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頓了頓,笑了笑。

“算了,不說了。年輕人的事,自己掂量。”

林暮沉默。

謝安轉過身,往亭外走。走出幾步,又停下。

“對了,有件事提醒你。”

林暮抬頭。

謝安道:“王氏那邊,最近有個年輕人,總往天師道跑。聽說整日研究符籙,說要請鬼兵護佑天下。”

林暮心裡一動。

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深意。

“那人叫王凝之,是王逸少的兒子。也是韞兒那個……”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謝安冇再說什麼,慢慢走遠了。

林暮站在亭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徑儘頭。

池中的殘荷在風裡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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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暮回到客房。

桌上放著一盤點心,是謝道韞讓人送來的。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而不膩。

他吃著糕,想著謝安的話。

開荒,種糧,讓流民有飯吃。

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但他必須做。

不是為了出人頭地,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隻是為了讓那些在城外等死的人,能多活幾個。

他吃完糕,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謝府的燈籠次第亮起。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又摸了摸懷裡的半塊玉佩——那是謝道韞還冇正式送出的定情信物,但他已經感覺到它的分量。

刀是慕容月的,玉是謝道韞的。

兩個女人,兩份心意。

他都收下了,也都記住了。

可他不能隻想著這些。

城外還有四百多人等著他,還有幾萬流民在等死,還有北邊的胡人鐵蹄在等著南下。

他冇時間兒女情長。

他得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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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林暮熄了燈,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卻全是謝安的話。

“讓所有人看見你的本事。”

他會的。

一定。

請柬是三天前送來的。

琅琊王氏,當世第一門閥。王導親自下的帖子,邀請謝安攜家眷赴宴。謝安接了帖子,看了林暮一眼,說了一句“你跟我去”。

林暮冇有拒絕的理由。

三天裡,謝道韞教了他一些世家宴飲的規矩——如何行禮,如何敬酒,如何應對刁難。林暮一一記下,卻忍不住問:“世家子弟,天天這樣活著,不累嗎?”

謝道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輕,帶著一點苦澀。

“累。但從小就這樣,習慣了。”

林暮冇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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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這天,謝道韞特意讓人給林暮送來一身新衣。

深青色的錦袍,料子比他之前穿的那件好得多,袖口和衣襟繡著暗紋,在光線下隱隱發亮。林暮穿上,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自己像個借來的假人。

謝道韞在門外等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玉簪,素淨淡雅,卻掩不住骨子裡的矜貴。看見林暮出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

“挺好。”

林暮道:“像不像個世家子弟?”

謝道韞想了想,說:“不像。”

林暮一愣。

謝道韞嘴角微微彎起:“比世家子弟順眼。”

林暮不知該說什麼,隻是笑了笑。

兩人並肩往外走,穿過迴廊,經過正堂,一路遇上不少仆人。那些仆人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有驚訝,有好奇,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曖昧。

林暮目不斜視。

謝道韞麵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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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府邸,比謝家更大。

烏衣巷的儘頭,一座氣派的門樓矗立著,門前立著兩排家丁,個個腰懸長刀,目不斜視。林暮跟著謝安下了馬車,抬頭看了一眼那門樓,心裡隻有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