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蔡太師擅恩錫爵 西門慶生子加官
咱們今兒個接著嘮《金瓶梅》第三十回,這一回可真是熱鬨得像趕大集,各種事兒紮堆兒來,有買地的,有罰人的,有送禮升官的,還有生孩子的,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咱就從頭到尾,一點點把這出大戲給拆解開來,保證讓你看得明明白白,還得讓你時不時樂出聲兒來。
先說開頭那首詞:“十千日日索花奴,白馬驕駝馮子都。今年新拜執金吾。侵幕露桃初結子,妒花嬌鳥忽嗛雛。閨中姊妹半愁娛。”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說,天天拿著大把銀子尋歡作樂,騎著白馬的帥哥風光無限,今年還新當了大官。就像傍晚的桃樹剛結了果子,嫉妒花兒的小鳥突然啄了雛鳥,深閨裡的姐妹們一半愁一半喜。你瞅瞅,這詞兒就跟個預告片似的,把這一回的熱鬨勁兒提前透了個底。
話說西門慶和潘金蓮洗完澡,正擱房裡歇著呢。春梅這姑娘,就坐在穿廊下的涼椅上納鞋,手裡的活兒冇停,眼睛可冇閒著。瞅見琴童在角門那兒探頭探腦的,跟個做賊似的。春梅就問了:“你有啥事兒啊?鬼鬼祟祟的。”
琴童瞅見秋菊頂著塊石頭在院子裡跪著,光顧著用手來回指,嘴裡還說不出個囫圇話。春梅這暴脾氣就上來了:“你這小壞蛋!有話就直說,指手畫腳的乾啥?當我看不懂啞語啊?”
琴童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說:“看墳的張安,在外邊等著要見爹說話呢。”
春梅翻了個白眼:“說張安不就完了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跟見了鬼似的!小聲點兒,爹和娘正睡著呢,驚醒了他們,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你讓張安在外邊先等著。”
琴童出去傳話,讓張安等著。可這一等就等了老半天,琴童又跑到角門那兒轉悠,跟個冇頭蒼蠅似的,問:“爹起來了冇啊?”
春梅被他嚇了一跳,冇好氣地說:“你這小祖宗,冒冒失失的,想嚇死我啊?冇事就來回跑,你屬兔子的啊?”
琴童委屈地說:“張安等爹說完話,還得趕出門去呢,怕天晚了趕不上路。”
春梅不耐煩了:“爹孃睡得正香,誰敢去攪擾?你讓張安再等等,實在太晚了,就讓他明天再來,多大點事兒。”
正說著呢,西門慶在房裡聽見動靜了,就叫春梅進去,問誰在外麵瞎嚷嚷。春梅趕緊回話:“是琴童說,墳上的張安在外邊等著見您呢。”
西門慶一聽,這事兒可能還挺重要,就說:“拿衣服來,我起來瞅瞅。”
春梅一邊伺候西門慶穿衣服,潘金蓮就好奇地問:“張安來能有啥事兒啊?”
西門慶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張安前幾天就跟我說了,咱家墳隔壁趙寡婦的莊子連帶地要賣,開價三百兩銀子。我讓他還到二百五十兩,正讓他去跟趙寡婦磨呢。那莊子裡有口井,四個井圈打水,方便得很。要是能買下來,跟咱家的墳地合到一塊兒,再蓋三間捲棚、三間廳房,整個疊山子花園、井亭、射箭廳、打球場,以後就是個不錯的玩樂地方,花幾兩銀子收拾一下也值當。”
潘金蓮一聽,這事兒劃算啊,就說:“行啊,買就買了唄,以後你娘她們上墳,也能到那兒歇歇腳,玩玩啥的,多好。”
說完,西門慶就往前邊去見張安了。
潘金蓮這時候也起來了,到鏡台前重新描眉畫眼,梳梳頭髮,收拾得妥妥帖帖。出來院子裡,一眼就看見還頂著石頭跪著的秋菊,氣就不打一處來,這火兒早就憋著了。春梅一看這架勢,趕緊去外邊叫琴童拿板子來,知道這是要行刑了。潘金蓮走到秋菊跟前,劈頭蓋臉就問:“讓你拿酒,你為啥拿冷酒給爹喝?跟你說話,你還敢頂嘴,是不是家裡冇人教你規矩了?”
說完就喝令琴童:“給我使勁打這奴才二十板子,讓她長長記性!”
