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西門慶兩番慶壽旦 苗員外一諾送歌童

咱們接著嘮《金瓶梅》第五十五回,這一回堪稱西門慶的

“高光社交季”——

既要操心家裡小妾的病,又要幫兄弟擦屁股,還得千裡迢迢去東京給

“大腿”

蔡太師拜壽,最後居然還白撿倆才藝歌童,劇情比咱們現代土豪的

“商務

休閒”

行程還滿。咱照樣用大白話拆解,把明朝的那些

“官場套路”“人情往來”

都翻譯成你能秒懂的現代梗,保證讓你看得過癮,還能

get

到不少

“生存智慧”(當然是反麵教材居多)。

開篇先從任醫官給李瓶兒看病說起。上回咱說到李瓶兒生完孩子後身體一直不好,這回到了診病環節。任醫官看完脈,回到廳上跟西門慶彙報病情,那話術跟咱們現在醫生跟家屬溝通似的,先擺專業術語:“夫人這病,是產後冇調理好落下的病根。現在惡露不乾淨,臉發黃,吃不下飯,走兩步就累。從脈象看,虛而不實,按著重了還散,這是火烤肝、土虛木旺,血亂跑的症狀。要是現在不治,以後更麻煩。”

西門慶一聽就急了,趕緊問:“那該用啥藥啊?”

任醫官胸有成竹:“簡單,用黃柏、知母當主藥,再加點彆的,吃幾副就能穩住。”

西門慶也不含糊,立馬叫書童封了一兩銀子當藥錢

——

這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相當於咱們現在給醫生塞個大紅包,任醫官樂嗬嗬地收下走了。後來藥送來,李瓶兒在屋裡煎著喝,咱先把這頭放一放,看看西門慶還有啥煩心事。

送走完醫官,西門慶剛跟應伯爵聊兩句,應伯爵就開始

“打秋風”:“哥,今早李三、黃四那倆小子來找我,說他們那筆買香的銀子急得火燒眉毛,再三求我來跟你開口,你看在我的麵子上,就幫他們一把唄。”

西門慶也是個

“重兄弟情”(其實是重麵子)的主,大手一揮:“既然這麼急,我就幫他們一回,讓他們明天來拿錢。”

說著就把應伯爵讓到小捲棚吃飯,席間應伯爵又問:“李桂兒還在你家住著呢?去東京打點的人也該回來了吧?”

西門慶點頭:“可不是嘛,我還等著打發她去揚州呢,估計這兩天就有信。”

吃完飯後應伯爵走了,轉天西門慶從衙門回來,就看見應伯爵帶著李三、黃四在廳上等著,跟仨等發工資的打工人似的。

西門慶進屋換了衣服,就叫月娘拿出之前徐家欠的二百五十兩銀子,又添了二百五十兩,湊夠五百兩,讓陳敬濟拿出來給李三、黃四。還不忘擺架子:“我本來冇這麼多閒錢,都是看應二哥的麵子才湊給你們,這錢我可是要儘快要回來的。”

李三趕緊表忠心:“多謝老爹幫忙,我們拿到這筆錢,一分都不動,馬上就還您!”

倆人千恩萬謝地走了,應伯爵本來也想溜,結果被西門慶留下了

——

這應伯爵,典型的

“牽線搭橋拿好處”,跟咱們現在的

“中介”

冇啥區彆,隻不過中介拿傭金,他靠人情換酒肉。

正坐著說話呢,平安兒慌慌張張跑進來報:“來保從東京回來了!”

應伯爵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這時候也該到了!”

冇一會兒,來保就到廳上給西門慶磕頭,西門慶急著問:“你見著翟爹(翟謙,蔡太師管家)了嗎?李桂兒那事兒辦得咋樣了?”

來保趕緊彙報:“小的不僅見著翟爹了,還跟著他去見了朱太尉。翟爹拿您的信跟朱太尉一說,朱太尉立馬吩咐:‘既然是蔡太師那邊打招呼,本來該全放了,但有幾個是六黃太尉送過來的,不好直接駁麵子。冇抓到的就彆抓了,抓到的先關幾天,等六黃太尉氣消了,再從輕發落。’”

應伯爵在旁邊插嘴:“這麼說,連齊香兒也不用抓了?這小娘們運氣也太好了吧!”

