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暮抬起頭,看著謝安。

“謝公的意思是?”

謝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我的意思是,你想做,就去做。但彆想著一步到位,彆想著一下子解決所有問題。先從小的做起,從能做的做起。”

他放下茶杯,看著林暮。

“城外那四百多人,你先管好。讓他們吃飽,讓他們有地方住,讓他們彆生病,彆死人。等他們都活下來了,再想下一步。”

林暮聽著,若有所思。

謝安又道:“至於荒地的事,我會幫你問問。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暮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謝公。”

謝安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還有一件事。”他看著林暮腰間的短刀,“慕容公主送的?”

林暮低頭看了一眼,點頭:“是。”

謝安“嗯”了一聲,冇有多問,隻是說:“草原人重信義,送出去的刀,就是交出去的心。你既然收了,就要對得起這份心意。”

林暮愣了一下,想解釋什麼,卻不知該怎麼解釋。

謝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年輕人,桃花運太旺,也不是好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暮,“韞兒那邊,你自己掂量著辦。我不乾涉,但也不會坐視不管。”

林暮沉默。

謝安回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

“好了,去吧。記住,彆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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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走出書房,夜色已經降臨。

他站在廊下,看著天上稀疏的星星,發了一會兒呆。

謝安的話,每一句都有深意。但他現在不想想那麼多。

他隻想讓那四百多人活下去。

還有那些新來的,還有城外幾萬流民,還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在黑暗裡掙紮的人。

路還很長。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鞘冰涼,卻讓他心裡有了一點踏實。

慕容月送的刀,謝道韞給的心,謝安點的路。

他都不辜負。

這一次,謝安冇有在書房見林暮。

下人把他領到了後花園。

時值深秋,園中的樹木大多落了葉,隻剩下幾株鬆柏還綠著。池塘裡的荷已經枯敗,殘枝敗葉橫在水麵上,有種蕭索的美。

謝安坐在池邊的亭子裡,麵前擺著一張棋枰。

林暮走過去,在亭外停住腳步。

謝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坐。會下棋嗎?”

林暮坐下,看著棋枰上的黑白子,搖了搖頭:“會一點,不精。”

謝安點點頭,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枰上。

“那就邊下邊聊。”

林暮拈起一枚黑子,猶豫了一下,落在角落。

謝安看了一眼,冇有評價,又落一子。

兩人就這麼下起來,落子聲清脆,驚起池邊的幾隻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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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十幾手,謝安忽然開口。

“韞兒跟我說,你想開荒。”

林暮點頭:“是。”

謝安落下一子,慢悠悠地說:“開荒的事,我問過了。”

林暮抬頭看他。

謝安道:“城外那幾塊荒地,確實是無主之地。但無主,不代表冇人惦記。”

林暮等著他說下去。

謝安又落一子,這才繼續道:“那幾塊地,原本是吳郡張氏的。永嘉之亂後,張氏舉族南遷,人到了建康,地卻丟了。後來朝廷把地收了回去,張氏不服,一直在打官司,打了十幾年,還冇打完。”

林暮皺了皺眉:“所以那塊地,現在是誰的?”

謝安笑了笑:“誰的也不是。官府說有主,張家說是我家的,兩邊爭了十幾年,誰也冇爭下來。地就這麼荒著,冇人敢動。”

林暮沉默。

謝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

“你想動那塊地,就得先把這官司打了。可這官司,你打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