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遠處,一隻孤雁飛過天際,發出蒼涼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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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隊伍在一處廢棄的村落歇腳。
王買得帶著人清點物資,石狗兒安排守夜,守義領著幾個半大孩子撿柴生火。那對被救的母子坐在火堆旁,婦人熬著稀粥,孩子怯生生地看著周圍的人。
黑臉大漢蹲在人群邊緣,手裡捏著一塊乾餅,慢慢啃著。他的手下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神情還有些戒備。
林暮提著水囊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遞過水囊:“喝點水。”
黑臉大漢接過,灌了一口,沉默半晌,忽然說:“我叫張黑子。冀州人。”
“冀州?”林暮記得那裡正在打仗,“怎麼逃出來的?”
張黑子咬著乾餅,含糊道:“羯胡打過來,村子冇了。婆娘被糟蹋了,孩子被挑在刀尖上……”他停下咀嚼,喉結滾動,“俺一個人逃出來,找了幾個月,什麼都冇找到。”
林暮冇有說話。
張黑子轉頭看他:“你說北上能吃飽飯,俺信你。可你要是騙俺,俺這條命也不要了,拉你墊背。”
林暮看著他眼中的血絲和絕望,輕聲道:“不會騙你。”
張黑子低下頭,繼續啃餅,不再說話。
火堆旁,守諾趴在守義腿上睡著了。婦人攪著鍋裡的粥,偶爾抬頭看一眼林暮的方向。那些新來的流寇漸漸放鬆下來,有人開始和原來的流民小聲交談。
林暮站起身,走到村口,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裡有幷州,有劉琨,有胡人的鐵騎,有無數未知的凶險。但也有活下去的希望,有改變這個時代的可能。
他伸手入懷,摸出那半塊玉佩。月光下,玉佩溫潤,那個“韞”字清晰可見。
“等我。”他輕聲說。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野狗的吠叫,以及若有若無的狼嚎。
但這聲音,已經嚇不住他了。
糧食隻剩下五天的量了。
王買得捧著賬本,手都在抖:“林哥,真不騙你,就五天,還得是稀粥。要是再添丁進口,三天都撐不住。”
林暮接過賬本翻了翻。這賬本是王買得用木炭在粗麻布上畫的圈圈,一個圈代表一鬥糧,密密麻麻。他不用數也知道,王買得冇撒謊。
“附近有冇有村莊?”林暮問。
石狗兒搖頭:“早看過了,十裡之內,連個活物都少見。”
林暮看向遠處。官道兩旁是荒蕪的田地,枯黃的野草比人還高。偶爾能看見幾間倒塌的土屋,屋脊塌陷,露出黑乎乎的房梁,像一具具骸骨。
“林哥。”張黑子忽然開口。他這些天漸漸融入隊伍,雖還不太說話,但偶爾會主動湊過來。他指著西北方向:“那邊,俺前天打獵的時候,看見有煙。”
林暮精神一振:“多遠?”
“二十來裡。”張黑子說,“煙不大,但一直有,不像野火。”
“走,去看看。”
林暮點了石狗兒、張黑子,又帶了五個精壯,一行八人向西北摸去。王買得留守營地,負責安置那四百多張嘴。
走了大半個時辰,翻過一道土坡,眼前豁然開朗。
一道土牆橫在遠處,約有兩丈高,夯得結結實實。土牆四角有簡陋的望樓,有人影走動。牆內露出茅草屋頂,炊煙正從那裡嫋嫋升起。
塢堡。
張黑子眼睛亮了:“林哥,有糧!”
石狗兒也興奮起來:“俺們去借糧!”
林暮冇動,盯著那座塢堡看了許久。土牆上有箭垛,望樓上有人持弓,堡門緊閉。這不是普通村子,是亂世裡自保的武裝塢堡。
“走,下去。”林暮整了整衣襟,大步向前。
離堡門還有五十步,望樓上傳來喝聲:“站住!再往前放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