來保點頭:“不光她,祝爹他們也就挨頓打,冇啥大罪。”

說著就把翟謙寫的信遞上去,西門慶看完得意地笑:“孫祝那倆小子,做夢都不知道是我在背後幫他們。”

應伯爵趕緊拍彩虹屁:“哥,您這是積德行善啊!”

來保又補充:“翟爹還問您明天去不去給蔡太師拜壽,我冇敢說不去,就說您可能會來。翟爹說‘來走走好,我也想跟你爹見一麵’。”

西門慶有點猶豫:“我本來冇打算親自去,既然翟爹都這麼說了,那隻能跑一趟了。”

說完就吩咐來保:“你也累了,去後麵吃點東西歇著,過兩天還得讓你去揚州呢。”

來保應聲退下,西門慶要進去跟李桂兒報信,應伯爵也趁機溜了,說要去找李三、黃四

——

其實是怕再被留下來喝酒,畢竟跟西門慶吃飯,嘴甜歸嘴甜,也得費腦子。

西門慶進了月娘房裡,李桂兒早就聽說信了,跟見了救星似的,趕緊給西門慶和月娘磕頭:“多謝爹孃費心,救了我這一劫!我都不知道該咋報答您倆!”

月娘還挺會安慰:“你在咱家待這麼久,有事兒肯定得幫你。”

李桂兒卻有點不服氣:“我能出來就謝天謝地了,可齊香兒那小娘們憑啥也能免罪?她家賺那麼多錢,還連累我們擔驚受怕,就該治治她!”

西門慶笑著打圓場:“算她運氣好唄。”

聊了一會兒,李桂兒說要回家跟她媽報信,西門慶同意了,月娘還留她吃飯,李桂兒說著急走就冇吃。臨走前西門慶叮囑:“事兒雖然完了,但以後少跟王三官兒來往。”

李桂兒趕緊撇清:“爹您說啥呢,我纔不跟他來往了,之前也不是我主動找他的。”

月娘在旁邊幫腔:“不來往就好,彆動不動發誓。”

說著叫人備轎,送李桂兒走了。

送走李桂兒,西門慶跟月娘說要去東京給蔡太師拜壽的事,月娘挺賢惠:“要去就早點準備,彆到時候手忙腳亂。”

西門慶說:“蟒袍、錦繡、金銀珠寶這些壽禮都準備好了,就差我的行李冇收拾。”

月娘說:“行李好辦,我來幫你弄。”

說完西門慶就去李瓶兒房裡看孩子了,咱先按下不表,看看他接下來的安排。

轉天,西門慶坐在捲棚裡,叫陳敬濟寫了封給蔡禦史的信,交給來保,又給了他盤纏,讓他第二天一早就去揚州

——

這西門慶,真是

“時間管理大師”,一邊安排去東京的事,一邊還不忘打理生意上的往來,比咱們現在的老闆還會統籌。

眨眼過了幾天,離蔡太師壽辰越來越近,西門慶選了個吉日,吩咐琴童、玳安、書童、畫童四個小廝跟著,收拾好行李。月娘帶著玉樓、金蓮等妻妾,把壽禮、衣服啥的裝了二十多扛

——

這陣仗,比咱們現在明星去國外開演唱會帶的行李還多。出發前一晚,妻妾們擺酒給西門慶送行,喝完酒他就去月娘房裡歇了。

第二天一早,先把二十扛行李發出去,又拿了張

“通行馬牌”——

這可是好東西,相當於咱們現在的

“vip

通行證”,路過驛站都能免費要車馬,一路暢通無阻。安排妥當後,西門慶去李瓶兒房裡看了看官哥兒,囑咐李瓶兒:“你好好養身體,要藥就找人問任醫官要,我很快就回來。”

李瓶兒眼圈紅紅的:“路上小心。”

還跟月娘、玉樓、金蓮一起把西門慶送到大門外,跟咱們現在家人送親人出遠門似的,場麵還挺溫馨。

西門慶坐著涼轎,四個小廝騎著馬,往東京出發。這一路可熱鬨了,白天走在大路上,晚上住驛站,看了不少山水風景,遇到的全是各地去給蔡太師拜壽的官員,拉壽禮的車一眼望不到頭

——

你想想,全天下的官都去給一個人拜壽,這蔡太師的權勢,比咱們現在的

“頂流網紅”

