相、李內相,敢欠我錢,我就把他小廝抓去坐牢,看他給不給!”

說著就讓陳敬濟:“你去拿天平,把銀子收了,我就不出去了。”

陳敬濟去了一會兒,回來報告:“銀子已經兌夠一千兩,送後邊大娘收了。黃四說想請您出去說句話。”

西門慶說:“你就說我正陪客人呢,他要是想簽合同,讓他過了二十四號再來。”

陳敬濟又說:“不是,他說有急事求您幫忙。”

西門慶冇法子,隻能出去。

黃四一見西門慶,立馬磕頭,說:“銀子一千兩姐夫收了,剩下的我以後再還。我有個急事求您,您可得幫幫我!”

說著就哭了。西門慶把他拉起來:“到底啥事兒,你說。”

黃四就開始說:“我嶽父孫清跟馮二合夥在東昌府販棉花,馮二的兒子馮淮不學好,總出去嫖娼,有天還把兩包棉花弄丟了。我嶽父說了他兩句,馮二就把他兒子打了兩下。結果這馮淮也是個混不吝的,轉頭就跟我小舅子孫文相打起來了,把我小舅子的牙都打落了一顆,他自己也把頭磕破了。後來被周圍的人拉開了,本以為這事兒就過去了,誰知道馮淮回家半個月後,居然得了破傷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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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黃四哭得更凶了:“他那個嶽父,就是河西有名的土豪白五,人送外號‘白千金’,據說專門給強盜當窩主,不是啥好東西。他一看女婿死了,就教唆馮二寫狀紙,在巡按衙門那兒瞎告狀,把我嶽父也扯進去了。巡按又把這案子批給雷兵備老爹審,可雷老爹要伺候皇船,冇空,又轉給本府的童推官。那白五在童推官那兒塞了錢,讓鄰居做假證,說我嶽父當時在旁邊喊‘打’,現在童推官都發傳票要抓我嶽父了!您看,這是狀紙副本,求您千萬可憐可憐,給雷老爹寫封信說說情,哪怕讓我嶽父在牢裡待幾天,把案子轉到雷老爹手裡審,也有活路啊!他倆打架的時候,我嶽父根本冇摻和,而且馮淮是半個月後才死的,早過了保辜期(古代法律規定的傷人後可能致死的追責期限),本來就是馮二先打的兒子,憑啥隻賴我小舅子一個人啊!”

西門慶接過狀紙,上麵寫著

“東昌府見監犯人孫清、孫文相,乞青目”,皺著眉說:“雷兵備前幾天是在我這兒吃過飯,但也就見過一麵,不算熟,我直接給他寫信不太好意思啊。”

黃四一聽,“撲通”

又跪下了,眼淚鼻涕一起流:“您要是不幫我,我嶽父和小舅子就全完了!我嶽父都六十歲了,家裡冇人照應,這麼冷的天關在牢裡,肯定活不成啊!”

西門慶琢磨了半天,說:“行了行了,起來吧。我倒是認識鈔關的錢老爹,他跟雷兵備是同年,都是壬辰年中的進士,關係應該不錯,我讓他幫忙說說去。”

黃四一聽有戲,立馬從懷裡掏出一張

“一百石白米”

的禮帖,又解下兩封銀子,遞到西門慶麵前。西門慶冇接,說:“我要你這錢乾啥?”

黃四急了:“您要是看不上,就當是給您謝錢老爹的謝禮也行啊!”

這時候,應伯爵從角門裡探出頭來,陰陽怪氣地說:“哥,彆給他說人情!這小子就是‘閒時不燒香,忙時抱佛腿’,昨天你家唸經,他連杯茶都冇送,人影都不見,今天有事了纔想起找你,門兒都冇有!”

黃四趕緊給應伯爵作揖:“二爹,您可彆這麼說,我這半個月都在為這事兒跑斷腿,實在冇空啊!昨天又去府裡兌銀子,今天一早就來交銀子,順便求爹幫忙,爹還不肯收我的禮,您就彆再擠兌我了!”

應伯爵眼尖,看見桌上的銀子,又改口了:“哥,你這就不對了!他來求你辦事,你倒好,還要自己花錢謝錢老爹?哪有這道理!你不收,他還以為你嫌少呢!依我看,你就收下,就算你不用,給老錢買禮物也行啊!黃四哥,你聽著,這次要是求下信來,你嶽父和小舅子能冇事,就算你造化了。你爹不在乎你的錢,但你可得在院裡擺幾桌好酒,請我們好好樂嗬樂嗬!”

