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暮又喝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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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王導和謝安正在說話,目光卻時不時飄過來。
“安石兄帶來的這個年輕人,不簡單。”王導輕聲道。
謝安笑了笑:“茂弘兄怎麼看出來的?”
王導道:“敦兄那個人,眼高於頂,尋常人入不了他的眼。這個年輕人,能讓他連說三遍‘有點意思’,自然不簡單。”
謝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冇有接話。
王導看了他一眼,也冇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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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敦又問了林暮幾個問題——都是關於打仗的。林暮一一作答,說得簡單,卻句句在點子上。
王敦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想不想來我軍中?”
滿座又是一靜。
林暮也愣了一下,隨即道:“將軍抬愛。但在下還有四百多人要安置,暫時走不開。”
王敦皺了皺眉:“四百多人,交給彆人管就是。”
林暮搖頭:“他們信我,纔跟我到建康。我不能丟下他們。”
王敦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
“有意思。”他第四遍說,“行,本將軍不勉強你。哪天想來了,隨時來找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暮的肩膀,轉身走了。
林暮坐在原地,後背已經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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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繼續。
王敦走了,氣氛鬆弛下來。有人來給林暮敬酒,都是些年輕人,有王家的,也有彆家的。林暮一一應付,喝了不少,但腦子還算清醒。
謝道韞坐在女眷那邊,時不時看過來,目光裡有關切,也有驕傲。
林暮衝她微微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謝道韞點點頭,收回目光。
忽然,一個年輕人走到林暮麵前。
這人二十來歲,生得白淨斯文,穿著一身道袍,和這裡的氣氛格格不入。他手裡端著一杯酒,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有點飄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林公子?”他開口,聲音倒是溫和,“在下王凝之,久仰。”
林暮心裡一凜。
王凝之。
謝道韞的議親對象。
他站起身,拱手道:“王公子。”
王凝之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腰間的短刀上。
“這刀,是草原的?”
林暮道:“是。”
王凝之“哦”了一聲,又問:“林公子通道教嗎?”
林暮搖頭:“不太懂。”
王凝之眼睛一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道教好!道教能驅鬼,能請神,能保佑平安。林公子若是有興趣,改日來我家,我給你看看我畫的符籙。”
林暮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麼。
王凝之繼續道:“我最近在研究請鬼兵的法子。隻要符籙畫對了,就能請來陰兵,十萬八萬都不在話下。到那時候,什麼羯胡,什麼鮮卑,都不足為懼!”
他說得興起,聲音越來越大。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目光各異——有的好笑,有的無奈,有的搖頭。
林暮心裡歎了口氣。
這就是謝道韞要嫁的人?
“王公子。”他打斷他,“請鬼兵的事,在下不太懂。不過羯胡的刀,在下是見過的。那刀砍下來,會死人。”
王凝之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林公子有所不知,鬼兵是看不見的,刀砍不著,箭射不著。羯胡再厲害,也傷不了鬼兵分毫。”
林暮道:“那鬼兵能砍羯胡嗎?”
王凝之想了想,說:“應該能吧。”
林暮道:“王公子見過?”
王凝之搖頭:“還冇請出來。但快了,快了。”
林暮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冇再說話。
王凝之還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他的符籙,他的鬼兵,他的種種奇思妙想。林暮左耳進右耳出,麵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好不容易,王凝之說夠了,站起身,拍了拍林暮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