還誇張,隻不過人家靠的是權力,不是流量。走了十多天,終於到了東京,進了萬壽門,天也快黑了,直接去翟謙家歇腳

——

這翟謙可是蔡太師的

“大管家”,西門慶住他家,相當於咱們現在去見大客戶,先住在客戶的

“關係戶”

家裡,方便打通關節。

翟謙聽說西門慶來了,趕緊出來迎接,倆人寒暄了幾句,喝了茶,西門慶叫玳安把行李交給翟家的人收拾,翟謙立馬擺酒給西門慶接風。你猜這酒桌有多豪?桌子是剔犀官桌,菜全是山珍海味,就差龍肝鳳髓了,連蔡太師平時吃的也就這樣

——

這翟謙也會來事,知道西門慶是

“自己人”,故意擺這麼好的席麵,讓他有麵子。喝酒的時候,翟謙先敬了

“天”(就是把酒灑在地上敬天地),再給西門慶倒酒,西門慶也回敬了。

喝到興頭上,西門慶跟翟謙說正事:“我這次來,主要是給蔡太師拜壽,帶了點薄禮。不過我還有個心願,想拜在太師門下做乾兒子,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跟太師提一句?”

翟謙一聽就笑了:“這有啥難的!我家老爺雖然是大官,但就喜歡彆人奉承。你帶了這麼多厚禮,彆說做乾兒子,說不定還能給你升個官!”

西門慶一聽,高興得差點蹦起來,連忙說:“那就拜托你了!”

又喝了一會兒,西門慶說:“明天還有正事,我就不多喝了。”

翟謙勸了半天,他才又喝了一杯。

翟謙賞了跟著西門慶的小廝們酒飯,把西門慶帶到後院書房休息。書房裡擺的是暖床、紗帳、銀鉤錦被,香得能熏暈人

——

但西門慶這輩子從冇一個人睡過,這一晚跟烙餅似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結果翟家的門層層緊鎖,一直到上午十點多,纔有人纔拿著鑰匙一路開門。接著小廝端來毛巾和熱水,西門慶洗漱完,翟謙就來了,還帶來一個硃紅盒子,裡麵裝了三十多道精緻小菜,用銀壺倒上酒,倆人吃早飯。翟謙說:“吃完早飯,我先去太師府跟老爺說一聲,你再把禮物送過去。”

西門慶連忙道謝:“辛苦你了!”

吃完早飯,翟謙去了冇一會兒就跑回來,跟西門慶說:“老爺正在書房洗漱,外麵滿朝文武都等著拜壽,暫時冇空見你。我已經跟老爺說好了,你先進去拜壽,省得待會兒人多擠不上。我先去等你,你趕緊來。”

西門慶一聽,激動得不行,趕緊叫上跟著的人和翟家的仆人,把二十扛金銀綢緞抬到太師府前,然後自己穿戴好官服,坐著轎子去了。

到了太師府門口,西門慶遠遠看見一個官員也坐著轎過來,仔細一看,居然是老熟人揚州苗員外

——

這苗員外也是個土豪,還捐了個散官,平時就跟蔡太師走動,這次也是來拜壽的,倆人真是

“有緣千裡來相會”。當下倆人手忙腳亂地下轎作揖,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彼此住的地方,就各自分開了

——

這就跟咱們現在參加行業峰會,在會場門口遇到老客戶一樣,緣分就是這麼妙不可言。

西門慶進了太師府,那場麵簡直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

咱們來好好說說這蔡太師府的排場:院子跟草原似的寬敞,能跑馬;大門高大得能豎旗子;到處都是錦繡裝飾,還能聽見畫眉鳥叫;金銀珠寶堆得像小山,陽光一照晃眼睛;左右兩邊站的丫鬟,一個個跟西施、紅拂女似的漂亮;屋裡擺的全是周鼎商彝這樣的古董;房梁上掛著十二顆夜明珠,晚上都不用點燈;門口來拜壽的官員多到能排三千人,全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天下各州各縣的官,六部尚書、三邊總督,來了都得低頭

——

這派頭,除了皇帝,就數蔡太師最大了。

西門慶恭恭敬敬地進了大門,翟謙在旁邊陪著,結果中門關著,其他官員都從角門進。西門慶納悶:“今天這麼大的事,咋不開中門?”

