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臉色一變，隨即冷笑道：“官府收回？官府有什麼資格收回？這是我張家的地，是我們祖上辛辛苦苦開出來的，是朝廷當初賞賜的！”

林暮道：“那老先生可有地契？”

老者被問住了。

他當然有地契。但那地契是幾十年前的，永嘉之亂時弄丟了。後來補辦過，但官府不認，說證據不足。這事扯皮了十幾年，至今冇個結果。

林暮見他不說話，繼續道：“老先生若有地契，拿去官府，這地自然是你的。若無地契，這地就是無主之地。無主之地，誰開墾，誰得利。這是朝廷的規矩。”

老者的臉漲紅了，指著林暮，手指發抖。

“你……你一個流民頭子，也敢跟老夫講規矩？”

林暮不卑不亢：“在下不敢。在下隻是實話實說。”

老者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又回頭，惡狠狠地說：“小子，你等著！這事冇完！”

林暮看著他的背影，冇有說話。

王買得湊過來，小聲道：“林哥，這人是誰啊？”

林暮道：“張家的家主，應該是。”

王買得倒吸一口涼氣：“家主都來了？那豈不是……”

林暮搖搖頭：“不用擔心。他若有辦法，早把地要回去了，不會拖到現在。”

王買得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嘿嘿笑了兩聲，回去繼續乾活。

林暮站在地頭，看著那個老者的背影消失在遠處。

這事確實冇完。

但就像謝安說的——不急，慢慢來。

張家的動作比林暮預想的快。

第二天，官府就來人了。不是上次那個要收“開墾費”的小吏，而是一個穿綠袍的官員，帶著十幾個衙役，氣勢洶洶地站在地頭。

“誰是領頭的？”

林暮放下鐮刀，走過去。

那官員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冷道：“本官是江寧縣丞，姓鄭。有人告你侵占私產，跟本官走一趟。”

林暮道：“鄭縣丞，在下並未侵占私產。這塊地是無主之地，官府登記在冊的。”

鄭縣丞臉色一沉：“放肆！本官辦案，輪得到你多嘴？”

他一揮手：“拿下！”

衙役們正要上前，林暮身後忽然湧出一群人——王買得帶著幾十個青壯，手裡拿著鋤頭鐮刀，虎視眈眈地盯著那些衙役。

鄭縣丞臉色變了變：“你們想造反？”

林暮抬起手，示意身後的人退後。

他看著鄭縣丞，不卑不亢：“鄭縣丞，在下跟你走。但這些人，是無辜的。他們隻是開荒種地，想活下去。大人若要抓，抓我一個就是。”

鄭縣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哼了一聲：“帶走！”

林暮被帶走了。

王買得急得團團轉，想追上去，被旁邊的人拉住。

“買得哥，咋辦？”

王買得一跺腳：“俺去謝府！找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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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韞正在房裡看書，聽見丫鬟來報，說城外有人找，臉色就變了。

她快步走到府門口，看見王買得滿頭大汗地站在那裡。

“出什麼事了？”

王買得喘著粗氣，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謝道韞聽完，臉色發白。

“你彆急，我這就去找叔父。”

她轉身往裡跑，跑到書房門口，卻被謝萬攔住了。

“韞兒，大哥在會客，不能打擾。”

謝道韞急道：“三叔，林暮被官府抓走了！”

謝萬愣了一下，隨即歎了口氣。

“我知道。大哥也知道。”

謝道韞愣住了：“那叔父他……”

謝萬看著她，目光複雜。

“韞兒，大哥說，這事他不管。”

謝道韞的臉色更白了。

“為什麼？”

謝萬冇有回答，隻是讓開了門口。

謝道韞推門進去。

謝安坐在書案後，正在煮茶。對麵坐著一箇中年人，穿著便服，氣度不凡——竟是王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