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吳神仙冰鑒定終身 潘金蓮蘭湯邀午戰

咱們今天來嘮嘮《金瓶梅》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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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熱鬨事兒,這一回可比過年趕集還精彩,各種八卦、鬨劇輪番上演,保證讓你聽得津津有味。

先看開頭那首詞,說得那叫一個形象:“新涼睡起,蘭湯試浴郎偷戲。去曾嗔怒,來便生歡喜。奴道無心,郎道奴如此。情如水,易開難斷,若個知生死。”

這簡直就是為後麵的劇情量身定做的,把男女之間那點又愛又恨的小情愫說得明明白白。

話說第二天一大早,潘金蓮就起來了,把西門慶打發出門。她心裡一直惦記著要做那雙紅鞋,於是拿著針線筐,跑到翡翠軒的台基上坐著,開始描畫鞋扇。還讓春梅去把李瓶兒叫過來。李瓶兒一到就問:“姐姐,你這描金的是啥呀?”

潘金蓮得意地說:“我要做一雙大紅鞋,素緞子白綾平底的,鞋尖上還要繡鸚鵡摘桃呢。”

李瓶兒一聽也來了興致:“我這兒有一方大紅十樣錦緞子,也照著姐姐的樣子做一雙,我做高低跟的。”

說完就拿出針線筐,倆人湊一塊兒忙活起來。

潘金蓮描完一隻鞋就丟下了,對李瓶兒說:“李大姐,你幫我描著這一隻,我去把孟三姐叫過來。她昨天跟我說也要做鞋呢。”

說完就直奔後邊。孟玉樓正在房裡靠著護炕衲鞋呢,看見潘金蓮進來,笑著說:“你倒是早啊!”

潘金蓮回道:“我起來得早,把他爹打發去門外給賀千戶送行去了。我約了李大姐在花園裡趁涼快做點活計,我剛描了一隻鞋,讓李大姐幫我描著,特地來約你一起,咱仨湊一塊兒做才熱鬨。”

她又問:“你手裡衲的這是啥鞋呀?”

孟玉樓道:“就是昨天你看我開的那雙玄色緞子鞋。”

潘金蓮驚歎道:“你可真行!又衲好一隻了。”

孟玉樓道:“那隻昨天就衲完了,這一隻也衲了不少了。”

潘金蓮拿過來瞅了半天,問:“你這鞋打算用啥雲頭子啊?”

孟玉樓笑著說:“我可不像你們年輕人,喜歡花裡胡哨的。我這把年紀了,用羊皮金緝的雲頭子就行,周圍再用紗綠線鎖邊,你看咋樣?”

潘金蓮說:“行啊。你趕緊收拾收拾,咱走唄,李瓶兒還等著呢。”

孟玉樓道:“你坐著喝杯茶再走啊。”

潘金蓮擺擺手:“不喝了,拿上茶去那邊喝。”

孟玉樓吩咐蘭香沏好茶送去,然後倆人手拉手,袖著鞋扇就往外走。

吳月娘在上房穿廊下坐著,看見她們就問:“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潘金蓮回道:“李大姐讓我把孟三兒叫過去,幫她描鞋呢。”

說著就直奔花園去了。

仨人坐一塊兒,拿起鞋扇互相欣賞,你瞧瞧我的,我看看你的,熱鬨得不行。孟玉樓問潘金蓮:“六姐,你平白無故做雙平底紅鞋乾啥呀?不如高低跟好看。你要是嫌木底子走路響,也像我這樣用氈底子啊,多好。”

潘金蓮說:“這不是出門穿的鞋,是睡鞋。他爹因為我那隻睡鞋被小奴才偷去弄油了,吩咐我重新做一雙。”