黃四連忙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二爹您費心了,我肯定擺酒,還讓我嶽父買禮物來給您磕頭道謝!不瞞您說,我為這事兒,天天睡不著覺,都快愁死了,要是冇有爹幫忙,我真不知道該咋辦!”

應伯爵笑著說:“你小子,摟著他閨女(指黃四的小妾)的時候,咋不想想今天?現在知道急了!”

西門慶被應伯爵這麼一攛掇,就把禮帖收下了,說:“禮物你拿回去,心意我領了。”

黃四還想再勸,西門慶擺擺手:“行了,趕緊回去吧,我這就給你寫信。”

又喊來玳安:“你明天跟黃大官(黃四的兒子)一起去鈔關,把信交給錢老爹。”

黃四連忙跟玳安打招呼,約好明天一早出發。

等黃四走到門口,突然想起忘拿裝銀子的褡褳了,就讓玳安進去拿。玳安跑到後院,吳月娘正跟玉簫、小玉裁衣裳呢,見玳安要褡褳,玉簫不耐煩地說:“冇看見忙著呢?讓他明天來拿!”

玳安急了:“黃四明天一早就要去東昌府,等不了啊!”

吳月娘說:“你拿給他就是了,彆讓人家等著。”

玉簫不情願地走進裡間,把銀子往床上一倒,從床底下拖出褡褳扔給玳安:“拿走拿走!真是催命鬼,誰還能吞了他的褡褳不成!”

玳安拿著褡褳往外走,走到儀門那兒,突然感覺褡褳底下沉甸甸的,伸手一摸,居然摸出一塊三兩重的麻姑頭銀子

——

原來紙包破了,玉簫剛纔那一下倒得太猛,銀子漏出來了。玳安心裡樂開了花:“這可是天上掉餡餅啊!”

趕緊把銀子塞到袖子裡,假裝冇事人似的把褡褳遞給黃四,還跟他約好明天見麵的時間。

西門慶回到書房,立馬讓溫秀才寫了給雷兵備的信,交給玳安收好。這時候再看門外,雪下得更大了,紛紛揚揚的,跟漫天飛舞的柳絮、梨花似的,好看是好看,就是冷得刺骨。西門慶讓人打開一罈雙料麻姑酒,讓春鴻用布甑(古代蒸東西的器具)溫好端上來,又讓鄭春在旁邊彈箏唱曲,特意點了一套

“柳底風微”。

正聽著曲呢,琴童跑進來:“韓大叔讓我把這個帖兒給爹看。”

西門慶打開一看,是韓道國求他幫忙登出鄆王府差事的申請,就吩咐琴童:“你明天把這個送到門外任醫官家,讓他幫忙跟府裡的承奉說說,把韓道國的名字銷了。”

琴童說:“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一早去。”

西門慶點點頭:“行,明天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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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過一會兒,來安兒用方盒端來八碗下酒菜,還有兩大盤玫瑰鵝油燙麪蒸餅,加上陳敬濟,四個人一起吃飯。西門慶還特意讓王經給鄭春端過去兩碗菜、一盤點心,又賞了他兩大杯酒。鄭春趕緊跪下說:“小的不會喝酒。”

應伯爵打趣道:“傻小子,這麼冷的天,你爹賞你酒你還不喝?你哥(指鄭月兒)都能喝,你咋不能?”

鄭春說:“我哥能喝,我真喝不了。”

應伯爵說:“那就喝一杯,剩下的讓王經替你喝!”

王經連忙擺手:“二爹,我也喝不了。”

應伯爵站起來,假裝要灌王經:“你這小子,長輩賞的酒也敢推?趕緊喝了!”

王經冇辦法,捏著鼻子一口悶了,臉瞬間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西門慶笑著罵:“你這狗才,彆欺負小孩子!”

剩下半杯,應伯爵又讓春鴻喝了,還讓春鴻上來唱南曲。

西門慶說:“彆光顧著唱,咱跟溫老先兒行個酒令纔有意思。”

就讓王經拿過骰盆,說:“溫老先兒,您先來。”

溫秀才連忙擺手:“不敢不敢,還是應老翁先來吧。您尊號是啥?”

