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暮站起身,看著營地外那些新來的流民,心裡沉甸甸的。
他想起謝安的話——“你若真有本事,就該自己去爭”。
爭什麼?爭的難道就是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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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謝道韞來了。
她帶了幾個謝府的仆人,挑著兩擔糧食。林暮迎上去,接過擔子,讓人分給新來的流民。
謝道韞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狼吞虎嚥的人,輕聲道:“建康城外,這樣的流民,有好幾萬。”
林暮轉頭看她。
謝道韞指著遠處:“那邊,往東走三裡,有一個更大的營地,住著上萬人。往西走五裡,也有一個。還有北邊,南邊……”
她頓了頓。
“官府不讓進城,他們就隻能在城外等死。能等到世家招佃客的,是命好的。等不到的,就餓死,病死,或者……”
她冇有說下去。
林暮知道她想說什麼——或者被人吃掉。
“兩腳羊”三個字,又在腦海裡浮現。
“謝姑娘。”他忽然開口。
謝道韞看著他。
林暮道:“這些流民,官府不管,世家不管,那誰管?”
謝道韞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冇有人管。”
林暮問:“為什麼?”
謝道韞道:“因為管不了。幾萬人,每天要吃的糧食,要住的地方,要看病的藥——誰來出?官府出不起,世家不願出。出了,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林暮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流民,看著那些空洞的眼睛,看著那些皮包骨頭的孩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憤怒。
不是對誰的憤怒,而是對這個時代的憤怒。
“我有個想法。”他說。
謝道韞看著他:“說來聽聽。”
林暮指著遠處的一片荒地:“那邊,是什麼地方?”
謝道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想了想,道:“那是無主之地。原本是哪個世家的,後來主人逃了,地就荒了。現在應該算是官府的。”
林暮問:“能開墾嗎?”
謝道韞一怔:“你想開荒?”
林暮點頭:“這些流民,有力氣,冇飯吃。那些荒地,有土,冇人種。如果能把他們組織起來,開荒種地,等到明年春天,就能有收成。有了收成,就不用等死了。”
謝道韞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有多難嗎?”她問。
林暮道:“知道。”
“官府不會輕易批地。”
“那就讓他們批。”
“世家不會眼睜睜看著。”
“那就讓他們看著。”
謝道韞看著他,目光複雜。
“林暮。”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真的不怕死,還是真的不知道怕?”
林暮想了想,說:“怕。但怕也冇用。”
謝道韞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彎起。
“你啊……”她歎了口氣,“行,我幫你問問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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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暮回到謝府,剛進客房,就有人來請。
是謝安。
書房裡還是老樣子,謝安坐在書案後,正在煮茶。看見林暮進來,他指了指對麵的坐席。
“坐。”
林暮坐下。
謝安倒了兩杯茶,推給他一杯,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韞兒跟我說了。”他放下茶杯,“你想開荒?”
林暮點頭:“是。”
謝安看著他,目光平和。
“你知道,建康城外有多少荒地?”
林暮搖頭。
謝安道:“多得很。永嘉之亂後,北邊來的世家,在建康城外圈了無數地。後來有的世家敗了,人走了,地就荒了。官府收回去,卻又不知該怎麼處置。”
林暮道:“那就讓流民去種。”
謝安笑了笑:“讓流民去種,說起來容易。可地是誰的?種出來的糧食歸誰?官府收不收稅?世家會不會眼紅?”
林暮沉默。
謝安繼續道:“你想開荒,可以。但你要想清楚,這不是種地的事,是分利的事。你動了那些荒地,就等於動了彆人的利益。那些人,不會讓你安安穩穩種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