孟玉樓一聽就來勁兒了:“又說鞋的事兒,這話可不能亂說,李大姐還在這兒呢。昨天就因為你丟了這隻鞋,他爹把小鐵棍兒胖揍了一頓,聽說打得躺在地上,半天都冇緩過來。惹得一丈青在後頭大罵,罵那個淫婦王八羔子學舌,把他打成這樣,還好活過來了,要是死了,那淫婦、王八羔子也彆想乾淨!我們一開始還不知道罵的是誰。後來小鐵棍兒進來,大姐姐問他:‘你爹為啥打你啊?’那小廝才說:‘我在花園裡玩,撿了一隻鞋,想跟姑夫換個圈兒。不知道是誰跟我爹說了,就把我打了一頓。我現在去找姑夫,問他要圈兒去。’說完就往前跑了。原來罵的‘王八羔子’是陳姐夫。還好當時隻有李嬌兒在旁邊坐著,大姐冇在跟前,不然又得鬨一場。”

潘金蓮趕緊問:“大姐姐冇說啥嗎?”

孟玉樓道:“你還說呢,大姐姐冇少說你!說:‘現在這一家子簡直是亂世為王,九條尾巴的狐狸精都出來了,把個昏君迷惑得貶子休妻。想想當初來旺兒小廝,好好地從南邊回來,就被東一嘴西一舌地說他老婆跟主子有事兒,又說他拿刀弄杖的,硬生生把他打發走了,還把他媳婦逼得吊死了。現在就因為一隻鞋子,又鬨得驚天動地的。你的鞋好好穿在腳上,怎麼會被小廝撿到?想必是喝醉了,在花園裡跟漢子不清不楚,才掉了鞋。現在冇臉了,就拿小廝頂罪,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兒。’”

潘金蓮聽了,氣得臉都紅了,大聲說:“簡直是胡說八道!啥叫‘大不了的事兒’?殺人纔算大事嗎?那奴纔拿刀要殺主子!”

她又對孟玉樓說:“孟三姐,也就瞞不過你,咱倆當時聽來興兒一說,嚇得啥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大老婆,還說這種話!你也不管,我也不管,等奴才把漢子殺了纔好呢。他老婆整天在你後邊使喚,你就縱容著她不管,讓她欺大滅小,跟這個鬨矛盾,跟那個起衝突。各人冤有頭債有主,你揭我的短,我揭你的短,吊死了人,你還瞞著漢子不說。還好花了錢,托人情才擺平,不然還不知道啥樣呢!你倒好,推得一乾二淨,說些麵子話,反正就是我調唆漢子!行,要是不把那奴才的老婆、漢子一起攆出去,我就不姓潘!還冇人能把我怎麼樣!”

孟玉樓見潘金蓮真生氣了,趕緊勸道:“六姐,你我姐妹一場,我聽見啥話能不對你說嗎?說了也隻是讓你放心裡,彆往外說。”

可潘金蓮根本不聽。

到了晚上,等西門慶進了她房裡,她就一五一十地跟西門慶告狀,說:“來昭媳婦子一丈青在後頭指桑罵槐,說你打了她孩子,還想找茬跟人吵架。”

西門慶不聽則已,一聽就記在心裡了。第二天就想把來昭一家三口攆出去,多虧吳月娘再三攔著,纔沒讓他們在家,打發他們去獅子街的房子裡看守,換平安兒回來守大門。後來吳月娘知道了這事兒,把潘金蓮恨得牙癢癢,這都是後話了。

有一天,西門慶正在前廳坐著,平安兒突然來報:“守備府周爺差人送了一位相麵先生來,名叫吳神仙,就在門口等著見爹呢。”

西門慶讓來人進來,接過守備的帖子,然後說:“有請。”

不一會兒,那吳神仙就進來了,頭戴青佈道巾,身穿布袍草履,腰繫黃絲雙穗絛,手裡拿著把龜殼扇子,仙風道骨的樣子。他大概四十多歲,長得神清氣爽,就像長江上的皓月,又像華山上的古鬆。這神仙還有四樣古怪的地方:站著像鬆樹,聲音像洪鐘,坐著像張弓,走路像颳風。而且他本事還不小,能看風水、懂命理,觀氣色就能知道吉凶禍福,不是一般的江湖騙子。

西門慶見神仙進來,趕緊下台階迎接,把他請到廳上。神仙見了西門慶,拱手行禮後就坐下了。過了一會兒,茶喝完了,西門慶就問神仙:“仙長高姓大名,老家在哪兒啊?怎麼跟周大人認識的?”

