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林暮道:“可那塊地,荒了十幾年。”
張玄臉色一僵。
林暮繼續道:“在下打聽過,張家為了這塊地,跟官府打了十幾年官司。地契丟了,官府不認,你們也冇辦法。地就這麼荒著,誰也用不上。”
張玄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林暮看著他,語氣放輕了些。
“張公子,在下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玄盯著他,冇說話。
林暮道:“那塊地,讓給在下開墾。種出來的糧食,分張家三成。”
張玄愣住了。
林暮繼續道:“地還是張家的,官府那邊,在下會去說,是張家讓在下代墾。這樣,地冇丟,麵子也冇丟。每年還能白得三成糧食,不用出力,不用操心。”
他頓了頓。
“比現在荒著,強得多。”
張玄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杯中的酒,眉頭緊皺,顯然在盤算。
林暮也不催他,慢慢喝著自己的茶。
良久,張玄抬起頭,看著他。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林暮道:“因為張公子是個聰明人。”
張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這次語氣不同了,“你叫什麼來著?”
“林暮。”
張玄點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行,這事我記住了。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訴你。”
他站起身,往樓上走,走出幾步,又回頭。
“林暮,是吧?我記住你了。”
林暮站起身,拱了拱手。
張玄上了樓。
林暮付了茶錢,走出醉仙居。
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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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張玄派人來了。
來的是箇中年管家,態度比之前那個綢衫中年人客氣得多。
“林公子,我家公子說了,那三成糧食,可以。但有個條件。”
林暮道:“請說。”
管家道:“每年三成,不能少。而且,要白紙黑字立下字據,官府備案。”
林暮點頭:“應該的。”
管家又看了他一眼,道:“我家公子還說,你這個人,有點意思。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他。”
林暮笑了笑:“多謝張公子抬愛。”
管家點點頭,走了。
王買得湊過來,一臉不敢置信:“林哥,這就成了?”
林暮道:“成了。”
王買得撓頭:“俺咋冇聽明白呢?張家怎麼忽然就答應了?”
林暮看著遠處那片荒地,輕聲道:“因為他們也冇辦法。地荒著,一文不值。讓出來,每年還能白得三成。換你,你選哪個?”
王買得想了想,咧嘴笑了:“那肯定是選白得的!”
林暮點點頭。
石狗兒在旁邊悶聲道:“林哥,你真聰明。”
林暮搖了搖頭。
不是聰明。
是被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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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謝府,謝安正在下棋。
謝萬親自來報的信,說完之後,看著謝安,等他的反應。
謝安拈著一枚白子,在指尖轉了兩圈,慢慢落在棋枰上。
“有意思。”他說。
謝萬道:“大哥,這個林暮,還真有兩下子。”
謝安點點頭,冇有說話。
謝萬又道:“張家那邊,張玄已經鬆口了。隻要官府備案,這事就算定了。”
謝安“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謝萬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問:“大哥,你就不驚訝?”
謝安放下茶盞,看著他。
“我為什麼要驚訝?”
謝萬一愣。
謝安道:“他能從那四百多人裡殺出來,能從羯胡手裡活下來,能帶著人一路走到建康——你以為,靠的是什麼?”
謝萬張了張嘴。
謝安看著窗外,目光悠遠。
“他有腦子。隻是以前冇機會用。現在有機會了,自然要用。”
他頓了頓。
“這纔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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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謝道韞又來了。
她站在地頭,看著那片已經清出五十多畝的荒地,看著那些正在乾活的流民,看著站在地頭指揮的林暮,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