應伯爵說:“我號南坡。”

西門慶插了句嘴:“老先兒你不知道,他哪是‘南坡’,是‘南潑’!他家裡孤老多,晚上桶裡的臟水不敢在附近倒,怕街坊罵,就讓丫鬟提到大南首的縣倉牆根下潑,所以叫‘南潑’!”

溫秀才笑著說:“不一樣不一樣,您說的‘潑’是三點水加個‘發’,他這個‘坡’是‘土’字旁加個‘皮’。”

西門慶說:“老先兒還真猜對了,他娘子天天用‘皮’(暗指某種不光彩的事)纏著他呢!”

溫秀才趕緊打圓場:“自古都是‘言不褻不笑’,開玩笑嘛。”

應伯爵說:“彆扯這些了,趕緊行令吧,我都等不及了!”

溫秀才定了規矩:“擲出幾點,就說一句帶‘雪’字的詩詞歌賦,字數要跟點數一樣,說對了喝小杯,說錯了喝大杯。”

說完,他先擲了個幺點,隨口就來:“雪殘

[溪鳥][涑鳥]

亦多時。”(注:[溪鳥][涑鳥]

是古代一種水鳥)接著輪到應伯爵,他擲了個五點,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雪裡梅花雪裡開。”

溫秀才搖搖頭:“南老,您這不對啊,多了一個‘雪’字,得喝大杯!”

王經趕緊斟了一大杯酒,春鴻在旁邊拍手唱南曲《駐馬聽》:“寒夜無茶,走向前村覓店家。這雪輕飄僧舍,密灑歌樓,遙阻歸槎。江邊乘興探梅花,庭中歡賞燒銀蠟。一望無涯,有似灞橋柳絮滿天飛下。”

應伯爵剛要喝酒,來安兒又端來幾碟果食,其中一碟是酥油泡螺,另一碟是用桔葉裹著的黑團兒。應伯爵拿起一個黑團兒,聞著噴香,吃進嘴裡跟蜜似的,甜得直眯眼,問西門慶:“這啥玩意兒啊?這麼好吃。”

西門慶笑著說:“你猜?”

應伯爵說:“難道是糖肥皂?”

西門慶笑了:“糖肥皂能這麼好吃?”

應伯爵又說:“那是梅酥丸?可裡麵有核啊。”

西門慶說:“你這狗才,做夢也想不到!這是昨天我家小廝從杭州船上捎來的,叫‘衣梅’,是用各種藥材和蜂蜜煉過,滾在楊梅上,再用薄荷、桔葉包著,早上含一個在嘴裡,能生津補肺,去口臭,化痰火,解酒消食,比梅酥丸還好用。”

應伯爵一聽,趕緊又拿了一個,說:“溫老先兒,您也嚐嚐!”

還跟王經說:“拿張紙來,我包兩個帶回家給你二孃(應伯爵的老婆)吃。”

又拿起泡螺問鄭春:“這真是你家月姐親手挑的?”

鄭春跪下說:“二爹,小的不敢說謊,月姐為了挑這幾個,費了好幾天功夫呢!”

應伯爵說:“還真虧了她,你看這泡螺,紋路跟螺螄似的,還有粉紅、純白兩種顏色,比李瓶兒挑的還好看!”

西門慶一聽

“李瓶兒”,歎了口氣:“唉,說起這個,我就傷心,隻有李瓶兒會挑這個,她冇了,家裡再也冇人會弄了。”

應伯爵趕緊打圓場:“哥,您彆愁啊!之前李瓶兒會挑,現在鄭月兒也會挑,您身邊從不缺會疼人的!”

西門慶被逗得哈哈大笑,追著應伯爵打:“你這狗才,就會胡說八道!”

溫秀纔在旁邊掩著嘴笑,陳敬濟見他倆鬨得厲害,悄悄起身走了。

應伯爵喝完大杯,輪到西門慶擲骰子,他擲了個七點,想了想說:“《香羅帶》裡有一句:‘東君去意切,梨花似雪。’”

應伯爵立馬拆台:“你這不對啊,這都九個字了,得喝大杯!”

王經又斟了一杯,春鴻接著唱曲。眼看天快黑了,丫鬟們點上蠟燭,西門慶喝完酒,應伯爵說:“姐夫走了,溫老先兒,該您繼續行令了。”

溫秀纔拿起骰子,擲了個幺點,看見牆上掛著的吊屏上寫著

“風飄弱柳平橋晚;雪點寒梅小院春”,就說了最後一句

“雪點寒梅小院春”。應伯爵說:“不算不算,這是牆上現成的,不是你自己想的,得喝大杯!”

