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買得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小聲嘟囔:“林哥,咱們的糧食也不多了……”
林暮道:“不多也得勻。都是逃難的,能幫一個是一個。”
王買得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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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林暮回到營地,發現謝道韞來了。
她站在營地邊上,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見林暮,她走過來,把食盒遞給他。
“叔父讓我送來的。”
林暮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碟點心和一壺熱茶。
“謝公有心了。”他說。
謝道韞看著他,欲言又止。
林暮知道她想問什麼,主動道:“今天有人來鬨事,都打發了。”
謝道韞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張家的人,不好惹。”
林暮道:“知道。謝公提過。”
謝道韞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暮看著她,忽然笑了。
“怎麼,怕我吃虧?”
謝道韞被他笑得一愣,隨即彆過臉去,耳根有些紅。
“誰怕你吃虧……”她輕聲嘟囔。
林暮收起笑,認真地說:“放心,我有分寸。”
謝道韞轉過頭,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他的眼睛很亮,裡麵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是她在北邊流民營裡見過的,在羯胡追來時見過的,在淮水邊上跳江救人時見過的。
那叫“不認命”。
“林暮。”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我信你。”
林暮看著她,心裡軟了一下。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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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韞走後,林暮坐在營地裡,把那壺茶慢慢喝完。
茶是熱的,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他看著遠處那片已經清出一小片的荒地,心裡默默盤算。
今天隻是開始,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麵。
張家不會善罷甘休,官府那邊也要打點,還有那些眼紅的、想占便宜的、等著看笑話的。
但這條路,他必須走。
他喝完最後一口茶,站起身,往窩棚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聽見有人在叫他。
“林公子。”
林暮回頭,看見一個黑影站在營地外。
他走過去,藉著月光看清那人的臉——是那個來過兩次的慕容部使者。
“你怎麼又來了?”林暮問。
年輕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公主讓俺來送個信。”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林暮接過,冇有立刻拆開,隻是問:“公主還好嗎?”
年輕漢子道:“好著呢。就是老唸叨你。”
林暮愣了一下。
年輕漢子嘿嘿笑了兩聲,拱了拱手,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林暮拿著那封信,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回到窩棚,他點上油燈,拆開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剛學會寫漢字不久——
“林暮,本宮聽說你在建康開荒。開荒好,草原上也開荒。等本宮有空,去看你。刀帶了嗎?彆弄丟了。慕容月。”
林暮看著那封信,忍不住笑了。
這個草原公主,真是直來直去。
他把信摺好,收進懷裡,和那半塊玉佩放在一起。
刀帶了嗎?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鞘冰涼。
帶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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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麻煩果然來了。
張家的人又來了,這次不是那個綢衫中年人,而是一個穿著官袍的老者。
老者六十來歲,鬚髮花白,麵容清瘦,帶著一股讀書人的傲氣。他站在地頭,看著那些正在清草的流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林暮走過去,拱手道:“老先生有何貴乾?”
老者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你就是那個帶頭開荒的?”
林暮道:“是。”
老者道:“你知不知道,這地是我張家的祖產?”
林暮道:“聽說了。但據我所知,這地荒了十幾年,官府早就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