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勒住馬，揮手讓隊伍停下。他帶著石狗兒和幾個青壯，悄悄摸上前去檢視。

隻見前方裡許處，一夥衣衫襤褸的流寇正圍著十幾個逃難的百姓。那夥人約有三十，手持木棍鋤頭，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正從百姓手中搶奪包袱。

“救命！救命啊！”被搶的婦人拚命掙紮，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林暮眯眼看著，冇有說話。

石狗兒壓低聲音：“林哥，管不管？”

林暮觀察片刻，忽然問：“你看那夥人，是真凶還是餓急了？”

石狗兒一愣，仔細看去。那夥流寇雖然凶悍，但個個瘦得皮包骨頭，搶包袱的時候並不傷人，搶到吃的就往嘴裡塞，顯然是餓瘋了。

“餓急了的。”石狗兒說。

林暮點點頭：“那就還有救。”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林哥！”石狗兒一咬牙，“弟兄們，跟上！”

戰馬衝到近前，林暮抬手就是一棍，砸在那黑臉大漢肩上，將他打翻在地。

“住手！”林暮橫棍立馬，冷冷掃視眾流寇。

流寇們愣住了。有人叫罵：“哪來的多管閒事……”話冇說完，石狗兒帶著幾十個青壯已經衝了過來，將流寇團團圍住。後麵，四百多流民黑壓壓地湧上來，雖然衣衫破爛，但氣勢驚人。

黑臉大漢爬起來，捂著肩膀，打量著林暮：“你是何人？”

“弘農林暮。”林暮看著他，“你們也是逃難的流民，為何欺負更弱的人？”

黑臉大漢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不搶，吃什麼？這世道，不狠就得餓死！”

林暮翻身下馬，走到那對被搶的母子麵前。婦人嚇得瑟瑟發抖，緊緊抱著孩子。林暮蹲下身，撿起被搶的包袱，拍了拍上麵的土，遞給她：“大嫂，拿著。”

婦人淚流滿麵，抱著孩子連連磕頭：“恩人，恩人……”

林暮扶起她，轉身看向那三十個流寇。

他們的眼神裡，有凶悍，有畏懼，更多的是饑餓帶來的絕望。有幾個瘦得皮包骨頭，站都站不穩，全靠木棍支撐。

“想吃飽飯嗎？”林暮忽然問。

黑臉大漢一愣：“什麼？”

“我說，想吃飽飯，就跟我走。”林暮掃視眾人，“搶比自己還窮的人，永遠隻能當賊。跟我北上，開荒種地，打胡人，掙一份能活下去的家業。願意的，放下棍子，站到那邊去。”

流寇們麵麵相覷。

黑臉大漢盯著林暮看了許久，忽然問：“你……你能讓我們吃飽？”

“三個月內，若是吃不飽，你隨時可以走。”林暮目光平靜，“我林暮說話，一是一，二是二。”

黑臉大漢沉默片刻，忽然丟掉手中的木棍，大步走到林暮指定的位置。剩下的流寇互相看看，陸續放下棍棒，跟了過去。

王買得湊過來，愁眉苦臉：“林哥，又添三十張嘴……”

林暮拍拍他的肩：“添三十張嘴，也添三十條漢子。往後挑擔子、挖野菜、打胡人，都多了三十個人。”

那對被救的母子還在抹淚。林暮看著婦人：“大嫂，你們打算去哪兒？”

婦人搖搖頭，哽咽道：“當家的冇了，村子冇了，俺也不知道往哪兒去……”

“那就跟我走吧。”林暮說，“多兩個人，多兩雙筷子。”

婦人愣住了，隨即又要下跪。王買得連忙扶住：“大嫂彆跪，林哥不愛看人跪。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林暮翻身上馬，看著眼前這支隊伍——原來的四百餘人，新收的三十流寇，還有那對被救的母子。

“走，北上。”

隊伍重新上路，向著北方，向著未知的命運，一步步走去。

夕陽西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