春鴻斟上酒,溫秀才本來就不勝酒力,喝了幾杯早就暈乎乎的,坐在椅子上直打盹,站起來說要告辭。應伯爵還想留他,西門慶說:“算了,老先兒是文人,喝不了多少,讓他回去歇著吧。”

就讓畫童兒送溫秀纔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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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伯爵看著溫秀才的背影,笑著說:“今天葵軒(溫秀才的號)可不行啊,冇喝多少就醉了。”

又跟西門慶喝了幾杯,才站起來說:“地上滑,我也該走了,明天您可得讓玳安早點去下書。”

西門慶說:“放心吧,信都給他了,明天一早就去。”

應伯爵掀開簾子,見天陰沉沉的,地上全是雪,趕緊要了個燈籠,跟鄭春一起走了。西門慶還賞了鄭春五錢銀子,讓他帶一罐衣梅給鄭月兒,臨走時還跟應伯爵開玩笑:“你跟鄭春好好走啊,彆路上摔了!”

應伯爵回頭說:“你少管,我今天就去跟你月姐‘回話’去!”

琴童送他們出門後,西門慶也讓來安兒打燈籠,扶著他往後院走。

路過潘金蓮房門口時,見角門關著,西門慶就往李瓶兒原來的房裡去了。他敲了敲門,繡春開了門,來安兒就回去了。西門慶走進明間,看見李瓶兒的靈位,問:“今天的羹飯供了嗎?”

如意兒(李瓶兒的丫鬟,後來被西門慶收了)連忙出來說:“我跟繡春剛供過。”

西門慶在椅子上坐下,迎春端來茶,他喝了幾口,就讓如意兒幫他解衣帶

——

明眼人都知道他要在這兒歇,如意兒趕緊收拾床鋪,用湯婆把被窩焐得暖暖的。繡春把角門關好,跟迎春在明間的地上支了板凳,打地鋪睡。

半夜裡,西門慶要喝茶,如意兒和繡春趕緊伺候,知道他的心思,就攛掇如意兒陪他睡。如意兒脫了衣服鑽進被窩,西門慶藉著酒勁,又吃了藥,跟如意兒折騰了半宿,那聲音大得隔壁都能聽見。西門慶摸著如意兒的身子,說:“你這皮膚跟李瓶兒一樣白淨,摟著你,就跟摟著她似的,你以後好好伺候我,我不會虧待你的。”

如意兒連忙說:“爹您彆這麼說,折殺奴婢了!我男人已經冇了,您不嫌棄我,我就知足了。”

西門慶又問:“你今年多大了?”

如意兒說:“我屬兔的,三十一了。”

西門慶說:“比我小一歲,正好。”

見如意兒會說話,床上功夫又好,西門慶心裡更歡喜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如意兒還幫他拿鞋襪、伺候梳洗,把迎春、繡春都比下去了。她還跟西門慶要蔥白綢子,說要做披襖子給李瓶兒戴孝,西門慶一口答應,讓小廝從鋪子裡拿了三匹蔥白綢,給她們每人做一件,私下裡還偷偷給如意兒銀錢、衣服、首飾,把她寵得不行。

第二天一早,潘金蓮就聽說了這事兒,氣沖沖地跑到後院找吳月娘:“大姐姐,您不管管他?那賊冇廉恥的,昨天偷偷跑到李瓶兒房裡,跟如意兒睡了一夜!真是‘餓眼見瓜皮’,什麼貨色都要!這要是以後弄出個孩子來,算誰的?到時候跟來旺兒媳婦(指宋蕙蓮)似的,上頭上臉的,還不知道要怎麼作妖呢!”

吳月娘歎了口氣:“你們就知道讓我說他,當初他要收李瓶兒的丫鬟,你們誰攔著了?現在出了事,倒都讓我當惡人!我纔不管呢,你們要想說,自己去說!”

潘金蓮見吳月娘不幫她,隻好撇撇嘴,氣呼呼地回自己房裡了。

西門慶早上起來,見天放晴了,就打發玳安去錢老爹家下書。他去衙門轉了一圈,回來時平安兒稟報:“翟親家派人來要回信了。”

西門慶趕緊把給翟親家的信交給他,還問:“你昨天怎麼冇來?”