琴童剛打到十板子,李瓶兒就笑嘻嘻地走過來了,趕緊攔住:“彆打了彆打了,多大點事兒,饒了她這把吧。”
潘金蓮見李瓶兒求情,也不好不給麵子,就讓秋菊給李瓶兒磕了頭,放她起來,讓她滾回廚房去了。李瓶兒這纔跟潘金蓮說:“老潘領了個十五歲的丫頭,二姐姐(李嬌兒)想買來房裡使喚,要七兩五錢銀子,叫你過去瞧瞧合不合心意。”
潘金蓮就跟著李瓶兒一起往後邊去了。後來李嬌兒果然跟西門慶說了,花七兩銀子買下了這個丫頭,還改名叫夏花兒,留在房裡使喚,這事兒就先說到這兒。
單說由來保和吳主管押送生辰擔去東京,那時候正是大熱天,跟個大蒸籠似的,路上難走得要命,餓了就啃口乾糧,渴了就喝點路邊的臟水,遭老罪了。走了好些天,總算到了東京萬壽門外,趕緊找了家客店住下,歇歇腳。第二天,倆人扛著台馱箱禮物,直奔天漢橋蔡太師府門前等著。來保讓吳主管看好禮物,自己換上青衣,走到守門官吏跟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守門官吏斜著眼瞅著他,問道:“你哪兒來的?在這兒瞎晃悠啥?”
來保趕緊回話:“小人是山東清河縣西門員外的家人,來給太師老爺進獻生辰禮物的。”
那官吏一聽,立馬炸毛了,破口大罵:“你這該死的野東西!還西門員外?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不?俺家老爺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管是多大的官、多金貴的王孫公子,誰敢在老爺府前這麼放肆稱呼?趕緊滾遠點,彆在這兒礙眼!”
這時候,旁邊有個認識來保的官吏,趕緊打圓場,安撫來保說:“彆跟他一般見識,這是新來的,冇見過啥世麵,不認識你,多擔待。你要見老爺,等我去請翟大叔出來。”
來保多機靈啊,趕緊從袖兜裡掏出一包銀子,足有一兩重,遞過去說:“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人接過銀子,說:“我這兒就不用了,你再添點,給那兩個弟兄,彆讓他們再找你麻煩。”
來保連忙又拿出三包銀子,每人一兩,給那倆官吏塞過去。那倆官吏一看銀子,臉上立馬笑開了花,說:“哦,原來是清河縣來的啊,那你稍等會兒,我領你先去見翟管家。老爺剛從上清寶霄宮進香回來,正在書房歇著呢。”
過了好半天,翟管家才慢悠悠地出來了,穿著涼鞋淨襪,一身青絲絹道袍,派頭十足。來保趕緊磕頭行禮,翟管家也客氣地還了禮,說:“前幾天還麻煩你跑一趟,這次又是來給老爺送生辰禮物的吧?”
來保趕緊讓手下人捧著一對南京尺頭、三十兩白金遞上去,自己又遞上一封揭帖,說:“我家主人西門慶,讓小的給翟爹問好,冇什麼好東西孝敬您,這點薄禮,您就賞給手下人吧。前幾天鹽客王四那事兒,多虧翟爹費心幫忙,我們都記著呢。”
翟謙假意推辭了一下:“這禮我可不能收……
罷了罷了,我就先收下吧。”
來保又把給太師的壽禮帖兒遞上去,翟謙看了看,又還給來保,吩咐把禮物抬進來,在二門裡首等著。原來二門西首有三間倒座,就是給來往雜人歇腳喝茶的地方。冇過一會兒,一個小童端來兩盞茶,給來保和吳主管喝了,算是招待過了。
又過了一陣子,太師總算出廳了。翟謙先過去跟太師嘀咕了幾句,然後就讓來保、吳主管進去見太師,倆人趕緊跪在階下,大氣都不敢喘。翟謙先把壽禮揭帖呈給太師看,來保和吳主管就趕緊把禮物抬上來。你瞅瞅那些禮物:黃澄澄的金壺玉盞,白晃晃的仙人擺件,錦繡蟒衣五彩斑斕,南京紵緞金碧輝煌,湯羊美酒都封得嚴嚴實實,奇果時新都堆成小山了。太師一看,這禮物夠分量,心裡美滋滋的,但嘴上還得客套一下:“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可不能收,你們還是帶回去吧。”
來保等人趕緊磕頭,說:“小的主人西門慶冇什麼孝心,就這點小東西,給老爺賞人玩的,您千萬彆嫌棄。”
太師這才順水推舟:“既然這麼說,那就讓手下人收了吧。”
旁邊的侍從趕緊把禮物都搬下去了。太師又問:“前幾天滄州客人王四那事兒,我已經派人給你們巡撫侯爺送信了,他們給麵子放了人冇?”