那吳神仙欠了欠身子說:“貧道姓吳名佰大,道號守真,老家是浙江仙遊人。從小在天台山紫虛觀出家,雲遊到這裡。因為去岱宗訪道,路過貴地,周老總兵請我給他老夫人看眼病,順便就把我送到您府上,讓我給您觀相。”

西門慶又問:“仙長會哪些陰陽之術?懂哪些相法啊?”

神仙說:“貧道略懂十三家子平術,精通麻衣相法,還會六壬神課。平時就靠施藥救人,不愛錢財,四處雲遊。”

西門慶一聽,更敬重他了,連聲誇道:“真是位神仙啊!”

一邊讓人擺桌子,準備齋飯招待。神仙卻說:“貧道還冇給您觀相呢,怎麼能先吃您的齋飯呢。”

西門慶笑著說:“仙長遠道而來,肯定還冇吃早飯,吃完再看也不遲。”

於是陪著神仙吃了些齋飯,吃完後把桌子收拾乾淨,拿來筆硯。

神仙說:“請先說說您的生辰八字,然後我再給您觀相。”

西門慶就報了自己的八字:“屬虎的,今年二十九歲,七月二十八日午時生。”

這神仙暗暗掐指算了半天,說:“官人的八字是戊寅年,辛酉月,壬午日,丙午時。七月二十三交白露,已經算八月的命了。月令是辛酉,按命理是傷官格。子平術裡說:傷官傷儘複生財,財旺生官福轉來。您的命宮在申,七歲行辛酉運,十七歲行壬戌運,二十七歲行癸亥運,三十七歲行甲子運,四十七歲行乙醜運。官人的八字,依貧道看,命相貴重,八字清奇,不是大富就是大貴。但戊土傷官,生在七八月,身太旺了。幸虧壬午日乾,醜中有癸水,水火相濟,能成大器。丙午時,丙合辛生,以後肯定能當大官掌大權。一生順順利利,開開心心,能發財升官,還能生貴子。為人正直,做事乾脆,高興的時候春風滿麵,生氣的時候雷霆萬鈞。一輩子能得老婆的幫助發家,官也能當不小。臨死的時候有兩個兒子送終。今年是丁未年,丁壬相合,眼下丁火來克,克我的是官是鬼,但這是好事,意味著您馬上就要升官發財了。大運走癸亥運,戊土得到癸水滋潤,肯定能有大發展。而且現在紅鸞天喜星臨門,肯定會生個大胖小子,再加上命宮驛馬在申,不出七月就能應驗。”

西門慶趕緊問:“我後來的運氣咋樣啊?”

神仙說:“官人彆怪我直言,您的八字裡**太多,到了甲子運,壬午相沖,又有流星乾擾,過不了六十六歲,會得嘔血流膿的病,身體會垮掉。”

西門慶又問:“那我現在呢?”

神仙說:“現在流年裡,有破敗五鬼在家搗亂,會有些小麻煩,但不算啥大災,都被喜氣衝散了。”

西門慶再問:“我命中還有啥不順的嗎?”

神仙說:“年趕月,月趕日,很難避免啊。”

西門慶聽了,心裡挺高興,又說:“先生,你再給我相相麵唄。”

神仙說:“請您把臉轉正些。”

西門慶把座位挪了挪,神仙端詳了一會兒說:“看相這事兒,有心無相,相隨著心變;有相無心,相也會跟著心走。我看官人您,頭圓脖子短,肯定是享福的人;身體結實筋骨強壯,絕對是英雄好漢;額頭高聳,一輩子吃穿不愁;下巴方圓,老了也能榮華富貴。這都是好的地方。但還有些不足之處,貧道不敢說。”

西門慶說:“仙長儘管說,冇事。”

神仙說:“請官人走兩步我看看。”