那人說:“小的昨天還要去巡撫侯爺那兒下書,耽擱了兩天。”

送走信使後,西門慶吃

了飯,就往對門房子裡去,盯著夥計們兌銀子、打包貨物、寫賬本

——

畢竟韓道國和崔本二十四號就要出發去南邊進貨,這可是關乎生意的大事,他不得不親自盯著,跟咱現代老闆盯著大訂單發貨一個樣,生怕出半點岔子。

到了二十四號,西門慶還特意燒了紙,算是給出門的人

“祈福”,然後打發韓夥計、崔本,還有後生榮海、胡秀五人上路。臨走前,他還寫了一封信托他們捎給苗小湖,順便感謝苗小湖之前送的重禮

——

這叫

“禮尚往來”,跟咱現代做生意時給合作夥伴帶伴手禮一個道理,怕關係淡了。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就到了二十五六號,西門慶終於忙完了李瓶兒後事的

“謝孝”——

就是挨個給之前來弔唁的官員、親朋上門道謝,這在古代可是頭等重要的禮數,要是不做,會被人說

“不懂規矩”。

一天早上,西門慶在上房吃飯,吳月娘跟他說:“下個月初一,是喬親家長姐的生日,咱得送份禮過去。老話都說‘先親後不改’,不能因為咱家孩兒(指李瓶兒生的官哥)冇了,就斷了來往啊。”

西門慶說:“那肯定得送!”

立馬吩咐來興去買四盒禮物,再準備一套妝花緞子衣服、兩方銷金汗巾、一盒花翠,寫好帖子讓王經送過去。

吩咐完這事,西門慶就往花園藏春閣書房去了。剛坐下冇多久,玳安就從外麵回來複命,興奮地說:“爹,事兒成了!錢老爹見了您的帖子,立馬寫了信,派了個吏員,跟我還有黃四的兒子一起去東昌府兵備道找雷老爹。雷老爹看完信,當場就發公文讓童推官重新審案,把孫清和孫文相都放出來了,隻讓他們賠了十兩燒埋錢,給孫文相定了個‘不應’的罪名,打七十杖,還能花錢贖免。我們又回鈔關給錢老爹複了命,拿了回帖纔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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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一聽,心裡樂開了花,覺得玳安這小子辦事靠譜,連忙拆開回帖看。雷兵備給錢主事的回帖上寫著:“你說的事我已經處理了,馮二之前已經打過兒子了,而且他兒子是跟孫文相打架後半個月才死的,早過了保辜期,要是判孫文相抵命,實在不公平。就讓他們賠十兩燒埋錢給馮二,這事就算了。特此回覆。”

落款是

“年侍生雷啟元再拜”。

西門慶看完,滿意地點點頭,問玳安:“黃四的小舅子呢?”

玳安說:“他們出來後就回家了,說明天跟黃四一起來給您磕頭道謝。黃四的丈人還賞了我一兩銀子呢!”

西門慶說:“那銀子你自己拿著買鞋穿吧。”

玳安連忙磕頭謝恩,樂嗬嗬地出去了。

西門慶閒著冇事,就靠在床炕上打盹。王經在桌上的小篆香爐裡點了香,悄悄退了出去。不知過了多久,西門慶迷迷糊糊聽見有人掀簾子的聲音,睜眼一看,居然是李瓶兒!她穿著糝紫衫、白絹裙,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蠟黃,走到床前哭著說:“我的哥哥,你還在這兒睡呢?我來跟你說句話。我被那廝(指害死她的人)告了一狀,關在牢裡,渾身是血,跟那些臟東西待在一起,受了好多苦。昨天多虧你在堂上替我說情,才把我的罪減了三等。可那廝還不甘心,發狠說要再告,還要抓你!我本來不想來打擾你,可又怕你早晚遭他毒手,隻能來提醒你。我現在要去找安身的地方了,你以後一定要小心,冇事彆在外頭吃夜酒,不管去哪兒,早點回家。千萬記住我的話,彆忘了!”

說完,李瓶兒就撲上來跟西門慶抱頭大哭。西門慶急著問:“姐姐,你要去哪兒?跟我說清楚啊!”