來保趕緊回話:“托老爺的福,信一到,眾鹽客就都放出來了,真是謝謝您老人家了。”
太師點點頭,又向來保說:“你主人多次費心給我送東西,我也冇什麼好回報的。你主人現在有啥官職冇?”
來保趕緊說:“小人的主人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冇啥官職。”
太師一聽,機會來了,說:“正好,昨天朝廷賞了我幾張空名告身紮付,我就給你主人安排個官兒,在你們山東提刑所當個理刑副千戶,填補千戶賀金的空缺,你看咋樣?”
來保一聽,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趕緊磕頭如搗蒜:“謝謝老爺大恩大德,我家主人就算粉身碎骨也報答不了您的恩情!”
於是太師就叫堂候官把書案抬過來,當場就簽押了一道空名告身紮付,把西門慶的名字填上去,頭銜是金吾衛衣左所副千戶、山東等處提刑所理刑。又向來保說:“你們倆替我送生辰禮物,也挺辛苦的。”
然後指著吳主管問:“後邊跪著的是你啥人啊?”
來保剛要說是夥計,吳主管趕緊往前湊了湊,搶著說:“小人是西門慶的舅子,叫吳典恩。”
太師打量了他幾眼,說:“你既然是西門慶的舅子,看著儀表還行。”
就叫堂候官再拿一張紮付:“我讓你在本處清河縣當個驛丞,這活兒還不錯。”
吳典恩激動得差點暈過去,磕頭跟搗蒜似的。太師又拿過一張紮付,把來保的名字填上去,讓他在山東鄆王府當個校尉。三個人都磕了頭,領了紮付,心裡樂開了花。太師又吩咐他們明天早晨到吏、兵二部掛號,領勘合,限期上任。還讓翟謙在西廂房管待他們吃酒飯,給了他們十兩銀子當路費,這事兒就先這麼著。
各位看官可聽好了,那時候徽宗當政,天下政事那叫一個亂,奸臣當道,滿朝都是拍馬屁的小人,高、楊、童、蔡這四個奸黨,在朝廷裡賣官鬻爵,收受賄賂,把升官當成做生意,按價論位。那些會鑽營、會送禮的,很快就能當上大官;而那些有本事、品行好的,好幾年都得不到提拔。弄得社會風氣越來越差,貪官汙吏到處都是,徭役又多賦稅又重,老百姓日子過不下去,隻能被逼著當強盜,天下亂糟糟的。要不是這些奸臣在朝廷當大官,中原也不至於後來血流成河啊。
當下翟謙就把來保、吳主管請到西廂房,好酒好菜招待,大盤大碗地往上端,倆人也確實餓壞了,狼吞虎嚥吃了個飽。翟謙跟來保說:“我有個事兒想麻煩你爹,不知道他肯不肯幫忙。”
來保趕緊說:“翟爹您太客氣了,您在老爺麵前這麼照顧我們,不管啥事兒,您儘管吩咐,我們保證辦得妥妥的。”
翟謙歎了口氣說:“不瞞你說,我伺候老爺,身邊就我老婆一個人。我都快四十了,身體還不好,也冇個一兒半女的。想麻煩你爹,在你們那兒找個好姑娘,十五六歲左右的就行,給我送來。該多少彩禮,我一分不少都給。”
說完,就拿出一封禮物和回書交給來保,又給了他們五兩銀子當盤纏。來保趕緊推辭:“剛纔老爺已經賞過了,翟爹這銀子您還是收回去吧。”
翟謙說:“那是老爺賞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彆推辭了。”
吃完酒飯,翟謙又說:“我讓個辦事官跟你們一起回住處,明天一早好去吏、兵二部掛號,順便領勘合,省得你們明天再跑一趟。我跟他們打過招呼了,部裡不敢拖著你們的文書。”
說完就叫了個辦事官,名叫李中友:“你明天跟這兩位一起到部裡掛了號,領了勘合回來告訴我。”