西門慶真就走了幾步,神仙說:“你走路像擺柳,肯定會克妻;要是不克妻,就會傷自己的身體,克過妻之後纔好。”

西門慶說:“已經克過了。”

神仙又說:“請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西門慶把手伸給神仙,神仙說:“智慧能從皮毛看出來,苦樂能從手足觀出來。您的手細軟豐潤,肯定是享福的人。兩隻眼睛不一樣,說明您有錢但心眼多;眉毛有兩個尾,一輩子常常自尋歡樂;生命線有三道紋,中年肯定會破財;奸門紅紫,一輩子能得老婆不少錢財;額頭有黃氣,十天之內肯定升官;眼角有紅光,今年肯定生貴子。還有一件事,我不敢說,您淚堂豐厚,說明您貪花好色;不過還好鼻子是財星,能看出中年的運氣;承漿地閣,能管來世的禍福。承漿地閣要豐滿,鼻子作為財星要在正中。一生的運氣都是命中註定的,相法的玄機是不容置疑的。”

神仙相完麵,西門慶又說:“請仙長再給我的妻妾們相相。”

一邊讓小廝:“去後邊把你大娘請出來。”

於是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孫雪娥等人都跟出來,在軟屏風後麵偷偷聽著。神仙見吳月娘出來,趕緊行禮,也不敢坐,就站在旁邊觀相。看了半天說:“娘子您麵如滿月,家裡肯定興旺;嘴唇像紅蓮,衣食充足,一定能生貴子;聲音清亮有神,肯定能幫丈夫發家致富。請把手伸出來。”

吳月娘從袖子裡伸出纖纖玉手,神仙說:“手像乾薑,女人肯定會持家;鬢髮整齊,品德一定高尚。這都是好的地方。但也有些不足之處,彆怪貧道直說。”

西門慶說:“仙長儘管說。”“您淚堂有黑痣,要是冇病,就會剋夫;眼下有皺紋,親戚關係也不會好。女人相貌端正,走路輕緩像出水的烏龜,說話有分寸,冇有肩膀的缺陷,一定能當貴人的妻子。”

相完吳月娘,她就退到一邊了。西門慶說:“還有我的小妾們,也請仙長給看看。”

於是李嬌兒走了過來,神仙看了半天說:“這位娘子,額頭尖鼻子小,不是正室,肯定會嫁三次;身體肥胖,能有不少衣食榮華;肩膀高聳聲音像哭,不是卑賤就是孤獨;鼻梁要是低,不是貧窮就是短壽。請走兩步我看看。”

李嬌兒走了幾步,神仙說:“額頭尖背露,走路像蛇,早年肯定是風塵女子。就算不是娼妓,也隻是個見不得人的妾室。”

相完李嬌兒,她就下去了。吳月娘叫:“孟三姐,你也過來相一相。”

神仙看了說:“這位娘子,三停勻稱,一輩子吃穿不愁;六府豐滿,老了也能榮華富貴。一生很少生病,因為月孛星光輝;到老冇災冇難,大多是因為年宮潤秀。請娘子走兩步。”

孟玉樓走了兩步,神仙說:“嘴巴像四字,眼神清澈,溫和寬厚像掌上明珠。有威嚴有福氣還有錢財,最終還是會剋夫。”

孟玉樓相完,該潘金蓮了,她隻顧著笑,不肯過來,吳月娘催了好幾遍,她纔出來。神仙抬頭看了這婦人半天,才說:“這位娘子,頭髮濃密,眼光斜視,說明你淫蕩;臉媚眉彎,身體不搖自顫。臉上有黑痣,肯定會剋夫;嘴唇短,壽命不長。舉止輕浮就好淫,眼神像黑漆一樣,不顧人倫道德。總是不滿足,就算住大房子也不安心。”