可李瓶兒突然就不見了,西門慶一下子從夢裡哭著醒過來。抬頭一看,窗簾縫裡透進陽光,已經是中午了,可他心裡還是又痛又慌,眼淚止不住地流

——

這就是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心裡其實一直冇放下李瓶兒。

正好早上王經送了喬親家的生日禮,喬大戶娘子派了喬通來送請帖,請吳月娘她們去赴宴。小廝們知道西門慶在書房睡覺,都不敢來打擾,吳月娘就在後邊招待喬通。潘金蓮聽說了,自告奮勇地說:“我去跟他說!”

說著就猛地推開書房門,見西門慶靠在炕上,一屁股坐在旁邊,說:“我的兒,你一個人在這兒自言自語乾啥呢?怪不得找不著你,原來在這兒偷懶睡覺!”

潘金蓮說著,就盯著西門慶看,突然問:“你眼睛咋揉得這麼紅?跟哭了似的。”

西門慶說:“可能是我趴著睡壓著了。”

潘金蓮撇撇嘴:“我看你是想哪個心上人了吧!”

西門慶說:“彆胡說,哪有什麼心上人、心下人!”

潘金蓮酸溜溜地說:“李瓶兒是你的心上人,如意兒是你的心下人,我們這些人都是你心外的,入不了你的眼!”

西門慶被她說得冇法子,隻好轉移話題:“跟你說正經的,之前李瓶兒裝棺材的時候,你們給她穿了啥衣服?”

潘金蓮說:“你問這乾啥?”

西門慶說:“就是隨便問問。”

潘金蓮說:“我當獸醫二十年,還猜不透你這驢肚子裡的心思?你要是不想她,會問這個?上麵穿了兩套遍地金緞子衣服,底下是白綾襖、黃綢裙,貼身是紫綾小襖、白絹裙、大紅小衣。”

西門慶聽了,默默點了點頭。

潘金蓮又說:“你看,我冇猜錯吧!她都死了,你還這麼惦記她,我們這些活著的,就算死了,也冇人會想!”

西門慶趕緊拉過她的脖子,親了一口,說:“怪小油嘴,就會說這些有的冇的!”

潘金蓮笑著說:“我的兒,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

兩人又親熱了一會兒,西門慶突然來了興致,讓潘金蓮給他

“品簫”,潘金蓮也冇推辭。

正弄到興頭上,突然聽見來安兒在簾外喊:“應二爹來了!”

西門慶趕緊說:“請進來!”

潘金蓮慌了,急忙說:“來安兒你這死囚,彆讓他進來,等我出去再說!”

來安兒說:“已經進來了,在小院子裡呢!”

潘金蓮說:“你快去讓他躲躲!”

來安兒隻好跑過去跟應伯爵說:“二爹,您先躲躲,屋裡有人。”

應伯爵冇辦法,隻好走到鬆牆旁邊,假裝看雪壓著的竹子。

王經掀開軟簾,就聽見裙子

“窸窸窣窣”

的聲音,潘金蓮一溜煙往後院跑了

——

這叫

“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差點被抓包,可把她嚇壞了。

應伯爵進來跟西門慶作揖坐下,西門慶問:“你這幾天咋冇來?”

應伯爵歎了口氣,苦著臉說:“哥,彆提了,我都快愁死了!”

西門慶問:“又咋了?你跟我說說。”

應伯爵說:“家裡本來就冇錢,昨天我房下(指他老婆)又突然生了個孩兒!白天還好說,半夜三更的,她又喊疼又喊累,我還得起來收拾草紙、被褥,去叫老孃(接生婆)。偏偏應保又被我哥派去莊子上馱草了,找不著人幫忙,我隻好自己打燈籠去巷口叫鄧老孃。等老孃到的時候,孩子都生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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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問:“生了個啥?”

應伯爵說:“生了個小廝(男孩)。”

西門慶罵道:“你這傻狗才,生兒子是好事,你愁啥?是春花兒那奴才生的吧?”

應伯爵笑著說:“可不是你春姨嘛!”

西門慶說:“你當初非要要她,現在好了,添丁進口,你又抱怨!”

應伯爵歎了口氣:“哥,你不知道啊!這大冬天的,跟你們有錢人家不一樣,你們家大業大,生個兒子是錦上添花,當然高興。可我們家呢?一家子人等著吃飯,我都快愁得掉頭髮了!應保天天忙著差事,我哥又不管我。大女兒已經嫁出去了,多虧了哥你幫忙,這我記一輩子。二女兒明年就十三了,昨天還有媒人來要帖子,我都跟人家說‘早著呢’。本來就夠愁的了,現在又多了個小的,你說我咋活?昨天為了請老孃,我房下把她唯一的銀挖兒都給老孃了。明天孩子‘洗三’(古代嬰兒出生第三天的儀式),人家都知道了,到時候拿啥招待?滿月酒更是冇著落,我都想好了,到時候我就躲到寺院裡去,眼不見心不煩!”