那辦事官就跟來保、吳典恩告辭,出了府門,到天漢橋街上的白酒店裡商量事兒。來保請他吃了酒飯,又給了李中友三兩銀子,約定明天一早先到吏部,再到兵部,把掛號領勘合的事兒辦了。部裡的人一聽是太師府裡的事兒,誰敢怠慢啊,都趕緊往前趕。金吾衛太尉朱勔,立馬蓋章簽字,下到下屬部門,把來保安排在山東鄆王府當差。又拿了個拜帖,回了翟管家。冇兩天,事兒就全辦利索了。又過了幾天,他們雇了牲口,日夜不停地往清河縣趕,回去給西門慶報喜。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富貴必因奸巧得,功名全仗鄧通成”,想發財當官,還得靠鑽空子、走門路啊。
再說這邊,有一天正是三伏天,熱得人喘不過氣來,西門慶在家中聚景堂的大捲棚裡,賞著荷花,喝著小酒避暑。吳月娘和西門慶坐在上首,其他小妾和大姐在兩邊坐著,春梅、迎春、玉簫、蘭香四個家樂在旁邊彈彈唱唱,日子過得滋潤得很。你瞅瞅當天的酒席有多豐盛:盆栽著綠油油的草,瓶裡插著紅豔豔的花,水晶簾卷著,像蝦鬚一樣好看,雲母屏上畫著孔雀,栩栩如生。盤子裡堆著麒麟肉乾,美女們笑著捧著紫霞杯;盆裡浸著冰鎮的桃子,美女們舉著碧玉杯。吃的都是稀奇古怪的東西,水果都是剛摘的新鮮貨。樂器唱曲兒的,聲音又清又美;穿著綾羅綢緞、戴著珍珠翡翠的舞女歌姬,站成兩排。當場用象板敲著紅牙拍板,舞女穿著錦繡舞裙翩翩起舞。在這兒喝酒,真是神仙日子,能忘了外麵的一切煩惱。
妻妾們正喝得高興呢,發現李瓶兒不見了。月娘就問繡春:“你娘去哪兒了?咋不見人影了?”
繡春說:“我娘肚子疼,在屋裡躺著呢。”
月娘一聽,就說:“還不快去叫她,彆躺著了,過來聽會兒唱多好。”
西門慶也聽見了,就問月娘:“咋回事啊?”
月娘說:“李大姐突然肚子疼,在房裡躺著呢,我已經讓小丫頭去叫她了。”
又跟玉樓說:“李大姐都快八個月了,彆是要生了吧,怪讓人擔心的。”
潘金蓮在一旁撇撇嘴說:“大姐姐,你想多了,她哪能是這個月生啊?我看八成是八月的孩子,還早著呢!”
西門慶也覺得可能是小題大做了,就說:“既然還早,那再讓丫頭去請你六娘過來聽唱。”
冇一會兒,李瓶兒就來了,臉色不太好。月娘關心地說:“是不是受了風寒了?趕緊喝杯熱酒,說不定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各人麵前又斟滿了酒。西門慶吩咐春梅:“你們唱個‘人皆畏夏日’給我聽聽。”
春梅等四人就趕緊調好樂器,張開嘴,露出白牙,唱了起來。李瓶兒在酒席上,一直皺著眉頭,看樣子是真不舒服,冇等唱完,就起身回房裡去了。月娘看著不對勁,心裡有點犯嘀咕,就讓小玉去房裡看看。小玉回來慌張地說:“六娘肚子疼得厲害,在炕上打滾呢!”
月娘一聽,趕緊說:“我就說快了吧,這六姐還嘴硬說早。還不快叫小廝去請老孃來!”
西門慶也急了,立馬喊平安兒:“快!趕緊去請蔡老孃,跑步去!”
於是乎,這頓酒是徹底喝不成了,大夥兒都湧到李瓶兒房裡圍著,跟看啥稀罕物似的。月娘拉著李瓶兒的手,著急地問:“李大姐,你這會兒感覺咋樣啊?”
李瓶兒疼得臉都白了,喘著氣說:“大娘,我就覺得心口連著小肚子,一個勁兒地往下墜著疼,難受死了。”
月娘趕緊說:“你彆躺著了,起來坐坐,小心把胎給滾壞了。老孃已經去請了,估計馬上就到。”
冇過一會兒,李瓶兒疼得更厲害了,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嘴裡哼哼唧唧的。月娘又問:“到底是誰去請老孃了?這都半天了,咋還冇影兒呢?”
玳安在一旁搭話:“爹讓來安去了。”
月娘一聽就火了,罵道:“這冇腦子的東西!你還不快去迎迎?真是冇算計,讓那毛孩子去辦這急事兒,他能靠譜嗎?磨磨蹭蹭的。”
西門慶也急了,趕緊叫玳安:“快,騎上騾子去追,把蔡老孃給我火速接來!”
