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應伯爵戲銜玉臂 玳安兒密訪蜂媒
各位看官,今天咱們來嘮嘮《金瓶梅》第六十八回的熱鬨事兒。這一回可是把西門慶家的日常、應酬、勾心鬥角全給安排得明明白白,就跟看一場精彩的古裝大戲似的,每個角色都各有各的戲碼,一個比一個能整活兒。
先從開頭的詞兒說起,“鐘情太甚,到老也無休歇”,這話聽著挺深情,可放在西門慶這兒,那
“鐘情”
就得打個引號了,他這
“情”
啊,簡直跟撒網似的,逮著誰算誰。話說西門慶跟李瓶兒燒完紙,轉頭就跑到潘金蓮房裡歇了一夜,你瞅瞅,這感情轉移得比翻書還快。潘金蓮心裡估計也樂開花了,畢竟李瓶兒一冇,她又能多沾點西門慶的寵愛了。
到了第二天,應伯爵家先送了喜麵來,這應伯爵可是西門慶的
“頭號舔狗”
兼
“氣氛組組長”,有事冇事總往西門慶跟前湊,就盼著能蹭點好處。緊接著,黃四領著他小舅子孫文相,扛著一口豬、一罈酒,還有兩隻燒鵝、四隻燒雞、兩盒果子,巴巴地來給西門慶磕頭。這黃四之前可是受了西門慶的大恩,不然也不會這麼殷勤。他嘴裡說著
“蒙老爹活命之恩,舉家感激不淺”,膝蓋都快跪到地上了,就差把
“求關照”
三個字刻在臉上。西門慶一開始還裝模作樣地再三推辭,說不要不要,結果推了半天,還是隻收下了豬和酒,還說
“留下送你錢老爹罷”,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是給自己留麵子,也順便賣個人情給姓錢的。黃四還不死心,又問西門慶啥時候有空,想請他吃飯,西門慶懟了句
“你休聽他(應伯爵)哄你哩!又費煩你,不如不央我了”,這話裡有話,既擺了架子,又冇把話說死,不愧是混官場和商場的老油條。
時間一晃到了十一月初一,西門慶一大早去衙門上班,下班了還得去李知縣家喝酒,忙得腳不沾地。家裡的吳月娘呢,也冇閒著,打扮得素素淨淨,坐著轎子去喬大戶家給長姐過生日,家裡一下子就空了不少。這時候,庵裡的薛姑子聞著味兒就來了。她之前聽說吳月娘許了初五要唸經拜《血盆懺》,就想搶這活兒乾,還特意瞞著另一個姑子王姑子,買了兩盒禮物來見吳月娘。結果吳月娘不在家,李嬌兒和孟玉樓留她吃茶,讓她等著。
這時候,潘金蓮可就動起了小心思。她之前聽玉簫說,吳月娘吃了薛姑子的符水才懷了孕,現在西門慶又把**要了去,她生怕**也生個孩子,分走西門慶對自己的寵愛。於是,她趕緊把薛姑子請到自己房裡,偷偷塞給薛姑子一兩銀子,讓薛姑子也給她配點能坐胎氣的符藥。你說潘金蓮這腦子,為了爭寵,啥招兒都想得出來,真是把
“宮鬥”
那套玩明白了。
等到晚上吳月娘回來,就留薛姑子住了一夜。第二天,吳月娘還特意跟西門慶要了五兩銀子,作為唸經的錢和寫文書的費用給了薛姑子。這薛姑子也是個精明人,瞞著王姑子和大師父,到了初五那天,早早請了八個女僧,在花園的捲棚裡搭起道場,又是念《華嚴經》《金剛經》,又是拜《血盆》寶懺,晚上還搞了放焰口施食的儀式。那天還請了吳大妗子、花大嫂這些女眷,還有吳大舅、應伯爵、溫秀才這些男客來吃齋。不過這些尼僧也不敢太張揚,冇敲鑼打鼓,就敲敲木魚、擊擊手磬,安安靜靜地唸經,估計也是怕動靜太大,招人閒話。
這邊道場搞得熱鬨,那邊應伯爵又開始忙活了。他領著黃四的家人,拿了帖子來請西門慶,說初七在院裡鄭愛月兒家擺酒。西門慶看了帖子,說初七冇空,要去張西村家吃生日酒,說明天倒是有空。應伯爵趕緊接話,說就請了他和李三作陪,還叫了四個妓女來唱《西廂記》。西門慶吩咐人給黃四的家人吃了齋飯,讓他們回去把時間改到初六。
接著,應伯爵就開始跟西門慶打聽黃四送了啥禮。西門慶一五一十地說了,說自己冇收,隻收了豬和酒,還說黃四另外準備了兩匹白鷳紵絲、兩匹京緞、五十兩銀子,送給了龍野錢公。應伯爵一聽,立馬開啟
“吐槽
捧哏”
模式,說
“哥,你不接錢儘夠了,這個是他落得的。少說四匹尺頭值三十兩銀子,那二十兩,那裡尋這分上去?便益了他,救了他父子二人性命!”
這話既拍了西門慶的馬屁,又顯得自己很懂行情,把西門慶哄得美滋滋的。兩人一直坐到晚上才散,西門慶還讓應伯爵第二天接著來,應伯爵一口答應,屁顛屁顛地走了。而那八個女僧,一直忙到半夜一點多,才把道場圓滿結束,燒了紙箱子之類的東西散場。
到了第二天,西門慶照常去衙門上班。這邊王姑子也聽說了薛姑子搶了唸經的活兒,一大早怒氣沖沖地跑來要經錢。吳月娘還怪王姑子昨天不來,王姑子委屈地說
“這個就是薛家老淫婦的鬼。他對著我說咱家挪了日子,到初六唸經”,還抱怨薛姑子把經錢都拿走了,一點不留給自己。吳月娘說
“還等到這咱哩?未曾唸經,經錢寫法就都找與他了”,不過還好,吳月娘還留了一匹襯錢布給王姑子,讓小玉拿給她,還擺了些昨天剩下的齋食給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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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子吃著東西,嘴裡還不閒著,嘟嘟囔囔地罵薛姑子
“這老淫婦,他印造經,賺了六娘許多銀子。原說這個經兒,咱兩個使,你又獨自掉攬的去了”。吳月娘又插了一嘴,說
“老薛說你接了六娘《血盆經》五兩銀子,你怎的不替他念?”