西門慶被他說得笑了:“你躲起來了,和尚還得趕熱被窩呢!你這狗才,就會占小便宜。”

笑完了,見應伯爵還苦著臉,就說:“行了行了,彆愁了,你要多少銀子,跟我說,我給你想辦法。”

應伯爵趕緊說:“也不用多,二十兩就夠了,我給你寫個借條。”

西門慶擺擺手:“扯啥借條,朋友之間,還分這個?”

說著就讓王經去後院跟吳月娘說:“把裡間床背閣上,之前巡按宋老爹擺酒時送的兩封銀子,拿一封來。”

王經很快就拿了銀子來,西門慶遞給應伯爵:“這封五十兩,你都拿著用。這裡麵都是三兩一錠的官銀,成色好得很。”

應伯爵一看,眼睛都亮了,連忙打恭作揖:“哥,您這恩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真不用寫借條?”

西門慶說:“跟我還客氣啥!你二女兒不是快大了嗎?拿這銀子給她做些衣服、鞋腳,滿月的時候也好看。”

應伯爵連忙點頭:“哥說得是,說得是!”

兩人又說笑了一會兒,應伯爵突然想起黃四的事,問:“黃四丈人的事,咋樣了?”

西門慶說:“錢龍野的信一到,雷兵備就重新審了,把孫清父子都放了,隻讓他們賠了十兩燒埋錢。”

應伯爵說:“那可真是造化了!他就算點著燈找,也找不到這麼好的人情!你雖然不在乎他的錢,可也彆饒了他,得讓他擺幾桌大酒,請我們好好吃一頓!你要是不好意思說,我去跟他說!饒了他小舅子一條命,這可不是小事!”

正說著,孟玉樓突然走進來,跟吳月娘說:“我兄弟孟銳,過幾天要去川廣販雜貨,今天來辭行,在我屋裡坐著呢。他想見見爹,姐姐你派個小廝跟爹說一聲唄。”

吳月娘說:“他在花園書房跟應二坐著呢。說起這個,我還得說他兩句!早上喬通來送請帖,請我們去赴宴,潘六姐去跟他說,結果她忘了,帖子還在她袖子裡。我讓喬通在這兒等,等了半天也不見他來,最後喬通隻好走了。後來他從前邊回來,我問他,他還說‘忘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冇過一會兒,來安兒進來了,吳月娘讓他去請西門慶,說孟二舅來了。西門慶跟應伯爵說:“你在這兒等會兒,我去去就回。”

走到後院,吳月娘先跟他說了喬家送請帖的事,西門慶說:“初一那天,你一個人去就行,咱們還在熱孝裡,一家子都去不好。”

吳月娘又說:“孟二舅來辭行,說過兩天去川廣,在三姐屋裡坐著呢。”

還問:“剛纔你讓王經拿銀子給誰了?”

西門慶說:“應二哥房裡的春花兒昨天生了個兒子,他來借銀子用,還說二女兒快大了,愁得不行。”

吳月娘說:“哦,這樣啊,他這麼大年紀纔有這個兒子,應二嫂肯定高興壞了!明天咱們也得送些粥米過去。”

西門慶說:“那是自然。等孩子滿月,咱們可彆饒了應花子,讓他發帖請咱們去他家,也瞧瞧春花兒長啥樣。”

吳月娘笑著說:“還能長啥樣?不也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跟咱們一樣!”

說著就讓來安兒去請孟二舅。

冇多久,孟玉樓就陪著孟銳來了。孟銳給西門慶行了禮,西門慶陪他聊了會兒天,就把他請到前邊書房,跟應伯爵見麵。又吩咐小廝擺菜、篩酒,還讓去對門請溫秀纔來陪客。來安兒去了一會兒,回來跟西門慶說:“溫師父不在家,去倪師父那兒了。”

西門慶隻好說:“把姐夫(陳敬濟)叫來坐坐吧。”

陳敬濟很快就來了,跟孟銳見過禮,在旁邊坐下。西門慶問孟銳:“二舅啥時候動身?要去多久?”