相完潘金蓮,西門慶又叫李瓶兒上來,讓神仙給看看。神仙看了看這個女人說:“皮膚細膩芳香,是富貴人家的女兒;容貌端莊,是清白人家的好媳婦。隻是眼光像醉了一樣,說明有不正當的私情;眉毛有靨,私下約會難以確定。臥蠶明潤帶紫色,肯定會生貴子;身體白皙肩膀圓潤,肯定受丈夫寵愛。經常生病,是因為根基不穩;常常有喜事,是因為福星高照。但還有幾點不足,娘子要當心:山根青黑,三十九歲前後肯定有喪事;法令紋細,雞犬之年難過啊,一定要謹慎!花容月貌像鳥兒一樣珍貴,一生有好伴侶。豪門富貴能依靠,不要把她當成普通人看待。”

相完李瓶兒,她就下去了。吳月娘又讓孫雪娥出來相一相,神仙看了說:“這位娘子,身材矮聲音大,額頭尖鼻子小,雖然能從底層爬上來,但一生冷漠無情,做事心機重。隻是吃了這四反的虧,後來肯定會凶死。這四反就是:嘴唇反冇有棱角,耳朵反冇有輪廓,眼睛反冇有神采,鼻子反不端正。像燕子一樣的身材蜂一樣的腰,不是賤人就是風塵女子。眼神像流水一樣,不懂得廉恥。經常斜倚在門邊,不是丫鬟就是娼妓。”

孫雪娥下去後,吳月娘讓大姐也上來相相,神仙說:“這位女娘,鼻梁低露,這可不是啥好兆頭,將來怕是要克祖敗家;說話聲音像破鑼,家裡的錢財指定留不住。臉皮繃得太緊,雖說能活不少年,但日子過得肯定清苦;走路蹦蹦跳跳像隻雀兒,在婆家怕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上。不到二十九歲,就得受大罪。”

不過神仙話鋒一轉,又說:“要是嫁個好丈夫,能跟他好好過日子,那性子倒也機靈。爹孃能給的也就一口飯吃,想靠家裡發家致富,難嘍。”

這話一出,軟屏風後麵的女人們都忍不住互相使眼色,心裡嘀咕:這神仙可真敢說,一點情麵都不留。

神仙相完最後一位,滿屋子的人都驚得咬著手指頭,暗自佩服這相麵的本事簡直神了。西門慶趕緊讓人封了五兩白銀給神仙,又賞了守備府來的人五錢銀子,還寫了回帖表示感謝。可吳神仙卻再三推辭,說:“貧道雲遊四方,風餐露宿的,要這錢財冇啥用,堅決不能收。”

西門慶冇辦法,隻好拿出一匹大布,說:“仙長,這布送您做件大衣總行了吧?”

神仙這才讓小童接了,拱手拜謝。西門慶把他送到大門外,看著他飄然而去,那背影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正應了那句

“柱杖兩頭挑日月,葫蘆一個隱山川”。

西門慶回到後廳,問吳月娘:“你覺得神仙給大夥兒相的咋樣?”

月娘說:“相得倒還行,就是有三個人說得不太對。”

西門慶追問:“哪三個啊?”

月娘回道:“說李大姐有重病,將來能生貴子,她現在正懷著孕呢,這倒還說得過去。說咱家大姐將來要受折磨,真不知道會是啥折磨。還說春梅後來也能生貴子,說不定你待她好,可誰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時候。我最不信的是說她後來能戴珠冠,有夫人的命。咱們家又冇當官的,哪來的珠冠?就算有,也輪不到她一個丫鬟頭上啊。”

西門慶笑著說:“他說我眼下有平步青雲、升官發財的喜事,我這官從哪兒來呢?他見春梅跟你站一塊兒,打扮得跟彆人不一樣,戴著銀絲雲髻,還以為是咱們親生女兒,說不定將來嫁個名門望族,招個貴婿,所以才說有珠冠戴。自古以來,命能算出來,可福氣算不準,相由心生,相也隨心滅。周大人送他來,咱們不好駁麵子,就讓他給大夥兒看看,圖個心安罷了。”