王姑子趕緊辯解,說李瓶兒五七的時候,自己請了四位師父唸了半個月。吳月娘又說
“你唸了,怎的掛口兒不對我題?你就對我說,我還送些襯施兒與你”,這話一下子就把王姑子噎住了,她訕訕地坐了一會兒,也冇臉再待下去,就氣沖沖地往薛姑子家吵架去了。你看這兩個姑子,為了點經錢,鬨得跟菜市場吵架似的,真是把出家人的臉麵都丟光了。旁邊還配了句詩
“佛會僧尼是一家,法輪常轉度龍華。此物隻好圖生育,枉使金刀剪落花”,這詩明著是說唸經拜佛,實則是諷刺這些尼僧藉著宗教的名義,淨乾些謀私利的事兒,一點都不虔誠。
再說說西門慶,他從衙門回來吃了飯,應伯爵早就到了。應伯爵打扮得人模狗樣,穿了新緞帽、沉香色的褶子、粉底皂靴,一見到西門慶就點頭哈腰,說
“這天也有晌午,好去了。他那裡使人邀了好幾遍了”,催著西門慶趕緊去鄭愛月兒家。西門慶說想邀溫秀才一起去,就讓王經去請。結果王經回來稟報,說溫秀纔去見朋友了,不在家。應伯爵一聽,立馬說
“咱等不的他。秀才家有要冇緊望朋友,知多咱來?倒冇的誤了勾當”,他纔不想等溫秀才呢,生怕溫秀纔來了,自己就不能跟西門慶單獨套近乎了。
西門慶吩咐琴童備馬給應伯爵騎,應伯爵還擺譜,說
“我不騎。你依我:省的搖鈴打鼓,我先走一步兒,你坐轎子慢慢來就是了”,他這是想提前去鄭愛月兒家,先跟人家打好關係,也顯得自己跟西門慶關係不一般。西門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就讓他先走了。
西門慶正準備出門,平安兒慌慌張張地拿著帖子跑進來,說
“工部安老爹來拜。先差了個吏送帖兒,後邊轎子便來也”。西門慶一聽,趕緊吩咐家裡廚房準備飯菜,讓來興兒去買攢盤點心招待。冇一會兒,安郎中就到了。安郎中穿著華麗的官服,繡著妝花雲鷺補子,繫著起花萌金帶,西門慶趕緊穿戴整齊出去迎接。兩人互相客氣了一番,西門慶說
“老先生榮擢,失賀,心甚缺然。前日蒙賜華紮厚儀,生正值喪事,匆匆未及奉候起居為歉”,先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和祝賀。安郎中也客氣地說
“學生有失弔問,罪罪!生到京也曾道達雲峰,未知可有禮到否?”
還提到了翟親家也送了奠禮。
接著,兩人就聊起了工作。安郎中說自己現在負責治河,還抱怨
“當此民窮財儘之時。前者皇船載運花石,毀閘折壩,所過倒懸,公私困弊之極。又兼賊盜梗阻,雖有神輸鬼役之才,亦無如之何矣”,倒了一堆苦水。西門慶趕緊順著他的話說
“老先生大才展布,不日就緒,必大升擢矣”,還問他敕書上有冇有期限。安郎中說有三年的期限,等河工完成了,皇上還要派官來祭謝河神。
聊天的時候,西門慶讓人擺上桌子準備吃飯,安郎中說
“學生實說,還要往黃泰宇那裡拜拜去”,不想多留。西門慶挽留了幾句,見安郎中執意要走,就請他吃了點點心,然後送到大門首,看著他上轎走了。西門慶回到廳裡,脫掉官服,換了便裝,又讓人去問溫秀纔回來了冇。玳安回話說溫秀才還冇回,不過鄭春和黃四的家人來定兒已經來邀請好半天了。
西門慶這纔出門上轎,帶著玳安、琴童和四個排軍,往鄭愛月兒家去。快到鄭愛月兒家的院門時,那些平時愛湊熱鬨的架兒們都躲到一邊去了,隻有當天值班的俳長在兩邊站著,連跪都不敢跪,生怕得罪西門慶。鄭春和來定兒趕緊進去通報,應伯爵正和李三玩雙陸呢,一聽西門慶來了,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
鄭愛月兒和她妹妹愛香兒,打扮得跟花仙子似的,戴著海獺臥兔兒、一窩絲杭州攢,趕緊出來到門口迎接。西門慶下了轎,走進客位,還特意吩咐不用吹打,讓鼓樂停下來,免得太張揚。先是李三和黃四過來拜見,然後鄭愛月兒家的鴇子也出來拜見,最後纔是鄭愛月兒姐妹倆磕頭。
屋裡擺了兩張交椅,西門慶和應伯爵坐下,李三、黃四還有鄭愛月兒姐妹倆在旁邊陪著。玳安過來問西門慶轎子要不要先送回家,西門慶讓排軍和轎子都回去,又吩咐琴童
“到家看你溫師父來了,拿黃馬接了來”,琴童答應著去了。應伯爵問西門慶怎麼半天多纔來,西門慶就把安郎中來拜訪、留他吃飯的事兒說了一遍。
冇過一會兒,鄭春端著茶上來,愛香兒拿了一盞遞給應伯爵,愛月兒則遞給西門慶。應伯爵故意伸手去接愛月兒遞的茶,還說
“我錯接,隻說你遞與我來”,愛月兒笑著說
“我遞與你?——
冇修這樣福來!”
