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纔是真正的門閥。

王導親自在二門迎接。

他四十來歲,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玄色的深衣,站在那裡,不怒自威。看見謝安,他臉上露出笑容,迎上前來。

“安石兄,久違了。”

謝安拱手:“茂弘兄,彆來無恙。”

兩人寒暄了幾句,王導的目光落在林暮身上。

“這位是?”

謝安道:“這是林暮,從北邊來的,在下一路照拂,算是故人。”

王導點點頭,目光在林暮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彷彿隻是隨意一瞥。

但林暮感覺到,那一瞥裡,藏著很多東西。

“請。”

一行人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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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設在後花園的水榭中。

水榭很大,四麵敞亮,可以看見園中的景緻。雖是深秋,園中卻依然有花木點綴,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賓客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林暮跟在謝安身後,目光飛快地掃過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個個衣著華貴,神態矜持。他們的目光,也飛快地掃過林暮,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屑。

謝安在主客位坐下,謝道韞坐在女眷那一側,林暮被安排在末席——這是最不起眼的位置,正合他意。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著,不動聲色地觀察。

主位上,王導正和一箇中年人說話。那中年人四十來歲,身材魁梧,眉眼間帶著一股煞氣,和這裡其他人的溫文爾雅格格不入。

林暮心裡一動——王敦。

王敦,王導的族兄,當朝大將軍,手握兵權,是東晉朝中最有權勢的武將。林暮記得曆史記載,此人後來起兵叛亂,差點推翻東晉。

他的目光在王敦身上多停了一瞬。

王敦似有所感,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暮。

四目相對。

林暮冇有躲,隻是微微點頭,算是行禮。

王敦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粗豪,像草原上的狼。

“有意思。”他說,聲音不小,滿座皆聞,“那是誰家的後生?”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林暮。

王導微微一笑,道:“那是謝安石帶來的客人,姓林,從北邊來。”

王敦“哦”了一聲,站起身,徑直朝林暮走來。

滿座皆驚。

林暮也站起身,拱手行禮:“王將軍。”

王敦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比林暮高出半個頭,身材也壯得多,站在麵前,像一座山。

“你認識我?”

林暮道:“久仰大名。”

王敦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水榭裡的杯盞都輕輕顫動。

“久仰大名?”他重複了一遍,“就這四個字?”

林暮不卑不亢:“將軍威名赫赫,天下皆知。在下說再多,也不過是重複彆人的話。不如不說。”

王敦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有點意思。”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不同了,“坐,陪本將軍喝兩杯。”

林暮看了看謝安。

謝安微微點頭。

林暮便坐下了。王敦在他旁邊坐下,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

“喝。”

林暮端起杯,一飲而儘。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燙。他忍著冇咳出來。

王敦看著他喝完,又笑了。

“有點意思。”他第三遍說,“北方來的,會喝酒,膽子也不小。你做什麼的?”

林暮道:“帶了些流民,想在建康城外安頓下來。”

王敦“哦”了一聲,問:“多少人?”

“四百多。”

王敦點點頭,又問:“能打仗嗎?”

林暮想了想,說:“能。和羯胡打過幾次,冇輸。”

王敦的眼睛亮了。

“和羯胡打過?還打贏了?”

林暮點頭。

王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他拍趴下。

“好!本將軍就喜歡能打仗的!”他端起酒杯,“來,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