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謝道韞笑了,這一次,笑得溫柔:“我等你。”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謝安的貼身小廝:“林公子,家主有請。”
林暮點點頭,看著謝道韞:“我去了。”
“嗯。”
他轉身離去,走出三步,忽然回頭。月光下,她還站在原地,梅樹的影子落在她身上,疏影橫斜。
這一眼,他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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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書房。
茶香嫋嫋,謝安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卷書。見林暮進來,他放下書,指了指對麵的蒲團:“坐。”
林暮坐下,等著他開口。
謝安沉默地煮茶,倒茶,推到他麵前。一連喝了三盞,他纔開口:“道韞找你說了什麼?”
林暮抬頭,對上謝安的目光。那雙眼睛依舊儒雅從容,卻彷彿能看透人心。
“謝公既然知道,何必再問。”
謝安笑了,笑得有些無奈:“這丫頭,像她祖母。看著冷,心裡頭比誰都熱。”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三年。”
林暮一怔:“什麼?”
“我給你三年時間。”謝安看著他,“三年之內,你若能在北方立住腳跟,闖出一番名堂,道韞的婚事,我來想辦法。三年之後……”他頓了頓,“若你一事無成,或者死在了北方,那她就隻能嫁給王凝之,去念那些‘符籙’‘鬼兵’了。”
林暮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深深一揖:“多謝謝公。”
“先彆忙著謝。”謝安擺擺手,“我幫你,不光是為了道韞。這個世道,需要有人去做一些事。我謝安做不到,琅琊王氏做不到,那些門閥世家都做不到。但你林暮……”他看著林暮,目光深邃,“你或許能做到。”
林暮直起身:“林暮定不負謝公所望。”
“記住,活著。”謝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隻有活著,纔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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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流民營。
王買得正在收拾行囊,見林暮進來,連忙迎上去:“林哥,謝公怎麼說?咱們什麼時候走?”
林暮掃視眾人,三百多雙眼睛都看著他。這些日子同生共死,這些流民已經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明日一早,北上幷州。”林暮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此去三千裡,路上可能有胡人,可能有流寇,可能餓肚子,可能死在人堆裡。願意跟我走的,明日卯時,北門外集合。不願意的……”他頓了頓,“林暮謝過這些日子的相伴,各自珍重。”
人群安靜了片刻,隨即炸開了鍋。
“俺跟林哥走!”石狗兒第一個站出來,嗓門大得壓過所有人,“俺這條命是林哥救的,林哥去哪俺去哪!”
“俺也去!”王買得第二個表態,“跟著林哥能吃飽飯,能活命,俺不跟著林哥跟著誰?”
守義牽著守諾的手,默默走到林暮身後。守諾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說:“林哥哥,諾諾也去。”
越來越多的人站到林暮身後。
也有人猶豫著,退到一旁。一個老漢拱拱手:“林公子,不是老漢不識好歹,實在是年紀大了,走不動三千裡路。老漢想去投奔汝南的遠親,求林公子成全。”
林暮點點頭,從懷中摸出幾串銅錢,遞給老漢:“拿著,路上買些乾糧。”
老漢愣住了,隨即撲通跪下,老淚縱橫:“林公子,您的大恩大德……”
王買得連忙把人扶起來,嘴裡唸叨著:“老爺子彆這樣,林哥不愛看人跪。”
一個時辰後,去留已定。願意北上的,二百五十三人。留下的,六十四人,多是老弱婦孺,準備投奔南方親戚。
林暮讓王買得給每人分了三天乾糧,又叮囑了幾句,才讓他們離去。
傍晚時分,謝府派人送來一車乾糧,兩車草鞋,還有三十根扁擔、一百個竹筐。隨車來的小廝說:“家主說了,林公子北上,謝家幫不上大忙,這些薄禮,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