應伯爵立馬開啟調侃模式,說
“你看這小淫婦兒,原來隻認的他家漢子,倒把客人不著在意裡”,愛月兒也不示弱,回懟道
“今日輪不著你做客人哩!”
兩人一唱一和,把氣氛搞得熱熱鬨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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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茶,四個要唱《西廂記》的妓女也出來給西門慶磕頭,西門慶一一問了她們的姓名,然後跟黃四說
“等住回上來唱,隻打鼓兒,不吹打罷”,黃四趕緊答應。鴇子怕西門慶冷,讓鄭春放下暖簾,往火盆裡添了好多獸炭。這時候,幾個青衣圓社聽說西門慶在這兒吃酒,想來湊個熱鬨,在門口探頭探腦的,不敢進去。有認識玳安的,就給玳安作揖,求玳安幫忙通融一下。玳安悄悄進去跟西門慶說,結果被西門慶罵了一頓,那些人嚇得一溜煙就跑了,連個影子都冇了。
很快,桌上就擺滿了果品和酒菜,正麵放了兩張桌席:西門慶單獨一桌,應伯爵和溫秀才一桌
——
特意給溫秀才留了個位置在左邊。旁邊一桌是李三和黃四,右邊是鄭愛月兒姐妹倆。那桌上的菜真是琳琅滿目,都是些稀罕玩意兒,瓶子裡還插著鮮花,看著就有食慾。鄭奉和鄭春在旁邊彈唱助興。
剛給大家倒上酒,安排好座位,溫秀才就到了。他頭戴過橋巾,身穿綠雲襖,一進門就作揖。應伯爵笑著說
“老先生何來遲也?留席久矣”,溫秀才趕緊道歉,說
“學生有罪,不知老先生呼喚,適往敝同窗處會書,來遲了一步”。黃四趕緊給溫秀才擺上碗筷,讓他跟應伯爵坐在一起。
冇一會兒,湯飯端上來了,兩個小優兒彈唱了一會兒就下去了。接著,四個妓女上來唱了一折
“遊藝中原”。正唱著,玳安過來說
“後邊銀姨那裡使了吳惠和蠟梅送茶來了”。原來吳銀兒就住在鄭愛月兒家後邊,隻隔了一條巷子,聽說西門慶在這兒吃酒,就特意讓人送茶過來。西門慶讓吳惠和蠟梅進來,兩人磕了頭,說
“銀姐使我送茶來爹吃”,然後揭開盒子,給每個人斟了一盞瓜仁香茶。
西門慶問
“銀姐在家做甚麼哩?”
蠟梅回答
“姐兒今日在家冇出門”。西門慶喝完茶,賞了吳惠和蠟梅各三錢銀子,還讓玳安跟著吳惠一起去請吳銀兒過來。鄭愛月兒很機靈,趕緊讓鄭春也跟著去,還說
“你也跟了去,好歹纏了銀姨來。他若不來,你就說我到明日就不和他做夥計了”。應伯爵聽了,笑著說
“我倒好笑,你兩個原來是販
[毛必]
的夥計”,這話有點葷,不過大家都冇當回事。溫秀才還一本正經地解釋
“南老好不近人情。自古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同他做夥計亦是理之當然”,把大家都逗樂了。鄭愛月兒又懟應伯爵
“應花子,你與鄭春他們都是夥計,當差供唱都在一處”,應伯爵厚著臉皮說
“傻孩子,我是老王八!那咱和你媽相交,你還在肚子裡!”
這話說得冇羞冇臊,不過大家早就習慣了應伯爵的德性,隻當是玩笑話。
說笑間,妓女又上來唱了一套
“半萬賊兵”。西門慶叫過那個唱鶯鶯的韓家女兒,問
“你是韓家誰的女兒?”
愛香兒回答
“爹,你不認的?他是韓金釧侄女兒,小名消愁兒,今年才十三歲”。西門慶誇讚道
“這孩子到明日成個好婦人兒。舉止伶俐,又唱的好”,還讓她到自己席上遞酒。黃四則在一旁忙著端湯上菜,極儘殷勤,就怕伺候不好西門慶。
冇過多久,吳銀兒就來了。她頭上戴著白縐紗髮髻、珠子箍兒、翠雲鈿兒,周圍還插了一圈小簪子,上身穿白綾對衿襖兒,繡著妝花眉子,下身穿紗綠潞綢裙,滾著羊皮金邊,腳上是墨青素緞鞋兒,笑嘻嘻地走進來,先給西門慶磕了頭,然後又給溫秀纔等人道了萬福。
應伯爵又開始調侃,說
“我倒好笑,來到就教我惹氣。俺每是後孃養的?隻認的你爹,與他磕頭,望著俺每隻一拜。原來你這麗春院小孃兒這等欺客!我若有五棍兒衙門,定不饒你”。鄭愛月兒趕緊打圓場,說
“應花子,好冇羞的孩兒。你行頭不怎麼,光一味好撇”,一邊說著,一邊給吳銀兒安排座位,讓她坐在西門慶旁邊。
西門慶看見吳銀兒戴著白髮髻,就問
“你戴的誰人孝?”
吳銀兒回答
“爹故意又問個兒,與娘戴孝一向了”。西門慶一聽吳銀兒是為李瓶兒戴孝,心裡頓時跟喝了蜜似的甜,覺得這吳銀兒還挺懂事兒,冇白疼她。當下就拉著吳銀兒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的側席坐下,倆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那熱乎勁兒,把旁邊的應伯爵看得直撇嘴。
冇過一會兒,湯飯就端上來了,鄭愛月兒起身給西門慶遞酒,吳銀兒也跟著站起來說:“我還冇去給鄭媽請安呢。”
說著就往鴇子房裡走,跟鄭媽見了禮,回來的時候,鄭媽還特意囑咐:“月姐,快給銀姐找個舒服的座兒,天兒冷,讓丫頭燒個火籠來,給銀姐暖暖手。”
緊接著,新的熱菜也端上來了,吳銀兒卻冇什麼胃口,隻吃了半個點心,喝了兩口湯,就放下筷子,又跟西門慶聊起天來。
吳銀兒問:“娘前日斷七的時候,家裡唸經了嗎?”
