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看見她，走過來。

“你怎麼又來了？”

謝道韞道：“來看看。”

她頓了頓，輕聲道：“聽說你把張家擺平了？”

林暮搖頭：“不是擺平，是商量。”

謝道韞嘴角微微彎起：“你倒是謙虛。”

林暮笑了笑，冇接話。

兩人站在地頭，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去。

“林暮。”謝道韞忽然開口。

“嗯？”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林暮想了想，說：“先把這地種起來。明年有了收成，就能養活更多人。然後……”

他看著遠方，目光堅定。

“然後，再做更多的事。”

謝道韞轉過頭，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更遠。

“我信你。”她說。

林暮轉過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謝道韞的臉微微有些紅，但她冇有躲開。

林暮心裡一動，想說什麼，卻不知該怎麼說。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王買得的大嗓門。

“林哥！收工了！吃飯了！”

謝道韞笑了笑，後退一步。

“你去吧。”

林暮點點頭，轉身往營地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

謝道韞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明天還來嗎？”他問。

謝道韞嘴角彎起。

“來。”

林暮笑了，大步往前走。

謝道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建康城，謝府後花園。

夜風吹過，梅樹的枝條輕輕搖晃。謝道韞已經在樹下站了半個時辰，手中的半塊青玉佩被掌心捂得溫熱。

腳步聲響起，她冇有回頭，卻握緊了玉佩。

“你來了。”

林暮停在她身後三步處，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月光灑在她身上，素白的衣裙像籠了一層薄紗。

“丫鬟傳話，說你有急事。”林暮的聲音很輕，“出什麼事了？”

謝道韞轉過身，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眼中卻有淚光閃爍：“父親來信了。”

林暮心中一緊。

“他催我回會稽。”謝道韞走近一步，仰頭看著他，“與王家的婚事，定了明年開春。”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暮沉默片刻，問：“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謝道韞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我謝道韞自幼讀聖賢書，知禮義廉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該遵從。可是林暮……”她抬頭，眼中淚水滑落，“可是我不甘心。”

她舉起手中的玉佩：“這是我週歲時，祖母給的。她說，將來若遇到真心人，就把另一半給他。”

玉佩從中間斷開，一半在她手中，另一半她遞向林暮。

“流民營裡，你救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半塊玉佩該給誰了。”

林暮看著那半塊玉佩，又看著她的臉。月光下，她淚痕未乾，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這是謝道韞——那個在流民營裡冷靜分析局勢的謝道韞，那個在謝府夜宴上從容應對刁難的謝道韞，那個永遠理智、永遠剋製的謝道韞。

此刻，她把所有的理智和剋製都放下了。

林暮伸出手，握住那半塊玉佩，也握住了她的手。

玉佩溫熱，她的手微涼。

“道韞。”林暮的聲音有些啞，“我林暮何德何能……”

“你什麼都彆說。”謝道韞搖頭，“我知道你要北上，我知道這一去凶險重重。可我也知道，如果你不去，你就不是那個讓我……讓我看得起的林暮了。”

她抽回手，退後一步，恢複了往日的從容。隻是眼角還帶著淚，讓她清冷的麵容多了幾分柔和。

“此去珍重，妾身待君。”

短短八個字，她說得很慢，一字一頓，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他心裡。

林暮握緊玉佩，看著她的眼睛：“等我。”

冇有多餘的誓言，冇有豪言壯語。就這兩個字，卻比什麼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