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公子,改日一定來我家,我給你看看我的收藏。”
林暮點點頭:“一定。”
王凝之走了。
林暮長長吐出一口氣,抬頭看向謝道韞。
謝道韞正看著他,目光複雜。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各自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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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時,已是深夜。
林暮跟著謝安往外走,經過王導身邊時,王導忽然叫住他。
“林公子。”
林暮停步,轉身。
王導看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卻深不可測。
“今日一見,林公子果然不凡。改日有空,可來府上坐坐。”
林暮拱手:“多謝王公抬愛。”
王導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謝安走過來,輕聲道:“走吧。”
兩人上了馬車。
馬車轔轔而行,車廂裡一片沉默。
良久,謝安忽然開口。
“今日見的人,你覺得如何?”
林暮想了想,說:“王敦,可怕。王導,深不可測。王凝之……”
他冇有說下去。
謝安替他說了:“王凝之,可笑。”
林暮沉默。
謝安歎了口氣。
“世家子弟,也不都是成器的。有的像王敦,能打仗,也能闖禍。有的像王導,能掌舵,也能隱忍。有的……”他頓了頓,“有的就像王凝之,除了家世,一無所有。”
林暮聽著,冇有說話。
謝安看著他,目光複雜。
“韞兒要嫁的人,就是那樣的。”
林暮心頭一震。
謝安冇有再說下去,隻是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青石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林暮坐在黑暗裡,久久冇有動。
王凝之覺得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
昨晚從王家宴會上回來,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林暮那張臉——那張臉上冇有笑,冇有恭維,冇有他見慣了的世家子弟應有的客氣。
有的隻是……沉默。
那種沉默,比嘲笑更讓人難受。
他想起林暮看他的眼神,不冷不熱,不卑不亢,像是在看一個……一個什麼?
王凝之想了一夜,終於想明白了——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豈有此理!”他一拳砸在床上,疼得齜牙咧嘴,卻更憤怒了。
他王凝之,琅琊王氏嫡係,王逸少之子,天師道的虔誠信徒,將來要請鬼兵護佑天下的人——竟然被一個來曆不明的流民頭子當成了笑話?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第二天一早,他叫上幾個門客,氣勢洶洶地往城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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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營裡,林暮正在和王買得、石狗兒商量開荒的事。
“地是看好了,就是東邊那片。”王買得指著遠處,“有二百來畝,荒了快十年了,草長得比人高。”
林暮點點頭:“回頭我去看看。先得把草清了,才能翻地。”
石狗兒悶聲道:“俺帶人去清草,俺力氣大。”
林暮笑了笑:“行,你帶人去。”
正說著,忽然聽見營地外麵吵吵嚷嚷的。
王買得探頭一看,臉色變了:“林哥,有人來了,看著像找事的。”
林暮站起身,往外走。
營地外,王凝之帶著五個門客,正站在那兒。門客們個個腰懸刀劍,一臉凶相。王凝之站在前麵,穿著一身嶄新的道袍,手裡還拿著一把拂塵,看起來不倫不類。
看見林暮出來,他揚起下巴,努力做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林公子,本公子來找你論道。”
林暮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門客,皺了皺眉。
“王公子想論什麼道?”
王凝之道:“自然是道教之道。昨晚你說你不懂,本公子今日特來教你。”
林暮道:“在下對道法確實不懂,也不感興趣。王公子請回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