西門慶點頭:“五七那天多虧你們送了茶來,斷七的時候,就隨便請了幾個女僧,在家拜了拜懺,親戚們一個都冇請,怕麻煩。”
倆人正說著貼心話,應伯爵在旁邊不樂意了,嚷嚷道:“你們倆倒好,說悄悄話把我們晾在這兒,連杯酒都不遞,也不唱段兒給我們聽,這是要趕我們走啊!”
李三和黃四一聽,趕緊攛掇鄭愛月兒姐妹和吳銀兒上前遞酒,還把樂器擺好,準備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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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銀兒也不含糊,跟著一起上前,三個姑娘湊在一塊兒,圍著小火籠,合著聲兒唱了套《中呂粉蝶兒》“三弄梅花”,那嗓子清亮得能穿透屋頂,真有
“裂石流雲”
的勁兒。唱完之後,西門慶跟應伯爵說:“你光催她們唱,你也下去回敬一杯啊。”
應伯爵嬉皮笑臉地說:“冇事兒,死不了!我今兒就好好逗逗她們,不管是仰著、躺著、側著,還是金雞獨立,她們都得聽我的;還有那野馬踩場、野狐抽絲的花樣,隨她們挑!”
愛香兒聽了,臉一紅,罵道:“你這賊花子,滿嘴胡言亂語,也不害臊!”
應伯爵卻不在意,拿了個酒碟,裡麵放了三個酒杯,說:“我的小祖宗們,快陪我喝兩杯,不然我就把酒潑你們身上。”
愛香兒趕緊說:“我今天忌酒,喝不了。”
鄭愛月兒則故意逗他:“你跪下給我磕個頭,再讓我打一巴掌,我就喝。”
應伯爵轉頭問吳銀兒:“銀姐,你咋說?”
吳銀兒笑著說:“二爹,我今兒身子不舒服,就喝半盞吧。”
鄭愛月兒不依不饒:“花子,你不跪,我這輩子都不喝!”
黃四在旁邊起鬨:“二叔,跪了吧,又不真打你,彆掃了大家的興。”
鄭愛月兒補充道:“跪了也打不著哪兒去,就輕輕打兩下。”
應伯爵冇法子,隻好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鄭愛月兒撩起袖子,露出嫩白的手腕,罵道:“賊花子,以後還敢不敢跟我冇大冇小了?大聲說!不說我就不喝。”
應伯爵無奈,隻能扯著嗓子喊:“以後再也不敢了!”
鄭愛月兒這才
“啪、啪”
打了他兩下,接過酒杯一飲而儘。應伯爵爬起來,委屈巴巴地說:“你這小冇良心的,就不能給我剩一口?”
鄭愛月兒又給他滿了一杯,笑著往他嘴裡灌,弄得應伯爵衣服上全是酒,他又開始裝模作樣地抱怨:“你看你,把我新穿的衣服都弄臟了,我得找你家漢子賠!”
逗得滿屋子人哈哈大笑,笑夠了,大家才各自回座位坐好。
眼看著天漸漸黑了,丫鬟們把蠟燭點上,西門慶讓人拿了個骰盆來,先讓溫秀才玩,溫秀才連忙推辭:“哪能讓我先來,還是老先生您先來。”
於是西門慶就和吳銀兒用十二個骰子玩搶紅,旁邊四個妓女拿著樂器伴奏。喝了一輪酒,吳銀兒又轉過去跟溫秀才、應伯爵玩搶紅,愛香兒則跑到西門慶席上,陪他猜枚喝酒。過了一會兒,鄭愛月兒也湊過來跟西門慶搶紅,吳銀兒就往下席去給李三、黃四遞酒。
這時候的鄭愛月兒,已經回房換了身新衣裳,上身是煙裡火回紋錦對衿襖,下身是鵝黃杭絹點翠縷金裙,配著妝花膝褲和大紅鳳嘴鞋,燈下戴著海獺臥兔兒,那臉蛋雪白粉嫩,真是越看越好看,難怪西門慶會動心。有詩為證:“芳姿麗質更妖燒,秋水精神瑞雪標。白玉生香花解語,千金良夜實難消。”
西門慶看的心癢,喝了幾杯酒,酒勁兒上來,又想起李瓶兒夢裡跟他說的
“少貪在外夜飲”,就起身說要去後邊淨手。鴇子趕緊叫丫鬟點上燈,領著他往後院走。西門慶解完手出來,鄭愛月兒早就等著了,伺候他洗手後,倆人就手拉手進了房間。
房間裡窗戶半開著,蠟燭燒得正旺,暖融融的,還飄著淡淡的蘭麝香味。西門慶脫了外套,隻穿件白綾道袍,倆人就躺在床上,腿挨著腿聊天。鄭愛月兒先開口:“爹,今兒就在這兒住下吧,彆回去了。”
西門慶搖搖頭:“不行,一來銀兒在這兒,我不走顯得不好;二來我現在當著官,今年考察期快到了,萬一惹出是非就麻煩了,以後白天來陪你就行。”
接著,西門慶又歎口氣:“前兒多虧你送的泡螺兒,我拿到家,一看就想起你六娘了,她以前最會做這個。她走了之後,家裡再也冇人會做了,我看著那泡螺兒,心裡酸了半天。”
鄭愛月兒趕緊說:“做那個不難,就是得掌握好竅門。那瓜仁都是我一個個用嘴嗑出來的,結果被應花子搶去不少吃了。”
西門慶笑了:“我就知道是他,他那嘴饞的毛病改不了,最後冇剩幾個,都被我吃了。”
鄭愛月兒嬌嗔道:“真是便宜那賊花子了,本來是特意給你做的。”
又聊了會兒,鄭愛月兒突然問:“爹,最近見過桂姐嗎?”
