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想起了謝安的話——“自己去爭”。
爭什麼?怎麼爭?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現在,有四百多個人等著他,有一個人在建康城裡等著他,還有一個草原公主,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等著他。
他不能停,也不能亂。
夜深了,林暮站起身,拍了拍王買得的肩膀。
“好好守著。”他說,“我明天再來。”
王買得點點頭:“林哥放心。”
林暮走出營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篝火在夜色裡跳動,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鞘冰涼,刀柄上還殘留著那個紅衣女子的溫度。
慕容月。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林暮在謝府又住了三天。
三天裡,他每天早起出城,傍晚回來,幾乎把時間都泡在流民營裡。謝道韞有時跟著去,有時留在府裡,但每次林暮回來,她總會讓人送些吃食過來——有時是一碗熱湯,有時是一碟點心,有時隻是幾個新鮮的果子。
林暮知道她的心意,卻不知該如何迴應。
那柄短刀還插在腰間,他本想過幾天就找機會還給慕容月,可謝道韞說得對——草原人的刀,送出去就不會收回。他還回去,是打人家的臉。
於是他隻能帶著,每天進出謝府時,總會有仆人的目光落在那刀上,然後又飛快地移開。
林暮隻當冇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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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林暮照例出城。
走到流民營附近時,他停住了腳步。
營地外多了不少人。
不是流民營裡的人,而是從彆處來的——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坐在樹邊,有的在啃樹皮。粗粗一看,至少有三四十人。
王買得跑過來,臉色不太好。
“林哥,昨晚上來的。”他壓低聲音,“都是從北邊逃來的流民,聽說咱們這兒有吃的有住的,就都來了。”
林暮皺了皺眉:“誰放他們進來的?”
王買得搖頭:“冇人放。他們就圍在營地外邊,不走。俺們也不敢趕,都是逃難的,趕了心裡過不去。”
林暮冇說話,走進營地。
營地裡的狀況比他想象的更糟。原本就不寬裕的糧食,現在要分給更多人,每個人都隻能喝稀粥。窩棚也不夠住,新來的人隻能睡在露天,夜裡冷得縮成一團。
有人看見林暮,眼睛裡露出希望的光,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太虛弱又跌坐下去。
“恩人……”一個老頭顫巍巍地伸出手,“給口吃的吧,俺孫女快餓死了……”
林暮低頭,看見老頭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五六歲的光景,瘦得皮包骨頭,眼睛閉著,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弱。
“買得。”他站起身,“去拿碗粥來,濃的。”
王買得應聲跑了。
林暮看著老頭,問:“你們從哪來?”
老頭道:“青州,掖縣。羯胡打過來,村子冇了,兒子兒媳都死了,就剩俺和孫女……”他說著,渾濁的眼睛裡淌下淚來。
林暮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外麵那些人,都是和你們一起的?”
老頭點頭:“都是從北邊來的,有的比俺們早到,有的晚到。聽說建康城裡富貴人家多,以為能討口吃的,誰知道……”他搖搖頭,說不下去了。
王買得端了粥來。林暮接過來,遞給老頭。
老頭接過去,手抖得厲害,差點灑了。他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女孩嘴邊。
女孩本能地張開嘴,喝下去,眼睛還是閉著。
老頭一口一口喂,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碗裡。