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想了想，問：“張家現在如何？”

謝安道：“張氏南遷後，家道中落，如今在朝中已經冇有多少分量。但他們畢竟是舊姓，和幾家世家還有聯姻。你想讓他們放棄那塊地，不是那麼容易。”

林暮問：“那朝廷呢？”

謝安道：“朝廷更簡單——誰給的好處多，地就是誰的。可你拿得出好處嗎？”

林暮搖頭。

謝安笑了，笑得很淡。

“所以你看，開荒這件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關鍵在於，你有冇有本事，讓張家讓出來，讓朝廷批下來，讓世家不眼紅。”

他又落一子，棋枰上的局勢漸漸明朗。

林暮的黑子被白子圍住了，左衝右突，卻始終衝不出去。

他盯著棋枰看了一會兒，忽然問：“謝公，這局棋，還有救嗎？”

謝安拈著棋子，慢悠悠地說：“那要看你怎麼走。”

林暮沉思了一會兒，落下一子。

謝安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這一子，不是往外麵衝，而是往裡麵走，鑽進白子的包圍圈裡。

“這一步，有意思。”謝安說。

林暮道：“衝不出去，就往裡走。也許裡麵有條路。”

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賞。

“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的。”他放下棋子，不再下了，“你冇有門第，冇有家世，冇有人在朝中替你說話。你想在建康立足，就隻能靠本事。”

林暮聽著。

謝安繼續道：“可本事這東西，彆人看不見，就等於冇有。你得讓彆人看見你的本事。”

林暮問：“怎麼讓彆人看見？”

謝安道：“做事。做成一件事，讓所有人都看見。一件不夠，就做兩件。兩件不夠，就做三件。等你做成的事多了，自然就有人看見你的本事。”

林暮沉默了一會兒，問：“那第一件事，該做什麼？”

謝安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覺得，建康城裡，最缺什麼？”

林暮想了想，道：“糧食。”

謝安點頭：“對。建康城裡幾十萬人，每天要吃的糧食，都是從外地運來的。一旦運不來，就會餓死人。”

林暮道：“可城外有荒地，為什麼不開墾？”

謝安道：“因為冇人開。世家不願出力，流民冇有本錢，朝廷冇有決心。就這麼荒著。”

他看著林暮，目光裡帶著一點期待。

“如果你能讓那些荒地長出糧食，讓那些流民有飯吃，讓世家看見好處，讓朝廷省下運糧的錢——你覺得，會不會有人看見你的本事？”

林暮心頭一震。

謝安站起身，走到亭邊，看著池中的殘荷。

“可這事冇那麼容易。你動了荒地，就等於動了那些運糧的商賈的利益。你動了流民，就等於動了那些等著收佃客的世家的利益。你動了朝廷的荒地，就等於動了那些等著分肥的官吏的利益。”

他回過頭，看著林暮。

“每一步，都有人盯著你。每一步，都有人想絆倒你。你怕不怕？”

林暮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看著同一池殘荷。

“怕。”他說，“但怕也得做。”

謝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韞兒說你是個傻子，果然不假。”

林暮冇說話。

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地溫和了一些。

“去做吧。有什麼事，來找我。能幫的，我會幫。”

林暮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謝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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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在亭子裡站了一會兒。

謝安忽然問：“那柄刀，還帶著？”

林暮低頭看了看腰間，點頭。

謝安“嗯”了一聲，冇有多說，隻是道：“草原人送刀，是大事。你收了，就要有收的擔當。”

林暮聽出他話裡有話，卻不知該怎麼接。

謝安也不等他接，自顧自地說下去：“慕容部這些年，在遼東經營得不錯。慕容廆那個人，我見過，是個有雄心的。他那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