西門慶一愣:“自從你六娘辦喪事以來,我就冇見過她。”
鄭愛月兒又問:“六娘五七的時候,她冇送茶來嗎?”
西門慶說:“就派李銘送了點茶來。”
鄭愛月兒猶豫了一下,說:“爹,我有句話想跟你說,你可彆跟彆人提,尤其是應花子,免得走漏風聲。”
西門慶趕緊摟著她的脖子:“我的小寶貝兒,有話就說,我嘴嚴著呢,肯定不跟彆人說。”
鄭愛月兒這才壓低聲音,把李桂姐跟王三官兒勾搭的事兒說了:“現在孫寡嘴、祝麻子、小張閒,還有架兒於寬、聶鉞兒,踢行頭白回子、向三,天天圍著王三官兒轉,跟他一起在桂姐那兒廝混。王三官兒現在連齊香兒都不找了,又跟秦家玉芝兒好上了,兩邊都花錢。錢花光了,就把皮襖當了三十兩銀子,還把他娘子的金鐲子放桂姐那兒,抵了一個月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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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聽完,氣得罵道:“這小淫婦兒,我之前特意囑咐她彆跟那小子來往,她還跟我賭咒發誓,原來都是騙我的!”
鄭愛月兒見狀,趕緊說:“爹,您彆生氣,我給您想個辦法,保準讓王三官兒吃點苦頭,給您出這口氣。”
西門慶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把她摟得更緊了:“我的好月兒,快說說,有啥辦法?”
鄭愛月兒神秘兮兮地說:“王三官兒他娘林太太,今年還不到四十歲,長得可帶勁了,描眉畫眼的,打扮得跟狐狸精似的。王三官兒整天在院裡鬼混,她就獨自在家,專找外遇。平時總說去姑姑庵裡打齋,其實每次去,都在說媒的文嫂兒家落腳,那文嫂兒專門給她牽線搭橋,找些男人尋歡作樂。爹要是想找機會見她,一點都不難。還有更巧的,王三官兒的娘子才十九歲,是東京六黃太尉的侄女兒,長得跟畫上的人似的,雙陸、棋子都會玩。王三官兒總不在家,她跟守寡似的,氣的都上吊過兩三回了,還好都被救下來了。爹要是能先搞定他娘,還怕他媳婦兒跑了?”
這番話把西門慶說得心猿意馬,摟著鄭愛月兒就問:“我的小寶貝,你咋知道這麼清楚?”
鄭愛月兒不敢說自己常去王家唱曲,就編了個瞎話:“我有個熟人,之前跟他娘在文嫂兒家見過一麵,是那文嫂兒說的。”
西門慶又問:“那熟人是誰?該不會是張大戶的侄兒張二官兒吧?”
鄭愛月兒趕緊搖頭:“那張懋德長得醜死了,一臉麻子,眼睛又小,我纔不跟他來往呢,也就蔣家百家奴能看得上他。”
西門慶追問是誰,鄭愛月兒才說:“是之前梳籠我的一個南方商人,他一年來兩次,每次都不在我這兒多待,總在外邊跟人瞎搞。”
西門慶聽了,覺得鄭愛月兒確實對自己真心,心裡更高興了,當即許諾:“我兒,既然你這麼向著我,我每月給你媽三十兩銀子做生活費,以後你就彆再接彆人了,我有空就來陪你。”
鄭愛月兒笑著說:“爹,哪用得著三十兩,您隨便給我媽幾兩就行,我本來就懶得伺候彆人,以後專門伺候您。”
西門慶更開心了:“不行,就三十兩,說到做到。”
說完,倆人就上了床。床上的被褥厚得有一尺高,鄭愛月兒問:“爹,脫不脫衣裳?”
西門慶說:“彆脫了,穿著衣裳玩玩就行,免得前邊的人等急了。”
說著就拉過枕頭,鄭愛月兒解了下衣,仰臥在枕頭上,就跟她溫存起來。兩人顛鸞倒鳳,好不快活。低低喚粉郎,**樂未央。”
溫存了好一會兒,兩人才收拾好衣服,手拉手回到前院。此時,吳銀兒和愛香兒正跟溫秀才、應伯爵擲骰子猜枚,喝酒喝得正熱鬨,見西門慶進來,都趕緊站起來讓座。應伯爵打趣道:“你可算出來了,把我們丟在這兒不管,快喝杯酒壓壓驚。”
西門慶笑著說:“就是跟月兒說兩句話,能有啥事兒。”
應伯爵壞笑著說:“啥悄悄話啊,我們可都聽見了。”
說著,應伯爵給西門慶滿了杯熱酒,眾人陪著他喝了一杯。四個妓女又拿起樂器彈唱起來,玳安在旁邊小聲說:“轎子已經備好了。”
西門慶跟玳安使了個眼色,玳安就出去吩咐排軍打起燈籠,在門外等著。西門慶也不坐了,陪著眾人站著喝酒,還讓四個妓女再唱段
“一見嬌羞”。那個叫韓消愁兒的妓女拿起琵琶,嬌滴滴地唱道:“一見嬌羞,雨意雲情兩意投。我見他千嬌百媚,萬種妖嬈,一撚溫柔。通書先把話兒勾,傳情暗裡秋波溜。記在心頭。心頭,未審何時成就。”
唱完之後,吳銀兒給西門慶遞酒,愛香兒給應伯爵遞,鄭愛月兒給溫秀才遞,李三、黃四也都各自滿上酒。四個妓女又接著唱了一段,大家又互相敬酒,喝了兩輪,妓女們再唱了兩段,西門慶就起身準備走了。
西門慶讓玳安從書袋裡拿出十一包賞賜,四個妓女每人三錢,廚役五錢,吳惠、鄭春、鄭奉每人三錢,幫忙端茶的丫鬟每人二錢,連鄭愛月兒的丫鬟桃花兒也給了三錢。眾人都趕緊磕頭謝恩。黃四還想挽留:“應二叔,您幫著說說,天還早呢,老爹再坐會兒,讓我們儘儘心意啊。月姨,您也勸勸。”
鄭愛月兒無奈地說:“我勸了,可他就是不肯。”
西門慶說:“你們彆勸了,我明天還有事兒。”
說著就跟黃四作揖:“麻煩你們了,多謝款待。”
黃四趕緊說:“您太客氣了,都冇好好招待您,還讓您餓著肚子,是我們冇儘心。”
三個妓女又磕頭說:“爹回家後,一定要跟大娘和各位娘問好,我們有空了,跟銀姐一起去家裡看望大娘。”
西門慶點頭:“好,你們有空就去,在家坐一天。”
說著,丫鬟們就打起燈籠,西門慶走下台階,鄭愛月兒的鴇子趕緊上前道萬福:“老爹咋不多坐會兒,是不是我們家的菜不合胃口?還有一道米飯冇上呢!”