說完,月娘就在房裡擺了飯菜,倆人一起吃了。

吃完飯,西門慶手裡拿著把芭蕉扇,溜溜達達地閒逛。走到花園的大捲棚聚景堂,讓人把周圍的簾櫳都放下來,四周的花木鬱鬱蔥蔥,把這裡遮得嚴嚴實實。正當中午,隻聽見樹蔭深處傳來一陣蟬鳴,忽然一陣風吹過,帶著花香撲麵而來,那叫一個舒坦。就像詩裡寫的:“綠樹蔭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一架薔薇滿院香。”

西門慶坐在椅子上,搖著扇子乘涼。看見來安兒、畫童兒兩個小廝在井邊打水,就喊:“叫一個過來。”

來安兒趕緊跑上前,西門慶吩咐他:“去後邊告訴你春梅姐,讓她提一壺梅湯來給我喝。”

來安兒答應著跑了。

過了好一會兒,春梅戴著家常的銀絲雲髻,手裡提著一壺蜜煎梅湯,笑嘻嘻地走過來,問:“你吃飯了嗎?”

西門慶說:“我在後頭吃過了。”

春梅說:“怪不得冇進房呢。聽說你要喝梅湯,我放冰裡鎮了鎮,你嚐嚐。”

西門慶點點頭。春梅把梅湯倒出來,走過去扶著椅子,拿過西門慶手裡的芭蕉扇給他扇風,又問:“剛纔大娘跟你說啥呢?”

西門慶說:“說吳神仙相麵的事兒。”

春梅撇撇嘴:“那道士瞎說啥戴珠冠,大娘還說‘有珠冠也輪不到我頭上’。常言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哪有一成不變的事兒,各人的福氣誰說得準?難道我這輩子就隻能在你家當奴纔不成!”

西門慶笑著說:“你這小機靈鬼,將來要是有了孩子,我就給你梳上頭,讓你當回正經主子。”

說著就把她摟到懷裡,手拉手地逗著玩,又問:“你娘呢?咋冇見著?”

春梅說:“娘在屋裡呢,讓秋菊燒水洗澡,等不及就先上床睡了。”

西門慶說:“等我喝完梅湯,去跟她鬨會兒。”

於是春梅從冰盆裡倒了一盅梅湯,西門慶喝了一口,那股涼勁兒從嗓子眼直竄到骨頭縫裡,舒服得就像喝了甘露似的。

冇多久,西門慶喝完梅湯,搭著春梅的肩膀,轉過角門來到潘金蓮房裡。隻見潘金蓮正睡在一張新買的螺鈿床上,這床可有來頭

——

之前李瓶兒房裡放了一張螺鈿敞廳床,潘金蓮眼熱,立馬讓西門慶花六十兩銀子也給她買了一張帶欄杆的螺鈿床。床兩邊的隔扇都是用螺鈿鑲嵌的花草翎毛,掛著紫紗帳幔,還有錦帶銀鉤,看著就氣派。

潘金蓮光著身子,隻穿了件紅綃抹胸,蓋著紅紗被,枕著鴛鴦枕,在涼蓆上睡得正香。西門慶一看,心裡的那點心思就冒了出來,讓春梅出去把門帶上,自己悄悄脫了衣服,上了床,掀開紗被,見她肌膚細膩,就湊了過去。等潘金蓮迷迷糊糊睜開眼,他都折騰好一會兒了。

潘金蓮笑著說:“你這強盜,啥時候進來的?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一點都不知道。睡得正香呢,被你攪和醒了!”

西門慶打趣道:“我來也就罷了,要是換個陌生男人進來,你是不是也說不知道啊?”

潘金蓮嗔怪道:“我懶得罵你,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進我這房裡來!也就你敢這麼冇大冇小的。”

原來啊,前幾天西門慶在翡翠軒誇李瓶兒皮膚白,潘金蓮記在心裡了,偷偷用茉莉花蕊混著酥油定粉,把渾身都塗了一遍,弄得又白又滑,還帶著香味,就想跟李瓶兒爭寵。西門慶見她皮膚雪白,腳上還穿著新做的大紅睡鞋,更是心癢難耐。他蹲在上麵,兩手摟著她的腰,低頭看著,潘金蓮說:“看啥呢?我知道我皮膚冇李瓶兒白。她懷著孩子,你就心疼她,我們這些人就跟撿來的似的,隨便你折騰。”

西門慶問:“聽說你等著我一起洗澡呢?”

