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流民們神情緊張,緊緊聚在一起,不敢離隊伍太遠。

“林哥,前麵有人。”石狗兒指著遠處。

林暮眯眼望去,隻見前方裡許處,路邊癱坐著十幾個人,有老有小,衣衫襤褸,奄奄一息。

隊伍走近,那些人的眼睛忽然亮起來,掙紮著爬起,伸著手:“行行好……給口吃的……”

王買得警惕地擋在林暮身前:“林哥,彆靠近,說不定是劫道的。”

林暮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馬,走到那些人麵前。

一個老漢抬起頭,嘴脣乾裂,眼窩深陷,已經瘦得脫了相。他身邊躺著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個嬰孩,嬰孩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老人家,哪兒來的?”林暮蹲下身,遞過水囊。

老漢接過水囊,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他猛灌幾口,喘著粗氣:“豫州……逃荒……羯胡打過來了……村子冇了……”

林暮看著他,又看看那十幾個人——都是普通百姓,不是劫匪。

“王買得。”林暮起身,“拿乾糧來。”

王買得一愣:“林哥,咱們的糧食……”

“拿。”

王買得不說話了,從挑子裡取出幾塊乾餅,遞給那些人。老漢接過,老淚縱橫,趴在地上就要磕頭。林暮一把扶住:“老人家彆這樣。”

老漢哭著說:“恩人,恩人……俺們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俺那孫兒……昨兒個冇了……”

林暮沉默片刻,問:“你們打算去哪兒?”

老漢搖頭:“不知道……往南走,聽說江南能活命……”

“江南?”林暮看著他們——老的老,小的小,婦人有孕在身,這樣走去江南,十有**要死在路上。

他忽然開口:“跟我北上吧。”

王買得嚇了一跳:“林哥?!”

林暮看著他:“這些人走到江南,活不了。”

“可是咱們的糧食……”王買得壓低聲音,“隻夠吃一個多月,再添十幾口,撐不到晉陽啊。”

林暮看向遠處,目光平靜:“那就邊走邊想辦法。路上還能收糧,還能打獵,還能找塢堡借糧。實在不行……”他頓了頓,“到了淮北,先找個地方落腳,開荒種一茬菜,打些野味,總能熬過去。”

王買得不說話了。

老漢愣愣地看著林暮,忽然撲通跪下:“恩人!恩人!俺們跟你走!俺們這條命,往後就是你的!”

那十幾個人也紛紛跪下,哭聲一片。

林暮扶起老漢:“老人家彆這樣。往後一個鍋裡吃飯,就是一家人。都起來吧。”

一家人。

這三個字落在眾人耳中,莫名讓人心裡一暖。

隊伍繼續前行,又多了十七口人——七個老人,五個婦人,五個孩子。那個嬰孩冇能救活,老漢的兒媳婦抱著死嬰,一路走一路掉淚,卻咬著牙不肯掉隊。

林暮讓王買得把糧食重新分配,又讓石狗兒帶著幾個精壯輪流幫著抱孩子、扶老人。

此後的幾天,隊伍又陸續收留了幾批逃難的流民。有的是從豫州來的,有的是從兗州來的,都是被羯胡戰亂逼得背井離鄉。林暮來者不拒,隻要願意跟著北上、服從規矩,就給一口吃的。

到第七天,隊伍已經擴大到了四百餘人。

王買得天天算著糧食,愁得嘴角起泡。林暮卻神色如常,每天帶著青壯打獵、挖野菜,又讓婦人老人撿拾柴火、照顧孩子。隊伍雖然人多,卻漸漸有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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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隊伍抵達淮水北岸。

這裡已是中原的地界,離幷州還有兩千裡。官道更加荒蕪,村莊十室九空,偶爾能看見遠處有塢堡的輪廓,卻都大門緊閉,不敢接納外人。

這天下午,隊伍正在趕路,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哭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