西門慶擺擺手:“不用了,我明天要早起,衙門裡還有事。應二哥冇事,讓他在這兒多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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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伯爵本來想跟著走,結果被黃四死死攔住:“二爺,您可不能走,您走了我們這兒就冇意思了。”
應伯爵開玩笑說:“有本事你把溫老先生留下,我就服你。”
溫秀才一聽,拔腿就想跑,結果被黃四的小廝來定兒攔腰抱住。西門慶走到大門外,問琴童:“溫師父的牲口在這兒嗎?”
琴童說:“備了驢子,畫童兒看著呢。”
西門慶就跟溫秀才說:“既然有驢子,那你就再陪應二哥坐會兒,我先回去了。”
眾人都送西門慶出門,鄭愛月兒拉著西門慶的手,悄悄捏了一下,小聲說:“我跟你說的事兒,你可得放在心上,彆跟彆人說。”
西門慶點頭:“知道了。”
鄭愛月兒又讓鄭春:“你送老爹回家。”
西門慶這才上轎走了。
吳銀兒也在門口跟眾人和鄭愛月兒姐妹道彆,讓吳惠打著燈回家了。鄭愛月兒還特意囑咐:“銀姐,見到那個人,可千萬彆提今天的事兒。”
吳銀兒說:“我知道。”
眾人回到席上,又添了炭火,繼續喝酒,唱歌跳舞,吹彈助興,一直鬨到三更才散。黃四為了感謝鄭愛月兒,還給了她十兩銀子。西門慶坐著轎子,兩個排軍打著燈,出了院門,就打發鄭春回去了。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夏提刑派手下人來請西門慶,讓他早點去衙門審問賊情,西門慶一直審到中午纔回家。吃了午飯,沈姨夫又派大管家沈定送了個叫劉包的後生過來,讓他在西門慶的緞子鋪裡幫忙煮飯打雜,西門慶留下了劉包,在書房裡寫了帖子,讓沈定帶回去。
西門慶正坐在書房裡,玳安在旁邊站著,西門慶就問:“溫師父昨天啥時候回來的?”
玳安回答:“我在鋪子裡睡了好一會兒,聽見畫童兒打門,那時候都三更了,溫師父纔回來。今早我問了,溫師父冇喝醉,應二爹喝得酩酊大醉,吐了一地,月姨怕夜深了不安全,讓鄭春送他回家了。”
西門慶聽完,哈哈大笑,然後叫玳安過來,小聲說:“之前給你姐夫說媒的那個文嫂兒,你知道她家住哪兒嗎?你去找找她,讓她到對門房子裡見我,我有話跟她說。”
玳安撓撓頭:“我不認識文嫂兒家,我去問問姐夫。”
西門慶說:“快去,問清楚了就趕緊去。”
玳安跑到鋪子裡問陳敬濟:“姐夫,你知道文嫂兒家在哪兒嗎?爹讓我去找她。”
陳敬濟納悶:“找她乾啥?”
玳安說:“誰知道爹要乾啥,就催著我趕緊去。”
陳敬濟就詳細說了地址:“出了東大街,一直往南走,過了同仁橋牌坊,再往東邊轉,進王家巷,走半道能看著個發放巡捕的廳子,對麵就是石橋兒,過了石橋兒,旁邊有個姑姑庵,庵旁邊有條小衚衕,進衚衕往西走,第三家是豆腐鋪,豆腐鋪隔壁上坡,雙扇紅對門兒那家就是。你到那兒喊文媽,她準出來。”
玳安聽得腦袋發懵,撓著後腦勺說:“我的哥,你這路線跟繞迷宮似的,小爐匠跟著行香的走
——
又碎又亂!再跟我說一遍,我怕走岔了挨爹罵。”
陳敬濟冇轍,又耐著性子唸叨一遍,玳安這才拍著胸脯說:“成了,我騎馬來的,跑快點,耽誤不了事兒。”
說著就牽出那匹大白馬,翻身上去,一甩鞭子,馬兒
“噠噠”
跑起來,濺起一路塵土。
玳安按著陳敬濟說的路線,出了東大街往南,順利過了同仁橋牌坊,拐進王家巷。果然看見中間有個巡捕廳,對麵石橋兒孤零零立著,半截紅牆露出來,正是大悲庵。他催馬進了西邊小衚衕,上坡處果然有個挑著
“豆腐腦”
幌子的鋪子,旁邊一戶人家兩扇紅漆門,看著倒還乾淨。
玳安跳下馬,把韁繩拴在門口老槐樹上,抬手就拍門:“文嫂在家冇?有人找!”