翟謙解釋:“中門之前皇帝來過,所以冇人敢走。”

倆人又走了幾重門,每道門都有武官把守,特彆有秩序,那些武官見了翟謙,都點頭問好,翟謙說:“這是我親戚,從山東來給老爺拜壽的。”

又走了幾座門,拐了幾個彎,到處都是雕梁畫棟,還隱隱約約聽見鼓樂聲,跟從天上飄下來似的。西門慶又問:“這附近冇人家,哪兒來的音樂?”

翟謙說:“這是老爺養的女樂班子,二十四個人,會跳天魔舞、霓裳舞、觀音舞,老爺早晚吃飯的時候都要奏樂,現在估計是在陪老爺吃早飯。”

正說著,西門慶就聞到一股特彆香的味道,音樂也越來越近。翟謙提醒:“前麵就是老爺的書房了,腳步輕點。”

轉過一個迴廊,看見一座大廳,跟宮殿似的,廳前養著仙鶴、孔雀這些珍禽,還有瓊花、曇花、佛桑花,一年四季都開著,看得西門慶眼睛都直了。他不敢直接進去,等翟謙先進去通報,然後纔跟著慢慢走到堂前。

隻見堂上虎皮交椅上坐著一個穿大紅色蟒袍的人,正是蔡太師,屏風後麵站著二三十個美女,都穿著宮裡的衣服,拿著毛巾、扇子圍著他,翟謙也站在一邊。西門慶趕緊上前磕了四個頭,蔡太師站起來,在絨墊子上回了個禮

——

這是第一次見麵的禮節。接著翟謙湊到蔡太師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西門慶心裡清楚,這是在說認乾兒子的事,趕緊又磕了四個頭,這次蔡太師冇回禮

——

這四個頭是認乾親的,得受著。

西門慶立馬改口,用父子的稱呼說:“孩兒冇什麼好孝敬爺爺的,今天您生日,帶了點薄禮,雖然不值錢,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祝您壽比南山。”

蔡太師笑著說:“讓你破費了!”

叫人給西門慶搬了把椅子,西門慶又作了個揖才坐下,在西邊的位置喝茶。翟謙趕緊跑出去,叫抬禮物的人進來,冇一會兒,二十扛禮物就擺在台階下,打開箱子,遞上禮單:大紅蟒袍一套、官綠龍袍一套、漢錦二十匹、蜀錦二十匹、火浣布二十匹、西洋布二十匹、其他花布四十匹、獅蠻玉帶一條、金鑲奇南香帶一條、玉杯犀杯各十對、赤金攢花爵杯八隻、明珠十顆,另外還有二百兩黃金,作為認乾親的見麵禮。

蔡太師看了禮單,又瞧見二十多扛禮物,心裡樂開了花,說了句

“多謝”,就讓翟謙把禮物收進庫房,還吩咐擺酒招待。西門慶見蔡太師太忙,就起身告辭,蔡太師說:“那你下午早點來。”

西門慶又作了個揖,退了出去,蔡太師送了幾步就回去了。西門慶跟翟謙一起出了府,翟謙還有事要處理,就跟西門慶告彆進去了。

西門慶回到翟家,脫下官服,翟家已經準備好了午飯,吃完後他在書房打了個盹,剛醒就有人來報,說蔡太師派舍人來請他去赴宴。西門慶趕緊給了舍人賞錢,讓他先回去,自己重新穿戴好官服,又叫玳安裝了一匣子賞錢,帶著四個小廝,坐著轎又去了太師府。

蔡太師那天請了滿朝文武來拜壽,分三天請客:第一天請皇親國戚和太監,第二天請尚書、大官,第三天請大小官員。唯獨西門慶,一來是遠客,二來送了這麼多厚禮,蔡太師特彆喜歡,所以正日子單獨請他一個人。西門慶到的時候,蔡太師親自走出軒廊來迎接,西門慶趕緊客氣:“爺爺您先請。”

自己彎著腰,小心翼翼地跨進門。蔡太師笑著說:“麻煩你跑這麼遠,還帶這麼多禮物,今天就多坐會兒,我略儘地主之誼。”

西門慶趕緊表忠心:“孩兒能有今天,全靠爺爺您的福氣,這點禮物不算啥!”

倆人跟真父子似的,小聲聊著天,二十四個美女一起奏樂,仆人倒上酒。蔡太師要給西門慶倒酒,西門慶趕緊推辭:“不敢勞煩爺爺,我自己來。”

隻接過一杯,站著喝了,然後才坐下。西門慶叫書童拿過一個黃金桃杯,倒滿酒,端著走到蔡太師席前,跪下說:“祝爺爺千歲!”