潘金蓮問:“你咋知道的?”

西門慶說:“春梅告訴我的。”

潘金蓮說:“那你洗吧,我叫春梅打水來。”

冇多久,浴盆就被掇到房裡,倒滿了熱水。倆人下了床,一起洗澡,你儂我儂的。洗了一會兒,西門慶興致上來,把潘金蓮扶到浴板上躺著,倆人又鬨了一陣子,水聲、笑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很。

折騰夠了,西門慶才歇了下來。倆人擦乾身子,撤了浴盆,換上薄薄的短衣上床,擺上炕桌,倒了酒慢慢喝。潘金蓮讓秋菊:“拿白酒來給你爹喝。”

又拿出果餡餅給西門慶吃,怕他餓著。可秋菊半天拿來一銀注子酒,潘金蓮倒了一杯,摸了摸冰涼的,抬手就潑了秋菊一臉,罵道:“你這該死的奴才!我讓你燙熱了拿來,你咋拿冷酒給爹喝?安的什麼心!”

又對春梅說:“把這奴才拉到院子裡跪著去。”

春梅說:“我剛在後頭給娘卷裹腳呢,冇在跟前,她就敢犯渾。”

秋菊噘著嘴,嘟囔著:“平時爹孃還喝冰鎮的酒呢,今天咋就變規矩了。”

潘金蓮聽見了,罵道:“你這奴才還敢頂嘴?給我拉過來!”

讓春梅左右開弓打她十個嘴巴。春梅說:“她那臉皮,打了都臟我的手。娘,讓她頂著石頭跪著算了。”

於是不由分說,把秋菊拉到院子裡,讓她頂著塊大石頭跪著,這纔算了事。

潘金蓮又讓春梅燙了酒來,陪著西門慶喝了幾杯,撤了酒桌,放下紗帳,吩咐人把門拽上,倆人相擁著睡了。真是應了那句

“若非群玉山頭見,多是陽台夢裡尋”。

這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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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故事啊,就像一場大戲,有家長裡短的爭吵,有相麵算命的神秘,還有男女之間的糾葛,把西門府裡的熱鬨和複雜展現得淋漓儘致。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潘金蓮的爭風吃醋,吳月孃的端莊背後的算計,西門慶的好色和虛榮,還有春梅的機靈,秋菊的倒黴,一個個鮮活的形象躍然紙上。

相麵那段更是有意思,吳神仙就像個劇透的,把每個人的命運都說了個大概,雖然聽起來玄乎,但又好像跟後麵的劇情能對上。這也給故事添了不少懸念,讓人忍不住想知道這些預言最後會不會成真。

而潘金蓮和西門慶的互動,更是把人性裡的**展現得**裸的。潘金蓮為了爭寵,又是做新鞋又是塗香粉,想出各種招數;西門慶則是見一個愛一個,完全憑著自己的喜好行事。他們的行為背後,是那個時代的縮影,也是人性的真實寫照。

還有那些丫鬟仆人的命運,更是讓人唏噓。秋菊動不動就被打罵,春梅雖然機靈得寵,但終究還是個奴才,她們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主子手裡,一點自主權都冇有。這也反映了當時社會的等級森嚴,底層人民的生活有多不容易。

整個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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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似都是些日常瑣事,可每一件事都像一條線,把西門府裡的人和事串在一起,織成了一張複雜的網。在這張網裡,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算計,為自己的**奔波,最終的結局卻早已被命運的絲線牢牢繫住。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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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故事是不是很精彩?裡麵的人物和情節是不是讓你印象深刻?其實《金瓶梅》裡還有很多這樣充滿生活氣息又暗藏玄機的章節,每一次讀都能有新的發現,有空的話不妨再細細品讀一番,說不定你會有更多不一樣的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