門
“吱呀”
一聲開了,一個半大孩子探出頭,正是文嫂的兒子文糸堂,他上下打量玳安:“你是誰啊?找我媽乾啥?”
玳安掏出腰牌亮了亮:“縣門前提刑西門老爹家的,趕緊叫你媽出來,老爹等著問話呢!”
文糸堂一聽是西門大官府裡的人,立馬堆起笑:“原來是官爺,快進來坐,我媽在裡頭呢!”
玳安跟著進去,院子裡擺著幾張桌子,幾個道姑模樣的人正圍著算賬,桌上堆著香燭紙馬,看樣子是在算進香的賬目。文糸堂喊了聲
“媽,有人找”,就去裡屋端茶,半天端出杯涼茶,說:“官爺您先喝著,我媽說她不在家,明天一早就去府裡給老爹回話。”
玳安
“啪”
地把茶杯頓在桌上:“你這孩子咋睜眼說瞎話?驢子還在院裡拴著呢,咋就不在家?”
說著就往後院闖,剛到廊下,就看見文嫂正和兒媳婦陪著幾個道媽子喝茶,嘴裡還嚼著瓜子。玳安叉著腰笑:“文媽,您這‘不在家’可藏得夠深啊,我要是不進來,還真被您蒙過去了!”
文嫂嚇了一跳,趕緊把瓜子殼吐了,起身給玳安道萬福:“哎呀,是玳安小哥啊!怪我這記性,剛纔跟道姐兒們對賬,忘了時辰。你回去跟老爹說,我今天實在走不開,明天一早就去府上伺候。”
玳安搖頭:“那可不成,老爹在家急得火上房,催了一遍又一遍,說跟您說完話,還要去府裡羅同知家吃酒呢!您要是不去,我回去準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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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嫂眼珠一轉,拉著玳安到一邊:“小哥,你跟我透個底,是不是你家六娘冇了,老爹想再找個填房,讓我去說媒啊?”
玳安摸了摸鼻子:“這我可不知道,老爹就說找您有要緊事。您彆磨蹭了,趕緊收拾收拾,我等您。”
文嫂冇法子,隻好跟那幾個道媽子告了罪,讓兒媳婦趕緊給她找件乾淨衣裳,又塞給玳安一碟芝麻糖:“小哥吃點甜的,我換件衣裳就走。”
玳安嚼著芝麻糖,看著文嫂換上件藍布夾襖,繫了條青布裙,頭上包了塊頭巾,又讓文糸堂去隔壁豆腐鋪借驢子。文糸堂跑了一趟,牽來一頭瘦驢,文嫂顫巍巍騎上去,玳安牽著馬跟在旁邊。文嫂還在唸叨:“這幾年倒了黴,前年吊死個丫頭,官司打下來把房子賣了,連驢子都賠進去了,現在隻能借人家的驢出門。”
玳安打趣:“房子冇了就冇了,驢子可是好東西,您早晚騎著它跑東家串西家,冇它咋說媒啊?我看您家驢棚裡那驢,鞭子一抽跑得比誰都快,比我家這馬還精神呢!”
文嫂被逗得哈哈大笑:“你這小哥,跟你爹一樣會說話,以後準有大出息。”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不多時就到了西門慶府門口。
玳安先進去通報,西門慶正在對門書房裡踱步,聽見文嫂來了,趕緊說:“讓她進來。”
文嫂跟著玳安進了書房,見西門慶穿著紫絨獅補直身,坐在太師椅上,趕緊跪下磕頭:“老身給老爹請安,不知老爹喚老身來,有啥吩咐?”
西門慶擺擺手:“起來吧,坐這兒說。”
文嫂謝了座,規規矩矩坐在旁邊小凳子上,手裡還攥著帕子,顯得有些緊張。
西門慶喝了口茶,慢悠悠說:“文嫂,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常去王三官兒家走動?”
文嫂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堆著笑:“老爹咋想起問這個?老身就是偶爾去給林太太送點針線活兒,彆的啥也冇乾。”
西門慶放下茶杯,盯著文嫂:“彆跟我裝糊塗,我都知道了。林太太藉著去庵裡打齋的名頭,在你家跟人私會,你還幫著牽線,是不是?”
文嫂嚇得
“撲通”
又跪下了,連連磕頭:“老爹饒命!老身也是冇辦法,林太太逼著我乾的,我要是不從,她就拆了我的鋪子!”
西門慶冷笑一聲:“我又冇說要治你的罪,慌啥?我找你,是想讓你幫我個忙。”
文嫂這才鬆了口氣,抬頭看著西門慶:“老爹有啥吩咐,老身萬死不辭!”
西門慶身子往前湊了湊:“我聽說林太太長得不錯,年紀也不大,你幫我約她見一麵,就說我有要事跟她商量。事成之後,我賞你十兩銀子。”
文嫂眼睛一亮,十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趕緊說:“老爹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林太太後天要去大悲庵打齋,我到時候跟她說,讓她在庵裡跟老爹見麵,保證冇人知道。”
西門慶點點頭:“好,就這麼辦。你記住,這事要是走漏了風聲,我饒不了你。”
文嫂連連應承:“老身嘴嚴得很,絕不說出去!”
西門慶又賞了文嫂五兩銀子,讓她先拿去置辦點東西,文嫂千恩萬謝地接過銀子,磕頭告辭了。
文嫂走後,西門慶坐在椅子上,想起鄭愛月兒說的王三官娘子,不由得笑了。玳安進來收拾茶杯,見西門慶心情好,就問:“爹,事兒辦得順利?”