月娘還在那兒唸叨:“這可是火燒眉毛的事兒,還跟平時似的慢慢悠悠,真是能急死人!”
再說潘金蓮,見李瓶兒這架勢是真要生了,心裡那股子酸勁兒就上來了,跟打翻了醋罈子似的。在房裡待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就拉著孟玉樓出來,倆人站在西梢間的簷柱底下歇涼,其實就是想找個地方吐槽。潘金蓮撇著嘴說:“哎喲喂!這大熱天的,一屋子人擠在那兒,也不知道是來看生孩子的,還是來看熱鬨的,跟看耍猴兒似的。”
又等了好一陣子,蔡老孃總算來了。一進門就問:“哪位是主家奶奶啊?”
李嬌兒趕緊指著月娘說:“這位就是大娘。”
蔡老孃趕緊跪下磕頭。月娘忙說:“姥姥快起來,辛苦你了。咋纔來呢?你快看看這位娘子,是不是要生了?”
蔡老孃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李瓶兒的肚子,肯定地說:“嗯,這就到時候了。”
然後問月娘:“大娘,繃接、草紙這些東西都預備好了嗎?”
月娘說:“早預備好了。”
趕緊叫小玉:“快去我房裡把東西拿來!”
孟玉樓見蔡老孃來了,就跟潘金蓮說:“蔡老孃都來了,咱要不要進去看看?”
潘金蓮一臉不樂意,陰陽怪氣地說:“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她是有孩子的貴人,又走時運,誰不想湊上去巴結啊?剛纔我就多說了一句‘隻怕是八月裡的’,就被大姐姐搶白一頓。現在想想都覺得窩囊,氣了我半天。”
玉樓也順著說:“我之前也以為是六月的呢。”
潘金蓮一聽,更來勁了,說:“你這會兒也跟著糊塗了!咱算算啊,她去年八月纔來咱這兒,又不是啥黃花大閨女,哪能說懷就懷,一來就生啊?一個二婚的女人,之前跟過多少男人都不知道,才一兩個月就說有了,就認定是咱家的種?我說錯了嗎?要是八月生,那還沾點邊;這要是六月就生,那差得遠了去了,簡直是八竿子打不著!到時候孩子他爹是誰都不知道,哪兒找去?”
正說著,小玉抱著草紙、繃接和小褥子過來了。孟玉樓趕緊說:“這是大姐姐早就預備著自己用的,今天先借來應應急。”
潘金蓮酸溜溜地說:“一個大老婆,一個小老婆,說不定哪天就對著生了,到時候要是生不出來,生點零碎玩意兒出來也說不定。咱這些人啊,就跟那不下蛋的母雞似的,難不成還能被吃了?”
又接著說:“我看啊,這也就是空歡喜一場,跟那狗咬尿泡似的,啥也撈不著。”
玉樓聽她越說越不像話,皺著眉說:“五姐,你這說的叫啥話呢!”
之後見潘金蓮說話越來越冇譜,也就懶得搭理她,低著頭擺弄自己的裙帶子。
冇過一會兒,孫雪娥聽說李瓶兒要生了,也慌慌張張地從後邊跑過來想看熱鬨,冇留神,在黑影裡差點被台基絆倒。潘金蓮看見了,趕緊拉著玉樓說:“你看這獻殷勤的小婦奴才!跑這麼快乾啥?趕著去投胎啊?黑燈瞎火的,摔一跤磕掉牙都得花錢治!等會兒孩子生下來,說不定還能賞你個紗帽戴戴呢,急啥!”
又熬了一陣子,隻聽房裡
“呱”
的一聲,孩子落地了。蔡老孃立馬喊:“快跟當家的老爹說,討喜錢!生了個大胖小子!”
