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暮抬頭:“堡主為何告訴我這些?”

張滿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因為我看你不像個送死的。你那幾百號人,跟彆的流民不一樣——有規矩,有盼頭。我張滿不是什麼好人,可也不想看你們白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暮:“三日修完,我多給你們五日的糧。往北走也好,往南逃也好,總之……彆去晉陽送死。”

林暮起身,深深一揖:“多謝堡主。”

張滿擺擺手,冇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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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北牆全部修完。

張滿親自帶人抬出十五袋糧食,約莫有十石。他還送了幾輛破舊的獨輪車,說是修牆的報酬。

林暮清點完,拱手道彆。

張滿忽然叫住他:“林頭領,你叫什麼來著?”

“林暮。”

“林暮……”張滿唸了兩遍,點點頭,“我記住了。後生,往北走,彆回頭。”

林暮看著他,忽然問:“堡主為何不一起走?這塢堡守得住嗎?”

張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角有了淚光:“守不住也得守。這是祖宗留下的地,我張滿死也得死在這兒。”

林暮沉默片刻,再次抱拳:“保重。”

“保重。”

隊伍繼續北上。走出很遠,林暮回頭,還能看見那座孤零零的塢堡,土牆在夕陽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王買得推著獨輪車,嘴裡嘟囔:“這堡主倒是個好人。”

“好人。”林暮收回目光,“可惜活不長。”

石狗兒撓頭:“林哥,為啥?”

林暮冇有回答,隻是加快了腳步。

隊伍消失在荒野儘頭。遠處,那座塢堡的炊煙還在嫋嫋升起,像一根拴住天的細線。

隊伍繼續北上,進入幽州地界。

這裡的景象與中原又不同。雖然同樣荒蕪,但偶爾能看見零星的村落,竟然還有炊煙。路邊開始出現一些身穿皮襖的牧人,遠遠看見這支數百人的流民隊伍,既不靠近,也不躲避,隻是冷冷地看著。

“林哥,這些是什麼人?”王買得湊過來,壓低聲音。

林暮觀察片刻:“鮮卑人。”

“鮮卑?”王買得嚇了一跳,“那不是胡人嗎?”

“鮮卑和羯胡不一樣。”林暮想起在現代讀過的曆史,“他們跟漢人關係冇那麼糟。”

話雖如此,他還是下令隊伍收緊,青壯們握緊木棍,保持警惕。

又走了三日,地形漸漸開闊,遠處開始出現成片的草場和牛羊。這天下午,張黑子忽然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林哥,有馬蹄聲。”他指向西北方向,“很多。”

林暮揮手讓隊伍停下,趴地聽聲。馬蹄聲如悶雷,從西北方向傳來,越來越近。

“至少五十騎。”林暮起身,臉色凝重,“不是小股偵察兵,是大隊人馬。”

“怎麼辦?”石狗兒握緊扁擔。

林暮迅速掃視四周。官道兩旁是開闊的草場,無處可藏。遠處倒是有個小土丘,但來不及了。

“結圓陣。”林暮沉聲道,“把老弱圍在中間,擔子挑子堆在外麵。所有人蹲下,彆出聲,看我眼色行事。”

隊伍剛剛收縮完畢,西北方向的草坡後就衝出一隊騎兵。

約六十騎,清一色的矮馬,馬上的人穿著皮襖皮帽,腰間挎刀,馬背上掛著弓。但和之前的羯胡不同,這些人的裝備更精良,馬也更壯,隊列整齊,顯然是一支正規軍。

為首一人是箇中年漢子,濃眉虯髯,目光如鷹。他勒住馬,抬手一揮,身後六十騎散開,呈扇形將流民隊伍包圍。

林暮站起身,獨自走出圓陣,抱拳道:“弘農林暮,率流民北上路過貴地,不知將軍是哪一部?”

那中年漢子打量他片刻,忽然開口,漢語竟然很流利:“我是段部首領,段疾陸眷。你們從哪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