西門慶點點頭:“嗯,文嫂那老婆子挺識相,這事能成。你去給我備壺好酒,我要好好喝幾杯。”
玳安趕緊應著,轉身去了廚房。
這邊文嫂出了西門府,騎著驢一路哼著小曲,心裡美滋滋的。十兩銀子到手,還能巴結上西門大官人,以後日子就好過了。她盤算著後天怎麼跟林太太說,一定要把這事兒辦得妥妥帖帖,讓西門慶滿意。
再說應伯爵,前一天在鄭愛月兒家喝到三更,被鄭春送回家,第二天中午才醒,頭疼得厲害。想起昨天西門慶先走了,他趕緊洗漱乾淨,往西門府趕。到了府裡,聽說西門慶在書房,就徑直闖進去:“哥,你昨天咋不等我就走了?害得我被黃四灌了好幾杯,現在還頭疼呢!”
西門慶見他來了,笑著說:“誰讓你貪杯?我昨天還有事,不然也不會先走。對了,後天我要去大悲庵,你跟我一起去。”
應伯爵趕緊問:“去庵裡乾啥?燒香拜佛啊?”
西門慶神秘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保證有好事。”
應伯爵見西門慶不肯說,也不再追問,心裡卻琢磨著,肯定是有啥熱鬨事兒,到時候跟著去準冇錯。
轉眼到了後天,西門慶一早起來,換上件素色綢緞袍子,帶著玳安和幾個排軍,往大悲庵去。應伯爵早就等在門口,騎著馬跟在後麵。到了庵門口,文嫂已經等著了,她悄悄跟西門慶說:“林太太在裡屋吃素齋,我這就去叫她。”
西門慶點點頭,跟著應伯爵進了庵堂,假意拜佛。
冇一會兒,文嫂領著一個穿著素色披風的婦人出來,正是林太太。她頭戴珍珠抹額,臉上薄施粉黛,看著也就三十多歲,風韻猶存。林太太看見西門慶,趕緊上前道萬福:“這位就是西門老爹吧?久仰大名。”
西門慶趕緊回禮:“林太太客氣了,今日得見,真是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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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伯爵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裡嘀咕:這林太太長得可真帶勁,難怪王三官兒不管家,有這麼個娘,家裡能安生纔怪。西門慶跟林太太說了幾句話,就藉口去後院看牡丹,把林太太引到僻靜處。文嫂和應伯爵識趣地留在前院,假裝聊天。
到了後院,西門慶看著林太太,笑著說:“林太太,我看你也是個爽快人,就不跟你繞圈子了。我聽說你常去文嫂家,想必也是寂寞得很。我要是能陪你,保證比那些閒人強多了。”
林太太臉一紅,低下頭:“老爹說笑了,我隻是來庵裡燒香。”
西門慶伸手拉住她的手:“彆裝了,我都知道了。你要是願意,以後我常來找你,保準冇人敢說閒話。”
林太太被西門慶拉著手,心裡又羞又喜,半推半就:“老爹要是不嫌棄,我……
我聽老爹的。”
西門慶見她答應了,心裡樂開了花,拉著她就往庵裡廂房走。兩人在廂房裡待了半個時辰,纔出來。林太太臉上帶著紅暈,跟西門慶道彆後,就匆匆走了。
西門慶出來,見應伯爵正跟文嫂擠眉弄眼,就笑著說:“彆瞎琢磨了,我們就是聊了聊家常。”
應伯爵嘿嘿笑:“哥,我懂,我懂。這事兒辦得漂亮!”
西門慶瞪了他一眼:“彆到處亂說,小心我撕你的嘴。”
應伯爵趕緊點頭:“我不說,我啥也冇看見。”
幾人出了大悲庵,西門慶賞了文嫂十兩銀子,文嫂謝過之後,歡天喜地走了。應伯爵湊到西門慶跟前:“哥,接下來去哪兒?要不還去鄭愛月兒家?我還想聽聽那幾個妓女唱曲呢!”
西門慶搖搖頭:“不了,回家吧,還有事要辦。”
說著就上了轎,應伯爵隻好跟著騎馬回去。
回到家,西門慶把玳安叫過來:“你去打聽一下,王三官兒最近在哪兒廝混,跟誰在一起。”
玳安領命去了,冇過多久就回來稟報:“爹,打聽清楚了,王三官兒最近天天在李桂姐家,跟孫寡嘴、祝麻子他們一起喝酒,還把他娘子的金鐲子當了,換錢在院裡揮霍。”
西門慶聽了,冷哼一聲:“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敢跟我搶人,還這麼揮霍,看我怎麼收拾他。”
他琢磨著,得找個機會好好教訓王三官兒一頓,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也讓李桂姐看看,跟誰混纔有好日子過。
當天晚上,西門慶在潘金蓮房裡歇著,潘金蓮見他心情好,就問:“爹,今天去庵裡是不是有啥好事?看你回來就笑。”
西門慶捏了捏她的臉:“你這小蹄子,啥都想知道。以後彆問那麼多,跟著我好好過日子就行。”
潘金蓮嬌嗔著靠在他懷裡,心裡卻琢磨著,肯定是西門慶又勾搭了哪個女人,不過隻要自己能得寵,彆的也管不了那麼多。
這一回的事兒,到這兒算是告一段落。西門慶勾搭林太太,算計王三官兒,應伯爵插科打諢,玳安跑腿辦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把這官宦人家的人情世故、勾心鬥角展現得明明白白。接下來還會有啥熱鬨事兒,咱們下回再接著嘮。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一回的故事裡,西門慶的精明算計、應伯爵的趨炎附勢、文嫂的見風使舵,還有鄭愛月兒的機靈狡黠,都讓人印象深刻。每個人物都像活在咱們眼前似的,他們的喜怒哀樂、所思所想,既帶著明朝市井的煙火氣,又藏著人性的複雜。或許你會覺得西門慶貪婪自私,應伯爵油滑可鄙,但正是這些不完美的人物,才構成了《金瓶梅》的真實與深刻。如果你對其中某個情節或人物有更多想法,比如想更深入聊聊鄭愛月兒的心思,或是西門慶與林太太後續的糾葛,都可以跟我說說,咱們一起把這古典名著的故事品得更透、聊得更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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