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暮停下腳步,仰頭抱拳:“弘農林暮,率流民北上路過寶地,求見堡主!”
樓上沉默片刻,一個頭目模樣的人探出頭:“等著!”
過了約一刻鐘,堡門吱呀打開一條縫,出來五個持刀漢子,為首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三角眼,留著山羊鬍。他打量林暮一番,皮笑肉不笑:“在下張滿,忝為堡主。閣下帶了多少人?”
“四百餘口,都是逃難的流民。”林暮直言,“糧食將儘,特來求借。林暮願以勞力相抵,或立字據,他日加倍奉還。”
張滿笑了,笑容裡帶著輕蔑:“借糧?這世道糧食比命貴,你說借就借?”
石狗兒臉色一變,就要上前。林暮抬手攔住,神色不變:“堡主若有條件,不妨直說。”
張滿眯著眼,目光在林暮身上轉了幾圈。這人雖穿得破舊,但氣度沉穩,不像普通流民。他身後那幾個人,一個憨直勇悍,一個滿臉凶相,都不是善茬。
有點意思。
張滿忽然笑了:“好,痛快。我堡中正缺勞力,北牆年久失修,你們若肯出力修繕,一日管兩頓乾飯。修完了,再借你們十日糧食。如何?”
石狗兒一聽有乾飯,差點就要答應。林暮卻問:“北牆有多長?需幾日?”
“三十丈,夯土修補。”張滿伸出三根手指,“你們人多,三日可成。”
林暮略一盤算:“成交。但有一個條件——修牆期間,我的老弱婦孺要留在堡外營地,你們不得騷擾。”
張滿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嘴上卻道:“你們的人,我懶得管。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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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暮帶著一百青壯來到堡下。
張滿已等在門口,見林暮親自扛著鋤頭,微微一怔。他原以為這人是個頭目,頂多動動嘴皮子,冇想到居然親自下場。
“林頭領,你這是……”張滿試探。
“多一個人多把力。”林暮放下鋤頭,“請堡主帶路。”
北牆確實破敗,土坯剝落,有幾處已經開裂。林暮看了看,心中有了數。他招呼青壯們分成幾組,一組去挖土,一組去挑水,一組跟著他夯築。
張滿站在一旁看,看著看著,眼神變了。
這人指揮若定,一百人分得井井有條,冇有一個人閒著,也冇有一個人亂竄。挖土的挖土,挑水的挑水,夯築的夯築,像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
“你以前當過兵?”張滿忍不住問。
林暮手上不停:“算是吧。”
“哪邊的兵?”
“北邊。”
張滿不再問了。北邊,就是胡人那邊。這人從胡人地盤逃出來的?可他不像俘虜,倒像……
第一日,北牆修好了五丈。
傍晚收工,張滿說話算話,抬出兩大鍋粟米粥,稠得能立起筷子。一百青壯狼吞虎嚥,吃得肚圓。林暮隻喝了一碗,剩下的給了石狗兒。石狗兒不要,林暮瞪他一眼:“吃,明天還得乾活。”
第二日,又修了八丈。
張滿來看,見林暮肩上磨破了皮,血糊糊的,卻還在揮鋤頭。他身邊那個憨大個兒(石狗兒)幾次要搶他鋤頭,都被他擋開。
夜裡收工,張滿破例請林暮進堡喝茶。
說是茶,其實是炒過的野菜葉子,但在這年月已是稀罕物。林暮端起碗抿了一口,等著張滿開口。
張滿也不繞彎子:“林頭領,你往北走,是想投劉琨?”
林暮放下碗:“堡主怎麼知道?”
“往北隻有幷州。”張滿歎了口氣,“劉琨在晉陽,招兵買馬,可他那點糧餉,養不活多少人。你去,也是被晾在城外。”
林暮沉默。
張滿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實話告訴你,羯胡又要打過來了。石虎那廝,去年屠了襄城,今年怕是衝著晉陽來。劉琨自身難保,你帶著這幾百口人,去了就是填壕溝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