蔡太師高興得滿臉通紅:“孩兒快起來。”

接過酒杯一飲而儘,西門慶這才起身坐下。

那天蔡太師府的宴席,全是珍奇美食,咱就不一一細說了,反正西門慶從下午一直喝到天黑,臨走前給每個仆人都發了賞錢,然後跟蔡太師告彆:“爺爺您忙,孩兒就不打擾了,以後不敢再來麻煩您。”

出了府門,還是回翟家歇著。

轉天,西門慶想去拜會苗員外,讓玳安找了一天,才知道苗員外住在皇城後麵李太監家。玳安拿著帖子通報,苗員外趕緊出來迎接:“我正想找個知心朋友聊聊,你來得太巧了!”

非要留西門慶吃飯,西門慶推辭不過,就留下了。那天的酒席全是山珍海味,還有兩個歌童,長得眉清目秀,一開口唱歌,聲音好聽得能讓人醉。西門慶指著玳安、琴童跟苗員外說:“我這幾個手下,隻會吃,跟你這倆歌童比差遠了。”

苗員外笑著說:“要是你喜歡,送你也冇問題!”

西門慶趕緊客氣:“那可不行,我不能奪人所愛。”

倆人喝到半夜,西門慶才告辭,回翟家休息。

接下來的幾天,蔡太師府裡管事的人,輪流請西門慶吃飯,他在東京待了**天,早就想回家了,就叫玳安收拾行李。翟謙死活不讓走,又留他喝了一晚酒,倆人聊起姻親的事,特彆熱絡。轉天一早,西門慶終於能走了,往山東方向趕,這一路風餐露宿,咱就不多說了,重點看家裡的情況。

再說西門慶家裡,自從他去了東京,月娘、玉樓、李瓶兒幾個妻妾,天天盼著他回來,各自在屋裡做針線,都冇心思出來玩。隻有潘金蓮,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在丫鬟堆裡要麼猜拳要麼打牌,又說又笑,一點也不收斂,滿腦子都想著跟陳敬濟勾搭。她天天在花園雪洞裡轉來轉去,就盼著能跟陳敬濟獨處;陳敬濟也一樣,總找機會往潘金蓮屋裡跑,冇人的時候就跟她**、親嘴,就恨人多眼雜,不能儘情相處

——

這倆人,跟咱們現在偷偷搞地下情的情侶似的,又刺激又緊張。

有一天,月娘、玉樓、李瓶兒正坐在一起聊天,玳安慌慌張張跑進來,給她們磕了個頭說:“爹回來了!”

月娘趕緊問:“現在在哪兒?”

玳安說:“我騎著馬,拿著馬牌先走,所以先到家,爹現在離這兒不到二十裡了。”

月娘又問:“你吃飯了嗎?”

玳安說:“早上吃了,還冇吃午飯。”

月娘趕緊叫人準備飯,自己帶著六個妻妾去廳上迎接

——

這陣仗,跟咱們現在家人去機場接久彆重逢的親人似的,又激動又期待。

妻妾們在廳上等了好久,西門慶纔到門口下轎,大家一起迎上去。西門慶先跟月娘打招呼,然後依次跟玉樓、李瓶兒、潘金蓮問好,問她們最近怎麼樣。接著書童、琴童、畫童也來磕頭,自己去廚房吃飯了。西門慶把路上的辛苦、在翟家住的情況、蔡太師怎麼招待他、跟太監們喝酒的事,都跟妻妾們說了一遍,又特意問李瓶兒:“孩子最近好嗎?你吃任醫官的藥,有效果嗎?我雖然在東京,心裡一直惦記著家裡。”

李瓶兒說:“孩子冇事,我吃了藥,感覺好多了。”

月娘一邊讓人收拾行李和蔡太師送的禮物,一邊讓人給西門慶做飯,晚上還擺酒給他接風,西門慶當晚就在月娘房裡歇了

——

小彆勝新婚,倆人的親密勁兒,咱就不多描述了。

轉天,陳敬濟和西門大姐也來見西門慶,彙報了店裡的賬目。應伯爵和常峙節聽說西門慶回來了,也趕緊來探望。西門慶出來跟他們見麵,倆人異口同聲:“哥,你這一路辛苦了!”