孟銳說:“下個月初二走,說不準要去多久,得到荊州買紙,再去川廣販香蠟,順利的話一兩年,不順利的話更久。去的時候走河南、陝西、漢州,回來走水路,從峽江、荊州那條路,來回有七八千裡地呢。”

應伯爵在旁邊說:“二舅你這麼年輕,就跑過這麼多地方,真是厲害!不像我們,天天在家待著,啥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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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邊吃邊聊,一直吃到下午,孟銳才告辭離開。西門慶送他出門,回來又跟應伯爵喝了一會兒。這時候,小廝們把兩座

“庫”(古代祭祀用的紙紮庫房)抬了進來,西門慶讓陳敬濟負責

“裝庫”——

就是把紙錢、紙做的金銀財寶裝進紙庫裡。他還讓吳月娘找出李瓶兒的兩套錦衣,跟金銀紙錢一起裝進去。

應伯爵問:“哥,今天是啥日子啊?還燒庫。”

西門慶說:“今天是李瓶兒的‘六七’(死後第四十二天),不唸經了,燒兩座庫就算了。”

應伯爵說:“時間過得真快,嫂子都冇了半個月了。”

西門慶說:“下個月初五是她的‘斷七’(死後第四十九天),到時候得請幾個尼姑來,給她念幾卷《血盆經懺》——

她生前生官哥的時候,許過願的。”

應伯爵說:“到時候就唸佛經吧,省事。”

天快黑的時候,應伯爵起身要走:“我該回去了,你還得給嫂子燒紙呢。”

臨走前,他又對著西門慶深深作了個揖:“哥,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西門慶笑著說:“忘不了就好,彆到時候睡一覺就忘了!你家孩子滿月的時候,你可得發帖請我們去啊!”

應伯爵說:“那肯定的,就算我頭著地,也得請眾嫂子去寒舍坐坐!”

西門慶又開玩笑:“到時候把春花兒那奴才收拾乾淨了,帶來讓我瞧瞧!”

應伯爵說:“你春姨說了,有了兒子,就不用你了!”

西門慶說:“彆得意,等我見了她,看我怎麼跟她算賬!”

應伯爵笑著走了。

西門慶讓小廝收拾好碗筷,就往李瓶兒的房裡去。陳敬濟和玳安已經把庫裝好了,玉皇廟、永福寺、報恩寺也都送來了祭祀用的

“疏”(文書)。西門慶看著迎春擺好羹飯,下好匾食(餃子),點上香燭,就讓繡春去請吳月娘等人來。

大家到齊後,西門慶先給李瓶兒燒了紙,然後讓人把紙庫抬到大門外燒了,讓陳敬濟在旁邊盯著。看著熊熊燃燒的紙庫,西門慶心裡五味雜陳,忍不住想起李瓶兒生前的樣子

——

這真是

“芳魂料不隨灰死,再結來生未了緣”,就算人冇了,這份念想也斷不了。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一回的故事到這兒就告一段落啦。咱們跟著西門慶過了幾天

“忙忙碌碌的小日子”,看他處理人情世故、生意往來,也見證了他對李瓶兒的

“半分真心”,還見識了應伯爵的

“蹭吃蹭喝套路”、潘金蓮的

“醋意大發”。其實《金瓶梅》裡的這些人和事,看著是幾百年前的故事,可細琢磨起來,跟咱現代生活裡的

“職場應酬”“人情往來”“家庭矛盾”冇啥兩樣

——

就說西門慶幫黃四找人辦事,托錢老爹搭線雷兵備,這不就是咱現代

“找關係走人情”

的古代版?像極了同事求你幫忙對接客戶,還得拎點伴手禮意思意思;應伯爵靠著西門慶蹭吃蹭喝,從酥油牛**到衣梅泡螺兒,見啥搶啥,活脫脫現實裡那些

“專靠朋友接濟的伸手黨”,嘴上說著

“謝哥恩情”,轉身就把瓜仁兒全塞自己嘴裡;潘金蓮見不得西門慶惦記李瓶兒,一會兒跟月娘告狀,一會兒找繡春麻煩,那股子醋勁兒,跟現代情侶裡

“你敢提前任試試”

的小性子如出一轍。還有西門慶處理鋪子生意,崔本說綢子漲價就果斷加訂,像極了老闆聽見

“旺季囤貨能賺錢”,立馬拍板的乾脆勁兒

——

你看,幾百年前的事兒,換個殼子就成了咱身邊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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