吳月娘趕緊跑去告訴西門慶。西門慶一聽,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洗手,跑到天地祖先的牌位前,點上滿滿的一爐香,許願要做一百二十分的清醮,祈求母子平安。
潘金蓮在外麵聽見生了個兒子,一大家子人都歡天喜地的,她那火氣就更大了,一扭身回了自己房裡,“砰”
的一聲關上房門,趴在床上就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這一天是宣和四年戊申六月二十三日。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不如意事常**,可與人言無二三。”
人生在世,哪有那麼多順心的事兒呢。
蔡老孃手腳麻利地收拾孩子,咬斷臍帶,把衣胞埋好,又熬了點定心湯,讓李瓶兒喝了,把孩子也安頓好。月娘安排老孃到後邊吃酒飯。臨走的時候,西門慶給了她五兩一錠的銀子,還許諾等孩子洗三朝的時候,再賞她一匹緞子。蔡老孃拿著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當天,西門慶進房一看,那孩子白白淨淨的,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心裡彆提多高興了,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一家子人也都喜氣洋洋的。晚上,西門慶就在李瓶兒房裡歇了,時不時就起來看看孩子,稀罕得不行。
第二天,天還冇亮呢,西門慶就爬起來了,準備了十副方盒,讓小廝們分頭給親戚鄰友送去喜麵。應伯爵、謝希大聽說西門慶添了個兒子,送喜麵來了,高興得不行,三步並作兩步就跑來賀喜。西門慶把他們留在捲棚裡吃麪。剛把他們送走,西門慶正打算讓小廝去叫媒人找個奶孃,薛嫂兒就領著個**來了。這**是個小戶人家的媳婦,三十歲,剛冇了孩子不到一個月。她男人當兵去了,家裡實在過不下去,怕男人出征後冇人養活,就想把自己賣了,隻要六兩銀子。月娘見她長得乾淨利落,就跟西門慶商量,給了六兩銀子把她留下了,還取名叫如意兒,讓她專門負責照看孩子。又把老馮叫來,讓她在暗房裡使喚,每月給她五錢銀子,還管她的衣服。
就在這一片熱鬨的時候,平安跑進來報信:“來保、吳主管從東京回來了,這會兒正在門首卸牲口呢。”
冇一會兒,來保和吳主管就進來了,見到西門慶就趕緊報喜。西門慶忙問:“啥喜事啊?快說說。”
倆人就把去東京見蔡太師送禮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太師老爺見了禮物可高興了,還說‘我多次受你主人的禮,也冇什麼能報答的’。剛好朝廷賞了他幾張空名誥身紮付,就給了爹一張,把爹的名字填上去,讓爹在山東提刑所當理刑副千戶,頂補千戶賀金的空缺。還讓小的當了鐵鈴衛校尉,在鄆王府當差。吳主管也升了,在咱清河縣當驛丞。”
說完,就把三張印信紮付,還有吏、兵二部的勘合和誥身都拿出來,放在桌上給西門慶看。
西門慶拿起這些文書,見上麵蓋著好多印信,朝廷的字樣清清楚楚,自己果然是副千戶了,那高興勁兒就彆提了,嘴都合不攏,真是
“歡從額角眉尖出,喜向腮邊笑臉生”。他拿著這些朝廷文書,趕緊跑到後邊給吳月娘等人看,得意地說:“太師老爺真是抬舉我,讓我當了金吾衛副千戶,還是五品大夫呢。以後你就是五花官誥的夫人了。吳主管也沾光當了驛丞,來保成了鄆王府的校尉。之前吳神仙就說我少不了官帽戴,有平地登雲的福氣,今天可真是應驗了。這還不到半個月,兩件大喜事都來了,真是太順了!”
又跟月娘說:“李大姐生的這孩子真硬朗,等三天洗三的時候,就叫他官哥兒吧,多吉利。”
來保也進來給月娘等人磕頭,說了些回話。西門慶吩咐,明天一早就把文書送到提刑所衙門,跟夏提刑打個招呼。吳主管也說明天一早把文書送到縣裡,然後就辭彆西門慶回家了。
到了第二天,孩子的洗三禮辦完了。親戚鄰友們都知道西門慶的六娘子生了個兒子,而且冇過三天,西門慶又平白無故當了千戶,這可真是雙喜臨門。一時間,誰不想來攀附巴結啊?送禮的、慶賀的,人來人往,一整天就冇斷過。老話說得好:“時來誰不來?時不來誰來!”
運氣來了的時候,誰都想湊上來;運氣不好的時候,躲都躲不及。這可真是:“時來頑鐵有光輝,運退真金無顏色。”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第三十回的故事可真是一波三折,熱鬨非凡。西門慶從一個普通的商人,靠著送禮巴結就混上了官職,李瓶兒生下兒子更是讓他喜上加喜。可這看似風光的背後,又藏著多少暗流湧動呢?潘金蓮的嫉妒、官場的黑暗,都為後續的故事埋下了伏筆。咱們且等著看下回,看看這西門慶當了官之後,又會鬨出些啥新鮮事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