西門慶又把東京的繁華、蔡太師的排場說了一遍,倆人聽得眼睛都直了,一個勁兒地羨慕。當天西門慶留他們吃了一天酒,常峙節臨走前,扭扭捏捏地跟西門慶說:“哥,我有個事想求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

說著還低下了頭,半天不好意思開口。西門慶說:“有啥話直說,彆客氣。”

常峙節才說:“我現在住的房子太不方便,想換個房子,但是冇銀子,想跟你借點,以後肯定加利息還你。”

西門慶擺手:“都是兄弟,說啥利息!不過我現在手頭也緊,等韓道國的貨船回來,我再幫你想辦法。”

常峙節和應伯爵謝了西門慶,就走了。

咱們再把鏡頭轉回苗員外這邊。上次在酒席上,苗員外跟西門慶說要送他歌童,結果西門慶急著回家,冇當回事就走了。苗員外還以為西門慶還在東京,派仆人去翟家問,才知道西門慶已經回山東了。苗員外心裡琢磨:“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既然答應了,怎麼能失信呢!”

於是把兩個歌童叫過來,跟他們說:“我前幾天請山東的西門大官人吃飯,答應把你們送給他,現在就送你們去他家,趕緊收拾行李。”

兩個歌童一聽就慌了,“撲通”

跪下哭著說:“我們伺候您這麼多年,您花了多少心思教我們唱南曲,怎麼不留著自己聽,要送彆人啊?”

苗員外也有點不忍心,歎了口氣說:“我也捨不得你們,但孔子說‘人無信不立’,我不能違背諾言。現在也由不得你們了,我寫封信,派人送你們去,讓西門大官人好好照顧你們。”

兩個歌童冇辦法,隻好答應了。

苗員外叫先生寫了封信,說明送歌童的意思,又寫了個禮單,裝了些布料和書信,派家人苗實帶著信,護送兩個歌童去西門慶家。兩個歌童哭著跟苗員外交代,然後上馬,往山東方向走。走了幾天,終於到了清河縣,三個人下馬打聽,直接去西門慶家投信。

再說西門慶從東京回來後,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送禮的、請吃飯的,朋友天天上門,根本冇時間去衙門。那天好不容易有點空,去衙門上班,跟夏提刑一起審了半天犯人,處理完公事,才坐著涼轎,帶著幾個衙役回家。剛到門口,就看見苗實和兩個歌童已經等了好久,他們跟著西門慶的轎子到了前廳,跪下說:“小的是揚州苗員外派來的,有信給老爹。”

說著就把信和禮物遞上去。

西門慶趕緊說:“快起來。”

打開信仔細看了,知道是送歌童來的,高興得不行:“我跟你家員外就是偶然見了一麵,冇想到他這麼講義氣,酒後說的話居然真的派人送來,還跑了這麼遠,你家員外真是一諾千金啊!難得,難得!”

兩個歌童又走過來,磕了四個頭說:“員外讓我們來伺候老爹,求老爹多關照!”

西門慶說:“起來吧,我肯定重用你們。”

西門慶一麵叫人擺酒飯招待苗實和歌童,一麵準備厚禮

——

全是綾羅綢緞,還寫了封回信感謝苗員外,一麵把兩個歌童安排在書房伺候。巧的是,韓道國的老婆王六兒,因為西門慶最近太忙,冇人幫她傳訊息,就想把自己十五六歲的弟弟王經

——

長得還挺清秀

——

送來伺候西門慶,也是那天送過來的。西門慶一起收下,也安排在書房裡。

西門慶正在廳上安排這些事,應伯爵突然來了。西門慶跟他說苗員外送歌童的事,叫玳安去裡麵拿酒菜,留應伯爵吃飯,還叫兩個歌童來唱南曲。兩個歌童走到席前,站得整整齊齊,拿著檀板,唱了一套《新水令》“小園昨夜放江梅”,聲音好聽得能把雲彩都留住,調子跟白雪似的清亮。應伯爵聽得高興得直拍大腿,誇讚道:“哥你真是有福氣,總有這麼多能人送上門來,苗員外也太夠意思了!”

西門慶說:“我肯定得送重禮感謝他。”

又給兩個歌童起了名字,一個叫春鴻,一個叫春燕,讓他們再唱了幾個小曲子,倆人喝了一會兒酒,應伯爵才走

——

這應伯爵,每次都能趕上西門慶的好場麵,跟咱們現在專蹭飯局的

“社交達人”

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